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夏一代》漂移的香皂

12、不速之客

　　再三确认无法与精神体沟通后，尚琰丧气的扔掉手中的石子，他刚刚挖空了脑袋，将知道的语言文字写了个遍，可绿色光线还是辣么坚持的使用古文字。
　　怎么别人都是和精神体沟通无障碍，到他这里就变成了单线联系，尚琰完全闹不懂这奇葩精神体表达的是什么意思，最后实在没办法，只能先记下来找机会问问姒启了。
　　尚琰小心的将地上的字掩盖住，心想等姒启回来一定要让他教自己古文字，要不然一个不小心透漏出身上的秘密就不好了。
　　这时天色已接近正午，尚琰唤出鱼形精神体，提前从河里弄上来不少大鱼，然后熟练的刮鳞去鳃，把鱼都收拾好，再返回树林捡拾木柴，等一切都准备就绪，几个小身影就迫不及待的出现在尚琰面前，但是后面又多出来的几个小萝卜头是怎么情况？
　　阿姐尴尬的笑了笑，新来的孩子不是他们的兄弟姐妹，就是非常要好的朋友，其中就有她的亲弟弟。尚琰烤的鱼实在太好吃了，几个孩子又不好意思提出带回家的请求，可想着几乎没沾过荤腥的兄弟姐妹，孩子们实在不忍心吃独食。
　　最后的结果便是带来了一串小尾巴，不过他们今天早早的上山，非常卖力的挑拣了很多山货，将几大个装的满满的草篓子放在尚琰身边，尽是些野菜、菌菇、山果之类的。
　　颇为惊喜的是里面居然有杏子，尚琰捏出来一个在身上擦了擦，一口咬下去，酸甜的汁水充斥口腔，熟悉的味道令尚琰幸福的眯起眼，也不介意再多几个人来蹭吃的了，反正有精神体在，要多少鱼就有多少，烤起来也不费事。
　　尚琰笑眯眯的叫孩子们过来，阿姐看尚琰真的没生气，才招呼他们来帮忙。昨天已经跟尚琰熟悉的孩子马上就动手挖坑点火，新来的孩子对尚琰的蓝眼睛还点畏惧，紧紧跟在阿姐身后不敢出来。
　　阿姐歉意的对尚琰说道：“阿弟阿妹胆子小，琰琰勿恼啊，这些带回去食用，别嫌弃。”
　　尚琰看看身边这几个大草篓，又看看他们自己剩下的，估计是分出了将近一半的量给他。这尚琰怎么好意思收，几个瘦瘦小小的孩子辛苦一天，才能换来这些，而他控制精神体就能让鱼自己送上门来，怎么想都不对等啊！
　　看着阿姐蜡黄的小脸上，满是期待和愧疚的神色，尚琰也不好拒绝，他从中间随便挑了一个，对阿姐说道：“就这个吧，其他的你…汝拿回去。”
　　不过阿姐可不同意，硬要尚琰都拿走，还理直气壮的指指尚琰脖子上的奴牌道：“汝将其献于小臣或奴主，否则久出不归，恐怕会被责罚啊！”
　　这话说的尚琰没法反驳，人家好心好意让他贿赂“上司”，他能说自己根本不是奴隶么。
　　其实阿姐昨天就看见尚琰脖子上挂的奴牌，只不过后来又是下河抓鱼，又是吃到美味的鱼肉，阿姐便坚信尚琰来历不凡。回去后仔细想想又觉得不太对，尚琰这么厉害说不定是某个贵人培养的隶卒，他肯定是偷偷溜出来玩的。
　　尽管有奴牌的奴隶地位较高，但也不能总是偷懒不干活啊，这要是因为帮他们烤鱼被贵人惩处，她可过意不去。于是阿姐就想出了这个办法，既能用来交换鱼肉，又能带回去跟贵人有个交代。
　　尚琰解释了半天，才勉强让阿姐相信尚琰的“奴主”不会怪罪他，可还是坚持让尚琰多拿点，最后只能又加了一草篓杏子和一草篓山菇才作罢。
　　这下几个孩子才安安稳稳的围坐在火堆旁吃鱼，直到把所有的鱼吃完，又催促着尚琰下了次河抓鱼，才意犹未尽的罢手，还跟尚琰约好明天再来。
　　尚琰满头黑线的整理身上的衣服，其实根本不是想让他抓鱼，而是想看他凫水吧，这群小屁孩，把他当鱼耍呢。
　　不过这一趟下水，让尚琰又俘获了几个新的崇拜者，阿姐的弟弟也不怕他了，抓着尚琰的衣角直喊着要学凫水，被阿姐胖揍了一顿才罢休。
　　开玩笑，大河是随便进的么！要是被河神看中掳了去可怎么办！人家尚琰可是“河神之子”，等你也长了蓝眼睛再说吧。
　　尚琰头疼的看着小孩哭哭啼啼的问他怎么才会有蓝眼睛，他能怎么解释，难道说等你长大了，造条大船跨过大海，就能找到一堆金发碧眼的美女，然后就能生个蓝眼睛的娃娃么？
