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烤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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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食是联络感情最好的手段，尤其是在食物匮乏的远古时期，简简单单的几条烤鱼，尚琰就把这几个小屁孩征服了。
四五个孩子凑在火堆旁，风剪残云般把所有的烤鱼吃了个精光，中间尚琰不得不又装模作样的下了次河，控制着精神体从水里抓了几条大鱼上来。
这个举动惊得几个孩子把尚琰视为“神子”，小眼睛晶亮亮的,崇拜之情溢于言表，他们可没见过有人敢不用橐皮而入深水。
橐皮是将整只牲畜掏骨去肉，扎紧缺口处后，往里面鼓气，过河时系在人的腹部，借用其浮力防止下沉。
其实这时候已经有船了，舟楫的发明可追溯到原始社会晚期，传说它的发明者是黄帝，虽然这结论未必属实，但《淮南子·氾论训》说“古者大川名谷，冲绝道路，不通往来也，乃为窬木方版以为舟航”，其中“窬木”指木头中间挖空的独木舟，“方版”则指木板船，而且《夏书》云“陆行载车，水行载舟，泥行蹈毳，山行即梮”，说明夏朝已经有了车舟撬和上山用的钉鞋、滑竿等用于各种地貌的交通工具。
据记载大禹南巡东夷，到越地举办苗山大会时，也是水路并行的。所以舟楫这个时候应该已经存在了，不过对于从出生都没离开过台邑的庶民小孩来说，船这种高大上的东西他们应该没见过，平日里遇到渡河的情况，大多用橐皮，至多再绑上几个木头，用来运送货物。
原本他们就年龄幼小见识浅薄，甚至连凫水都不懂，看到尚琰能轻而易举的在水中来去自由，差点没跪下来祈祷服拜。再看尚琰灰蓝色的眸子也都不害怕了，这绝对是河神之子的证明啊，要不怎么连这些滑不溜秋又灵活难抓的鱼都听他的呢！
尤其是第一个跟尚琰说话的女孩最坚信这个猜测，她有吃过几次鱼肉，腥膻没嚼劲外，还满是细小的尖刺，曾经扎伤过她的喉咙很久才好，如果不是实在没吃的，她也不爱吃这种生物。
但是尚琰烤的鱼肉却味美鲜香，连那些烦人的小刺都没有，要不是亲眼看见尚琰从河里抓鱼，她都要怀疑这和她之前吃过的鱼，是不是同一种生物了。所以她觉得尚琰一定来历不凡，否则怎么能烹制出这么好吃的食物。
直吃掉八/九条大鱼，尚琰不敢再烤了，即便鱼肉不像其他肉类，容易被人体吸收，但这几个孩子才多大，一次吃太多胃也受不了啊！
顶着几双清澈而包含期待的眼神，尚琰果断将小陶罐一盖，说道：“没盐巴了，再烤就难吃了。”
“......”，他们好想说没盐无所谓啊，味道淡也是可以接受的！
不过这几个生活在最底层的庶民孩子，从来不知道什么叫无理取闹，什么叫撒娇打泼，他们只知道必须乖乖听话，努力干活才能填饱肚子的道理，所以尚琰说不烤了，他们也就默默接受了。
看着面前各个面色蜡黄，明显营养不良的瘦弱孩子们，尚琰心中着实不忍。
星际时代国家机器运行规范，法律法规和各项社会制度都很完善，即便是人类数量急剧增多，对幼儿和老人的生活保障反而更好，哪里会有连饭都吃不上的孩子，和未成年就要做重体力活的现象。
看这一个个巴掌大的小脸，瘦的脸颊上一丁点多余的肉都没有，细弱的小胳膊小腿还要背着比他们重几倍的东西。一身破破烂烂的粗麻衣，还有的就只挡了个重点部位，裸/露在外面的皮肤冻成了青紫色，甚至手脚上还有溃烂的冻疮，看的好不可怜。
尚琰轻轻的叹了口气，第一次发现在人类一代代的繁衍历程中，其艰辛苦难根本无法描述，从衣不蔽体的野人到制霸宇宙的最高等生物，这千万年的时光所付出的岂止是生命这么简单，
