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90、候人兮猗 ...

  •   冀州潘邑内城
      姒文命刚从宫城里出来,还没回到宅舍就在半路见到迎自己的奚仲,不等他问话便听对方道:“子氏子遣人相邀司空一聚。”
      “子昭阳?”
      “是。”
      姒文命扭头看向站在奚仲身侧的一名奴臣,确实是子昭阳的亲信,后者注意到姒文命的目光,立即讨好一笑,机灵的向前躬身道:“奴主言自司空大人来到潘邑,还从未有机会相聚畅谈一番,实为一大憾事!恰巧先日奴主猎得不少野畜,想请司空大人去别馆品尝品尝南地的烹炙之味,不知司空大人可有空闲?”
      姒文命的眉头几不可查的微微一挑,“哦?可是只相邀文命一人?”
      那小奴臣仿佛知道对方会这么问,想都没想飞快的答道:“这奴主未曾告知与奴,不过在奴来之前,并无宾客前来。”
      姒文命沉默片刻,又转身问奚仲,“姞士呢?”
      奚仲说,“姞士外出还未回来。”
      姒文命点点头,这才对小奴臣道:“既然是昭阳有请,吾自当欣然赴邀,尔等前面带路吧。”
      那小奴臣面上一喜,赶忙让跟来的隶卒引路,而车架上的小奴也十分自觉的让开位置,换奚仲上来为姒文命驾车。
      一行车架人马出了内城,紧接着又绕出了外城,直奔潘邑西南角的一片山谷而去。
      此时正值日中,春日暖阳从刚刚冒芽开叶的树冠上照射下来,形成一大片一大片的光斑,未化的积雪像是一团团闪着碎光的白雾,将这片山谷点缀的如同生命伊始的仙境。
      车轮碾着山谷窄道的碎土向深处行驶,马蹄哒哒的跑动声不断回荡,却没有惊起几只鸟雀,倒是偶尔有一二座人类的建筑物隐约可见。
      在如同迷宫般的山路上转了几个弯,一栋熟悉隐蔽的屋舍出现在众人眼前,高耸厚实的墙垣能有效的挡住野兽的攻击,外院四角还有用来巡守的二层土胚房。
      直到这一刻,姒文命才暗自松了口气,要说这突如其来的邀约既古怪又鲁莽,不像是子昭阳一贯的做事风格。若放在平时他绝不会轻易答应,但如今享功大礼不日便要举行,舜帝盯人盯的越发紧,几乎天天变着花样唤他去宫城讨论所谓的大礼行程,其真正的目的为何他们各自心里都很清楚。
      所以这场邀约虽然乍一看十分不妥,但姒文命还是要来探探究竟,再者说,他相信还无人胆敢在众目昭彰之下在潘邑内对自己下死手。
      此时别馆外院的大门洞开,门尹早早的守在门口恭迎贵客,带路的隶卒吆喝一声,门尹领着几个仆御赶忙围上来接手车架和马匹。
      那亲信奴臣又殷勤的小跑过来为贵人引路,姒文命自然不疑有他,带着奚仲大步跟上。
      不过刚穿过长长的中庭廊庑就见不少奴仆来来往往的忙活,衣着打扮绝非一家奴臣,姒文命见状眉头一拧,旋即站定不动。
      引路的小奴臣走了几步,听见后面的动静不对劲,一回头,心口霎时突了一下,“司空大人怎么不走了?时候不早,奴主还……”
      姒文命黝黑冷硬的脸庞不见喜怒,被数年辛劳磨搓出一条条细纹的凤目斜睨过来,成功让小奴臣后面的话憋在了嗓子眼里。
      跟在身后的奚仲不明所以,向前跨了半步问,“司空?”
      姒文命果断的说道:“回去!”
      奚仲一愣,但下一瞬几乎条件反射的扭身吩咐隶卒备车,自己的右手也下意识的摸到了腰间石匕。
      小奴臣被这突发的情况整得懵住了,眼见姒文命已经让奚仲护着要往回走,只能硬着头皮慌慌张张的拦住对方,“呃?咦?司空?司空大人?!怎么了?为何要回去?!”
      姒文命冷笑一声,“为何?这还要问问子氏子,既非诚心邀请,又何必故作姿态,文命庶务繁忙,便先回了。”
      “哎哎?司空大人!别……”
      “姒司空,且慢。”
      身后传来一道沉稳的嗓音,随即一行人出现在廊庑,这场宴飨的主人子昭阳正挂着得体的笑容信步而来。
      “哈哈,姒司空且留步,可是奴臣伺候不周,惹司空不快?怎还未入席便要回去?”