　　直到快到小食的时辰，尚琰才在孩子们震惊的眼神中，扛着三个大草篓，拎着大鱼匆匆往回赶，从远处看就好像草篓子自己长了腿在跑。
　　大家收起惊掉在地的下巴，赶紧拿起各自的东西跟了上，但还没走多远就看不到尚琰的身影了，一个孩子气喘吁吁的问道：“阿...阿姐，可还追？”
　　阿姐低头看看背着一捆木柴的弟弟，摇摇头道：“不了，慢慢回吧。”
　　尚琰回到宅舍，又一通忙活小食，这次有了山菇就直接炖了一锅鲜鱼菌菇汤，再泡到稷米饭里，也不觉得干涩难吃了。
　　饭后切上几个杏子和其他山果，尚琰边吃边看女娇做女红，时不时的用未来的审美观提个建议，听的女娇频频点头，直到夜色黑沉才被尚琰劝去休息。
　　第二日也过的顺顺利利，研究精神体和孩子们烤鱼，最后还是被阿姐硬塞了几个草篓子的山货才回去，本以为会这样过到姒启回来为止，但很快就被几个不速之客打破了。

　　尚琰将烤熟的鱼放到几片大树叶上，皱着眉看了看树林的方向，按理说这个时候阿姐他们早就回来了，昨天还说的好好的，拜托自己多抓几条鱼好带回去给父母吃，怎么还没来呢？不会是在山上出了什么事吧？
　　想到这尚琰有点坐不住了，这几个孩子都还小，真遇到猛兽之类的，跑都跑不掉！正想着要不要去找找看，就听见树林里传来响动，阿姐那瘦小的身影钻了出来。
　　尚琰这才松了口气，刚要打招呼，紧接着四个壮实的少年从阿姐身后跟了出来。他们看到尚琰先是面露惊异，然后又将目光转向尚琰身边的十几条大鱼，继而眼前一亮，露出贪婪的神色，几个少年马上就围了过去。
　　看到这个情况，尚琰心下一沉，快步走到低着头缩在一旁的阿姐身边，轻声问道：“阿姐，怎么回事，这些人是谁？其他人呢？”
　　阿姐身体明显有点抖，一副要哭的表情抓着尚琰，凑到他耳边小声道：“琰琰！快走！”
　　看阿姐怕成这样，尚琰神色凝重，回头打量起这四个少年，只见他们围在鱼堆旁，指手画脚的说着怎么搬走，还有一个直接拿起烤熟的鱼吃了起来，根本不管尚琰这个当事人的意见。
　　他们都穿着粗麻短衣，下身有的用粗麻包裹，有的用麻布蔽膝遮挡，头顶绞成短发，带一额箍或頍，脑后头发剪至脖颈，赤脚跣足，并无其他装饰。
　　通过这几天的观察，尚琰大概能分清庶民和贵族的衣服样式，比如女娇的衣服多是葛布絺衣，并且还有图案纹理，平日即便在屋里不出门，也会带着一两件饰品搭配，显然她的身份地位在台邑不算低。
　　阿姐这几个孩子不用说了，妥妥的贫下中农，粗麻衣是用秋后干黄的植物草茎编织的，破破烂烂的还有不少洞。而这几个少年穿着虽然比阿姐好一点，但也脱离不了庶民的地位，果然在尚琰一再催问下，阿姐才说出他们的身份。
　　这两天阿姐几个小孩子吃到了美味，自然有藏不住话的说漏了嘴，台邑不大，分给庶民居住的地方更小，家家紧凑在一起，甚至是一个坑屋靠着一个坑屋，这些话当然会被别人听见。
　　大人们忙于农事生产，只要孩子们把该干的活做完，他们也不管别的事情，可总有些偷懒耍滑的少年在邑里瞎晃，得知阿姐这群孩子有好吃的，当天就把他们堵在了下山的路上。
　　也是这几个少年来历特殊，其中一个叫石的男孩，他哥哥在贵人家里做小臣，小臣虽然也是家奴，但却是掌管其他家奴的头头，算是有几分权力。
　　所以石就仗着他兄长的名头，笼络了几个跟班，经常欺负邑里庶民的孩子，阿姐他们都害怕石，大人们也不敢很管，毕竟那贵人一家在台邑身份并不低。
　　阿姐抵不过石几人的威胁，只能让大家先回去，自己带着他们来河边，想着把鱼都给他们应该就能放过尚琰和她，好歹尚琰有奴牌，料想石也不敢做的太过，所以才有了现在这一幕。
　　看来这种地痞流氓小混混任何时代都不会少啊！尚琰抿紧嘴角，眼神冰冷，他明白阿姐的顾虑，但这种人不能放纵，否则有一次就有第二次，他可不想以后被这几个人缠上，再说凭什么把这些鱼白白便宜了他们。
　　尚琰安抚了下阿姐的情绪，脚下一动，人已经出现在火堆旁边，石几人感觉眼前一花，手里的烤鱼就不见了！
　　没等他们反映过了，就听见尚琰冷声道：“是想站着回去，还是想被抬回去。”
　　“......”