信仰、伦理、文化、科技、军事等等，每一件事物的传承与发展才是人类存在最重要的意义。
尽管尚琰对远古的历史不熟悉，只听尚父讲过几个华夏的神话故事，并不能断定自己所处的时间段，但能亲眼看见人类堪堪进入文明的肇始时期，说实话尚琰还是感到一丝荣幸。
虽然它正处于蒙昧的、落后的、甚至于血腥残忍的阶段，但这恰恰是人类在脱离禽兽范围时的碰撞，是迈向辉煌的开端，而星际时代立志于进化人类的发展，何尝不是再一次改变未来的必然趋势呢。
这一刻尚琰突然意识到，他身为来自几千年后的进化人类，应该为这些远古人类做点什么，不是自以为是妄想当救世主的狗血情怀，而是简简单单的让他们有饭可吃，有衣可穿，少一点因无知而造成不可挽回的悲剧，多一点欢声笑语、烂漫开怀的喜剧，这或许就是他存在的意义。
蓦然间升华了人生目标的尚琰，大手一挥豪情万丈的对着新晋小伙伴们说道：“明日再来，继续烤鱼！”
在孩子们开心的呼喊声中，尚琰笑眯眯的想着，体内貌似很牛/逼的精神体，会凫水就能得到“神子”称号的纯真崇拜，几条烤鱼就收买了的小伙伴，或许穿越到这里也不是那么糟糕的事嘛。
在天色刚刚擦黑的时候，尚琰拎着两条大鱼偷偷摸摸的回了台邑，在宅舍前想了想，先到女娇门前问候了一声，没想到听见里面唤他进去。
尚琰乖乖的开门钻进屋子，看见女娇正坐在土灶旁吃饭，还是一碗干巴巴的稷米饭，配了点用肉和野菜腌制出的菹醢。
这一下午尚琰都不在隔壁屋里，这点女娇当然清楚，两个半地下的坑屋仅隔着一层土墙，又没什么隔音材料，一般情况下旁边有什么大的声音都能听见，如果尚琰在屋里怎么可能丁点响动都没有呢。
女娇余光扫了一眼尚琰手里的两条大鱼，眉头几不可察的蹙了蹙，这是去了东面的大河了？哪里弄来这么大的鱼，难不成还下水么？
想到这女娇本就清冷的面孔更加不好看，不过这些话女娇没急于问出口，她示意尚琰坐到对面的石椅上，又开始慢条斯理的吃着手中陶碗里的稷米。
尚琰先四处看了下，将绑好的鱼挂在承重木柱上，这两条鱼是那个被叫做阿姐的女孩，帮忙用草绳拴捆在一起的，之前尚琰还以为其他孩子是因为她年龄大才唤她阿姐，后来才知道人家就叫这个名。
知道尚琰误会后，女孩解释说她本来没名，是阿母生了弟弟后，弟弟这么叫她，之后叫着叫着就用阿姐来称呼她了，家里人都这么叫她的。
女孩还说邑里不少庶民小孩也叫阿姐的，当时尚琰脑海里想象着不同辈分的人，都叫她阿姐的情景，脸上的表情真是哭笑不得。
放好鱼尚琰老老实实的坐在石椅上，发现前面放了一个陶碗，里面装了满满一碗的稷米饭，显然是给尚琰准备的。
现在可早就过了小食的时辰，女娇却刚刚用饭，再摸摸已经凉透了的陶碗，不用细想就知道女娇肯定是等了他许久。
尚琰心里不免内疚起来，仔细观察了一下女娇的脸色，才发现冷冷淡淡的没一点笑容，这下更加羞愧了。刚第一天见面，美人伯母就对自己这么好，而他却在外面大吃大喝这么晚才回来，真是太不应该了！
无措的扯了扯衣角，尚琰诺诺的说道：“对不起，我回来晚了，让您等了这么久，”随即又讨好的笑了笑道：“今天抓了几条大鱼，我烤给您吃吧，很好吃的。”
说完也不等女娇说话，拿下其中一条早就收拾干净的鱼，从当做柴火用的树枝里找了一根比较干净的，仔细清理掉上面的泥土，将大鱼固定在上面，架在灶火上烤。尚琰时不时的翻动大鱼，又均匀的撒上盐巴，务必保证发挥自己最高水平，把鱼烤的外焦里嫩，好弥补美人伯母对他的关心。
其实女娇也不知道为什么会对这个仅仅相处一会儿的孩子有好感，当她烹制好小食后，自然而然的就等尚琰回来，直到开始天黑女娇才默默的拿起自己的那份开始吃，刚吃没几口，就听见尚琰在外面问好，本来还有点不太高兴，但女娇仍然唤尚琰进来用饭。