      子昭阳亲自出来相迎,姒文命自然不好甩袖走人,他回身站定,脸上却依旧板着面孔,“子氏子,享功大礼在即,文命身兼数任,确实庶务繁杂,恐怕不能赴宴,还望体谅。”话音顿了顿,姒文命又冷言道:“况且这宴飨既已如此热闹,想必也不差文命一人。”
      看来姒文命已经发现今天并非单独邀请了自己,不过子昭阳也没想过能瞒得住,否则他也不会提早过来等在这里,就是为了在姒文命生气后留住对方。
      “司空这话可不对了,其实今日这飨宴可专为司空而来的。”
      “哦?为吾?”姒文命眉梢微挑,面上没有一丝相信的神色,显然是当子昭阳在鬼扯什么理由。
      他会同意来这,可不是真为了那所谓的南地野味,更不是参加什么宴飨,这其中隐匿的缘由,是个傻子都能说出来几句。
      子昭阳依旧是那副人畜无害的笑容,十分肯定的点点头,“对,为了司空大人。”
      姒文命见状当即不再顾忌子昭阳的身份,黑沉着面色一甩手臂,转身便往外走,他没有直接开口骂人已经是给子契面子了。
      这回子昭阳没有立刻阻拦,而是等到姒文命走出数米远时,才慢悠悠的说了句,“九尾神狐,守护灵兽,今日一见,确实不凡。”
      这句话声音不大,却成功让大步急行的某人停住了脚,姒文命眯着眼回身看去,在子昭阳一脸我好心好意,但你竟不领情的无辜表情中,狠狠咬了下牙,好半晌才挤出了两个字,“……带路!”
      #
      这座隐没在山林中的子氏别馆,虽然位置偏僻,主家也鲜少来游玩,但却是名声在外,尤其是潘邑贵族上下无人不知。
      这一切并非是因为子契乃帝喾之子,司徒之尊,也非与其他掌权者有何牵扯,却是因它自身而出的名。
      从外面看整座别馆其貌不扬,顶多算得上坚实大气,可但凡来过的人都知道,真正让人为之惊叹的乾坤还是在主侧殿后面,那一墙之隔的大型院落。
      占据近百丈大小的人工湖,全是由人力一点一点挖凿出来的,里面蓄养了大量水生植物和鱼类,正因春日的到来争先恐后的舒展嫩叶,追逐嬉戏。
      湖水外圈围着长长的精致廊庑,一半在陆地,一半在水里,曲曲折折,几十步便有一铺满软席的小亭供人稍作休憩,同时能够欣赏雕刻精细的凭栏装饰,或者是随手可见的华贵摆件。
      然而最为震撼的要数在湖中心搭建的巨型平台,十几米宽的木质地面,下面用数个打磨坚实的石墩承托。周围有宽厚的凭栏保护,上面还加盖了棚顶,从四个方向往岸边修建了宽阔的廊道,保证能够让上百人安全来往,几年前曾经因一度把潘邑大半的贵族请来共同飨宴且不显拥挤而声名大噪。
      据说这片湖与平台是子昭阳从中原各地找来百位能工巧匠后建造的,耗费无数资源,整整三年才挖成湖又填满水,甚至还在地底埋了暗渠,可以让活水流通!