　　噗！哈哈哈！石几人捂着肚子大声嘲笑，一个才三头身高的孩子，用硬装凶狠的声音说出这句话，就好像刚长牙的幼犬，对着人呲牙威胁一样不知天高地厚！
　　石大张的嘴还没笑完，突然被人塞了一整条鱼，他被噎的直翻白眼，差点一口气没上来。
　　旁边的跟班这才闭上了嘴，傻傻的看着正拿着烤鱼的尚琰，幼童灰蓝色的双眸深如幽潭，精致的五官平静无波，但他们却能从尚琰身上感受到凌厉的压迫感，身体不自觉的退后了一步。
　　“吾再问一次，是走还是留下。”
　　石吐掉嘴里的鱼，听到这话更是怒上心头，想他在庶民中横行霸道惯了，第一次有小奴敢如此欺辱自己，立刻对其他人吼道：“一介野奴，岂敢戏弄于吾！上！吾定要严惩此奴！”
　　另外三个少年一听，只得压下心中胆怯，向尚琰围堵过来。
　　尚琰冷笑一声，既然自己讨打，他也不怕以大欺小，出手教训一番，左右他也算是个有“奴主”的人，论比后台难道还怕你不成。
　　三个少年还没近身，只觉得一阵风吹过，紧接着胸口吃痛，整个人就被掀翻在地，他们甚至都没看到尚琰是怎么出手的！
　　石惊惧的瞪着尚琰手中的鱼，他刚才隐约看到尚琰用鱼在他们胸口轻轻一点，三个人就摔成了一片，这简直是不可思议的事情！
　　先不说他们几人比尚琰的体型足足大了一倍，就说尚琰再厉害也不可能仅凭一击，就放到了他们三个！
　　再看尚琰诡异的瞳色，石不禁冷汗直流，身体发颤，突然想起兄长跟他说过的话，这才抖着唇吭哧道：“大...大巫言尔为野奴与禽兽苟合之子，非人非兽，地位低贱，尔岂敢...岂敢在此伤民，吾定告知阿兄降罪于尔！”
　　我草！又是那个鬼大巫！这次居然敢说他是人跟兽生的畜生！你才是畜生！你全家都是畜生！
　　尚琰气的眼睛发红，猛的冲向石，后者吓的转身撒腿就跑，但他的速度怎可能比的过尚琰，只感到后背剧痛，人直接飞了起来，重重的撞到树干上，头一歪就晕了过去。
　　“啊！”阿姐惊叫一声，错愕的看着尚琰，她一直觉得尚琰很厉害，可没想到竟然能强悍的如此地步。
　　躺在地上还在哼唧的少年们气都不敢出了，全身僵硬的看着不知死活的石，生怕一个不好就步了石的后尘。
　　好在尚琰气归气，还是有理智的，他抓起其中一个少年的领口向上一提，然后少年惊惶的发现，他居然被拉离了地面！我天！这是多么恐怖的力量啊！
　　就听近在咫尺的蓝眼“怪物”阴测测的声音道：“不准找阿姐的麻烦，要是被吾知晓了，呵呵。”
　　面无血色的少年疯狂点头，他绝对不想知道这个呵呵代表了什么，听着就感觉好恐怖的样子！
　　尚琰松开手，蓝眸一个一个扫过少年们的面孔，才沉声说道：“滚！”
　　如同解除了定身术一般，他们立马跳起来就往树林里跑，还没跑两步又听见尚琰说道：“站住！”
　　少年们哭丧着脸回身，才发现尚琰是让他们把石带走，几个人赶紧七手八脚的将石背上，火烧屁股般的不见了踪影，生怕尚琰再反悔了。
　　尚琰直直的站了一会儿，突然感到一丝失落，他对于这里始终是个异类，今天能被说成畜生，明天就能被说成其它东西，想让这些远古人类能真正接受他，或许是根本不可能的事情。
　　扭头就看见阿姐既害怕又极力掩饰的样子，尚琰挫败的叹了口气，轻轻的留下一句把这些鱼带走吧，然后不等阿姐说话，尚琰就转身离开了，他想或许这是最后一次给这些孩子烤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