现在又见尚琰小小一个人，拿着比他手臂都长的鱼在烤，努力认真的小模样让女娇心口发软，哎，这么大的孩子哪个不爱玩，只要安安全全的回来就好。
尚琰一边烤鱼一边用余光观察女娇的神色，看女娇不再板着脸，才稍稍松了口气，美人伯母本来就身体不好，可别被他惹的不高兴，万一一个不好再气病了，他可怎么跟姒启交代啊。
下了十二分功夫把鱼烤的香气四溢，尚琰才满意的将烤鱼放在一个三足盘上，他今天烤了一下午鱼，手艺已经十分熟练，相信美人伯母肯定喜欢吃。
怕鱼肉烫不好直接用手抓，尚琰又将一根竖直的树枝折成两截，将一头的树皮削干净，把鱼肉细细分好，才捧着三足盘放在女娇面前。
女娇自然是吃过鱼的，跟其他人一样也不是很喜爱此物，不过等看到褐色的三足盘上雪白香嫩的鱼肉时，也不禁口舌生津想尝上一尝。
但最吸引她的还是那两根树枝，她刚才看见尚琰用一只手拿着树枝灵活的将鱼肉分割好，便好奇的将树枝捏在手里，尝试的夹了几下鱼肉，却不知道怎么才能让两根树枝乖乖听话，一个不小心把鱼肉戳到了地上。
女娇顿了顿，淡定的将树枝放到一旁，用手抓起鱼肉放在嘴里，细腻鲜美的口感让女娇一愣，接着加快了进食的速度，没一会就吃掉了小半条鱼。
尚琰一本正经的坐在石椅上扒着稷米饭，心里却乐开了花，刚刚美人伯母初次尝试用筷子的样子太可爱了有木有，就好像为了不崩坏人设硬装作不在意似得。
又瞄了一眼三足盘里的鱼，这会功夫就剩下鱼头鱼尾了，显然很得美人伯母的口味，这下尚琰更高兴了。
嗯，明天可以做个鱼肉汤鱼肉粥什么的，鱼肉蛋白质高易克化，还富含大量的维生素，正适合美人伯母补身体。
咔嚓！嘶！尚琰皱了皱脸，又吃到沙子了！这稷米处理的手艺太差，有机会他一定要想个办法改进一下。
等吃完饭，尚琰积极主动的清洗陶碗，打扫房间，还用一个叫鬲的陶器煮了些热水，倒在一个陶碗里给女娇喝，然后捡了几个石子教女娇用筷子。
尚琰这一通忙活女娇都看在眼里，等终于可以夹起石子不掉落后，女娇放下树枝筷子，慈爱的摸了摸尚琰的小脑袋。
一头亚金色的短发被麻布包了大半天，早就汗湿成一缕一缕的，刚才烤鱼时又沾了不少烟灰，显得灰蒙蒙脏兮兮的。
女娇也不嫌弃，从一个木盒里拿出一把骨梳，轻轻的帮尚琰梳理头发。
在远古时期，帮别人梳头算是非常亲昵的举动了，就像动物之间帮助家庭成员寻找身上的虱子一样，是提升感情又保证卫生健康的重要行为。
尚琰当然不会联想到动物身上，他眯着眼感受着女娇轻柔的指腹从发间划过，一股酸涩的暖流充斥双眼。尚琰抽抽鼻子，已经好久没有这种被人疼爱的感觉了，好像他小时候，尚母温柔的把他抱在怀里，给他梳理头发整理衣服一样。
妈妈这个词，在尚琰嘴里咀嚼了半天，他在心里暗暗发誓，以后就把女娇当做自己的母亲，一定要给她治好病，不能让她再像妈妈一样离开他。
女娇可想不到梳了个头，尚琰就把自己当成了阿母，她只是觉得尚琰乖巧聪明，还很会照顾自己，而她对亲儿子姒启的感情太过复杂，始终无法做到毫无芥蒂的面对他，平日也没有其他孩子对她撒娇卖萌，当然奴隶在她眼里不是人，所以尚琰自然而然勾起了女娇的母爱，短短一日就接受了他。
“母子”间的温情互动结束后，女娇让尚琰回去休息，并没有对尚琰今天外出乱跑的行为苛责一句，只是叮嘱他注意安全，危险的事情不要做，言外之意就是别为了抓鱼而丢了小命。
这一番话又感动的尚琰眼泪汪汪，再三保证自己没问题，还伸出小胳膊想展示下他的肱二头肌，结果才想到自己现在只有一身软乎乎的嫩肉，尴尬的搔搔头，惹得女娇又没忍住捏了捏尚琰的小脸。
等躺在姒启的破草席上，尚琰连打了几个滚，挂着甜甜的笑进入了梦乡。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烤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