      这件事当初震惊了整个潘邑贵族阶级,乃至大半冀州都传的沸沸扬扬。
      按理说无论舜帝还是尧帝都绝对不可能让如此荒谬奢靡的工程完成,即便是看在子契的身份上也不会允许,但最后不知为何竟真被子昭阳做成了,还变为潘邑最为传奇,也最为钦羡的宴飨之地。
      而此时,这常年难得一宴的湖中平台上,正坐着十多个年轻人。他们具都是絺衣长袍,或细葛服韨,有的裹腿着履,有的赤足带頍,远远望去便知是一群非富即贵的各族子弟。
      姒文命跟着子昭阳刚踏上廊道,就听见一阵阵惊呼叫好声从这群不知愁苦为何的膏粱年少中传出。他狠狠皱了皱眉,两道既深又重的法令纹印在紧绷的唇角旁凹陷。
      子昭阳仿佛感觉不到身后之人散发出的烦躁与怒火,还是挂着得体笑容,不紧不慢的往中间平台走去。
      离得近了,姒文命终于看清了平台上的情景,同时,一抹非常熟悉的雪白小身影也撞进了他的视线。
      两只前爪抱着一个比脑袋还大的陶觶,清冽的粟米酒左右晃动,一股股浓郁的酒香飘散出来。
      小狐狸被熏得半眯着水润的眼睛,后肢大咧咧的岔开窝在席垫中,整个身体都透着粉嫩,连厚厚的毛皮都遮挡不住,俨然已经喝的半醉。
      周围的贵族少年们也差不多,一个个喝得醉眼迷离,空陶卣空陶觶散落一地,左歪右倒得随着白狐的动作发出惊叹声。
      他们自幼生长在潘邑这中原之主的地方,也算是见过各式各样的稀罕事物,却从来没遇到过如此有灵性的狐狸。
      那一举一动,坐姿喝酒的形态,简直跟人类没有区别,要是再穿上一套衣服,活脱脱就是一只披着狐狸皮毛的小人。
      贵族少年们看得起劲,又喝得畅快,根哪里会注意到子昭阳的去而复返,当然也不会发现此时平台上多了一位不速之客。
      “……子氏子难道没什么想与吾解释的么?”姒文命目光不错的盯着白狐,发沉的嗓音充满压迫感。
      离他最近的一名贵族少年听到声音下意识的扭头,迷瞪着醉眼看了好一会儿才认出来人,顿时酒就吓醒了大半,噗的一声将嘴里的酒全喷了出来,“咳咳咳!姒……咳咳!不,是司……司空大人?!”
      随着贵族少年的惊呼,平台上的声音安静了一瞬,紧接着是抽气声和茫然失措的脆响,脚边的陶觶陶卣噼里啪啦的倒了一地,夹杂着几声惊惧不定的司空大人。
      子昭阳低声同身边的一名小臣吩咐了几句话,这才转过身,无辜的眨了眨眼睛,“司空大人让吾解释甚?是这宴飨么?还是诸位氏族贵子的来历?”
      姒文命斜睨了子昭阳一眼,没说话,不过那眼神充分的表明了他的耐心已经耗尽。
      子昭阳耸了下肩膀,他还不想真的惹恼对方,“今日一大早,吾等外出狩猎,不成遇到猛兽围攻,差点命丧兽口。是神狐大人从天而降,救了吾等性命,让昭阳免遭厄运。几位氏族之子便提议举办飨宴,好好报答神狐的救命之恩,昭阳自是当仁不让,诚请各位贵子陪同神狐大人来别馆一聚……”
      “野兽围攻?神狐相救?”姒文命强行打断子昭阳说得抑扬顿挫,饱含深情的“救命”故事,满身黑沉的怒气几乎要实体化了,“呵,文命怎不知,这潘邑的王畿重地,竟会有凶兽存在,子氏子莫不是眼花了,把区区几只山鹿野豕当猛禽了?”
      子昭阳只当听不懂姒文命话中暗含的意思,他随手一抬,指了指平台上正手足无措的贵族少年们,“司空若不信大可自己问,诸位贵子都是亲眼所见,昭阳岂敢乱言。”
      突然被点到名的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一时没搞清楚现在是个什么情况,但不妨有机灵的赶忙附和子昭阳的话,“对,的确如昭阳所言,吾等乃这白狐所救!”
      其余人也多与子昭阳交好,或者是依附司徒子契之下,当即七嘴八舌的力挺子昭阳。
      不过也有那不长眼的笨蛋,一道疑惑的声音非常突兀的响起,“这白毛狐狸是神狐?哪里的神狐?吾怎未曾耳闻?”
      平台上再次陷入安静了,大家齐刷刷的扭头看向说话的少年。对方个头不高,皮肤黝黑,四肢粗壮,衣着服饰也非潘邑内流行的款式,顿时心中了然,难怪消息闭塞还敢随意插话,原来是个外来户。
      那少年猝不及防被一群人盯着,当即变得如坐针毡,神色慌张,完全不知道自己哪里说错了,张了张嘴想解释,却一句都说不出来。
      子昭阳看都没看对方,只淡笑着走向白狐,俯身蹲下,轻轻拿走又喝空一杯的陶觶,“昭阳以为,这神狐的来历恐怕唯有一人最为清楚,是吧,司空大人?”
      姒文命沉着脸走上平台,一步一步的迈向白狐的位置,他现在完全明白子昭阳邀自己来别馆是什么意思了,就是不知道这一出戏是出自谁人手笔,又想从中谋得何利?
      各种阴谋论在姒文命的脑海中飞快浮现,但在面上却一点不显露,“中原一十二洲,疆域广阔,信奉狐狸的氏族并不在少数,文命不知,子氏子问的是哪一洲,哪一族呢?”
      “这样啊?”子昭阳歪了下脑袋,配合着姒文命绕圈子,“昭阳虽在外行走数年,却很少留意各个方国氏族的信奉,不过巧了……”
      话说到一半,子昭阳刻意顿了一下,姒文命侧脸看向对方,没有忽略青面上一闪而过的讽刺笑容。他心中微沉,蓦地有了一种不好的预感。
      “昭阳去岁为父寻东珠,途径徐州涂山氏六邑,拜访偃士正时,偶尔听闻涂山氏台邑正是信奉神狐九尾,其通体雪白,后有九条巨尾,能幻化形态,力破山石!因数年前台邑遭遇洪灾,全族上下危在旦夕,多亏白狐九尾显其神通,救下半数民众,避免了灭族之难,被当时的大巫供奉为守护神兽!”
      话音一落,周围立即传出窃窃私语的声音,姒文命眉峰紧簇,心知对方肯定还有话没说完。
      果不其然,子昭阳紧跟着又砸下一句,“若是昭阳没记错,这涂山氏台邑正是司空大人的妻族吧。”
      嘶!所有人全部倒抽一口冷气,他们没想到子昭阳真会说的这么直白!
      如今这潘邑上层,谁人不知姒文命为治水一十三年未见妻儿,曾三过台邑而不入,满以为治水大成后会偕子扶妻来潘邑接受封赏,结果带是带来了两位,却是令人大跌眼镜的娇妾庶儿!
      最令人咂舌的是姒文命到来的第二日,舜帝便下达了封赏其孝感至深的长子启为夏阳正,还赐予了子爵位!
      这居功至伟的父亲还没得到应有的封赐呢,却被从未耳闻的大儿子抢了头赏,当真是细思极恐啊!
      后来有人透漏出姒启得到爵位的真正原因,但因涉及敏感的畲族和舜帝,自然无人敢承认姒启的救父之举。
      近日更是有不少人送了妾奴俊童给炙手可热的司空大人享用,被姒文命二话不说全数收下后,各式各样的流言蜚语被传得沸沸扬扬,没想到子昭阳居然在这风口浪尖上正面直指姒文命的痛处!
      然而这话说完,子昭阳便闭口不语,姒文命也没有回应,虽然二人没有任何肢体动作,但那种剑拔弩张的紧迫气氛已经沉沉的压在所有人心口。
      此时此刻,任何一种响动或者行为都能引发无法想象的后果,没人敢当这最后一根稻草,唯独一个人,不,应该说一只兽不怕。
      只见喝得醉醺醺的小白狐在静谧到诡异的平台上砸了砸嘴,再一翻身坐了起来,可能是喝多了酒有些头晕,这一下没坐稳,歪倒在坐垫上还滚了两圈,懵逼着一张狐脸,仿佛不明白自己为什么又躺下了。
      噗嗤!有人没忍住笑出了声,但下一秒又赶紧捂住了嘴,生怕被人发现。
      小白狐晃了晃脑袋,再次尝试坐起来,这次它动作慢了不少,总算安安稳稳的坐好了。
      它眯着琥珀色的圆眼睛,在平台上溜了一圈,最后在姒文命的方向定住,困惑的歪了歪脑袋,还耸动了几下小鼻子。
      紧接着,小白狐猛地顿住身体,目露凶光,森白的利齿间发出嗬哧嗬哧的威胁声!
      姒文命凤眼一眯,身体下意识的进入备战状态,他身后一直紧跟的奚仲更是反应迅速,当即拔出石匕闪身站到姒文命身前,一副如临大敌的状态。
      咔嚓!
      伴随着清脆的碎裂声,前一秒还呆萌可爱的白狐以极其诡异的速度变大变壮,小小的身体在短短数秒后,宛若被风吹胀般猛然间拔高到三四米的样子,同时身后九条雪白长尾翻飞而出!
      哗啦哗啦!
      平台之上的贵族少年们和侍从们纷纷惊叫着向后退,将身边的木俎陶器撞倒,酒水炙肉散的一片狼藉。
      然而没有人还会在意这些,他们已经完全被眼前的庞然大物吓傻了,甚至有人慌乱间直接翻过凭栏跌进湖水中,尖叫着不断挣扎。
      子昭阳眉头微蹙,刚想张嘴喊人施救,便见九尾的几条长尾巴灵活的在水中一卷,几下就将落水者全都救了上来。
      许是九尾救人的举动极大的安抚了惊恐的人群,很快平台上的骚动慢慢被平抚下来。
      有那胆大的忍不住想伸手去摸一下白狐漂亮的大尾巴,被九尾一记高傲的蔑视吓得缩回了手。
      姒文命推开挡在身前的奚仲,又抬手止住对方的跟随,在众目睽睽之下只身上前走近九尾,停在了离白狐仅两步远的位置。
      九尾缓缓低头,姒文命从它琥珀色的兽瞳中看到了自己微小的身影,却依旧神色不变,沉声问道:“汝...为何而来?”
      周围人几乎全都屏住呼吸,唯恐错过了神狐口吐人言的那一瞬,然而白狐一动未动,似乎对姒文命的问话置若罔闻,片刻后姒文命不得不又问了一遍。
      这次白狐有了反应,只见它狐嘴一点点张开,锋利的犬齿在所有人瞪圆的眼睛中越来越大,惊呼和吸气声此起彼伏,连奚仲都忍不住违抗命令冲身上前,一把抱住姒文命使劲向后拽,唯恐自己慢一秒对方就会被吞入兽嘴!
      “……不……,”后面的要字还未出口,姒文命已经被奚仲扯倒在地。
      另一边,白狐将嘴张到最大,连猩红的舌根和咽喉都露出时,发出了一声惊人的,“啊——呼——”
      九尾用前爪擦了擦眼角溢出的生理泪水,又甩了下脑袋,冲着旁边一个大张着嘴巴的人打了个巨响的喷嚏,然后还意犹未尽的砸了砸嘴。
      所有人:“......”
      姒文命僵直的压在甘当肉垫的奚仲身上,感觉自己刚才的所作所为简直愚蠢至极,因为他在奚仲冲过来之前,已经清楚的看到九尾眼中的狡黠笑意,它绝对是故意的!
      一股邪火倏地窜出,姒文命再压抑不住被这幕后之人耍得团团转的怒意,猛地站起身厉声喝问,“据吾所知,涂山氏族众才刚入冀州,最快还需四五日方能到达潘邑!而汝乃其守护神兽,却独自出现在此,如此古怪行径,难道...是受了歹人蛊惑,想加害涂山氏不成?!”
      此言一出,所有人都控制不住的扭头看向子昭阳,要知道今天这一局从头到尾可都是出自这位之手啊!
      不过令人想不透的是,子昭阳却一反之前积极主动的样子,变成眼观鼻鼻观心的旁若无人之态,根本不受半分影响,连解释一句都没有,反而有点...功臣身退的意思?
      众人面面相觑,有谁能告诉他们,现在到底是怎么个情况啊!
      沙沙沙——
      正当所有人都丈二摸不到头脑时,突然有一阵旋风刮入,平静的湖面被吹出大片涟漪,岸边的树木发出奇异的沙沙响动,嫩绿的新叶掉落水面,打着旋被卷入湖底。
      一开始并没有人注意到这丝异样,直到站在平台边缘的奴仆隐约感觉到什么,顿时惊怵的瞪大眼睛,“快听!风里……风里有人在吟唱!”
      吟唱?
      大家讶异过后立即侧耳倾听,很快便捕捉到了一丝夹杂在风声中的不同寻常的音调。
      沙沙——候——候人——沙沙——兮猗——
      候人兮,登石以望猗
      谁人星月又深披
      桑台兮,看依靡成回忆
      绥绥弄珠竟如昔
      未见攸阳矢之漆
      羽其折,庞庞随思离
      听泠泠泉中璧
      祭黄鸟曾联歌栖
      轩辕山有曲化熊罴
      落笱无声息,两三粒
      踬死全遗丽,不为鹃血滴
      罍其青藤作嫁衣
      宁无聪死矣
      吾贵未逾启
      与君但忘涂山泣
      相约之期,候人兮猗
      未见良人,绥绥长离
      未见良人,此地便弃……
      平台之上,白狐如霜雪山峦,高贵且威仪,眼眸流转时,珀光闪耀,娇媚之色浑然天成。
      宛若一高高在上的妖界女皇,九尾为尊,白羽乃贵,狐神现世,我都彼昌!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90章 候人兮猗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