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第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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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光飞逝，转眼六年过去，吴清远却还是没有回来。
吴家人都以为儿子已在异国他乡逝去，便为他建了一座衣冠冢。吴清远在家行二，有一位兄长与两个弟弟，他的死虽然带给家人无尽的悲伤，但这份悲伤终也能够被时间抹平。
六年的时间里，秦陆时常在想吴清远回来是否还认得出他来。六年间，他的个头又拔高了不少，只比吴清远矮半个头，身上也不再是瘦骨嶙峋，虽看着仍显单薄，但内里却是结实健壮。这一切，都多亏了吴清远留下的那笔钱。
秦陆这六年，他尝试了无数行业，当过屠户、做过跑堂、扮过算命先生、干过卖货郎...手上积攒的钱，可以回报一下吴清远了。秦陆一直想着，等到吴清远回来，他就不再去摸他的钱袋了，反而还要把钱袋里装得满满的，塞到吴清远的怀里，之前的一笔笔都要还清。
秦陆原是不相信吴清远就这么死了的，在他所不知道的地方没有音信地死掉了，但长久的等待令他动摇了，那个笑着等着他撞进怀里的人是真的是不在了。
.......
这天的风吹得特别疾，像是赶着某人去面对一个不好的结局。
秦陆看到了城门口贴着的告示：昨日逆贼潜入户部侍郎张秉家中，意欲行刺，被侍卫杖毙，现以尸首示众，以儆效尤。
顺着告示，他看到了城门楼上悬挂着的尸首。
那几乎看不出来是一个人。整个身体被血污覆盖，被棍棒打得弯曲的肢体根本不成人形。整张脸坑坑洼洼的，却是早结痂的旧疤，想来是为了不暴露身份而事先毁了容。眼睛已经在受刑讯时被挖去，留下令人害怕的黑洞洞的眼眶，冰冷地俯视着每个人。虽然受刑，这个刺客却至死没有说出主谋者，张秉只能把尸首挂在城门楼上示众。
围观的众人大多不敢直视那刺客黑洞洞的眼眶，只有秦陆知道，那眼眶里曾经装着的是双总是透着笑意、温和的眼睛，那身体曾经挺拔得像一根楠竹，那张脸本来是他认定的世上最好看的容颜。只有秦陆知道，只有两年间一直注视着，仅凭一眼就能从茫茫人海中辨认出他身形的秦陆知道，那挂在城门楼上的人是吴清远...
秦陆转身，拼尽了全身的力气奔跑，跑入了他与吴清远初见的小巷。
秦陆只用了片刻便猜想到了事情的来龙去脉，想必是这姓吴的呆子在出外游学时听多了救国救民思想，连家都不肯回，就跑去参加那些改革派们的激进活动，张秉是守旧派的大官，并且在本地欺男霸女，搞得许多人家破人亡，肯定就成了这些爱国青年的目标了。于是，吴清远就甘心为国抛头颅洒热血，去行刺身居高位的张秉。为了不连累家人，吴清远不但与家人断绝联系，甚至把脸都毁掉了。
秦陆笑了，他觉得这辈子遇到的事就属这件最为可笑了，所以他笑得很大声、很开怀，甚至最后他的眼角都笑出了眼泪，笑得没了力气而瘫坐在了地上。
吴家是远近闻名的书香世家，往上数九代都是书呆子，世世代代守着古文经书，想着的都是金榜题名、光宗耀祖，哪里能想到，吴清远，这小小书生，竟敢去学江湖大侠，行刺当朝命官。他不过只有一腔热血，他的身手明明连个小偷都比不过。世人都说读书人痴，读书人傻，吴清远想必是这读书人中最为痴傻的一个吧。连他秦陆都知道明哲保身的道理，吴清远这是逞的什么英雄。最后落得如此下场，都是他吴清远自找的。
秦陆这么想着，笑得更大声了，眼中的泪水却是怎么都止不住。
这时，他才发现，原来之前自己心中仍然留有一分吴清远在世的可能性，所以即使吴家立了衣冠冢，他都未曾掉过一滴泪。但今天，这份小小的可能性都破碎了。
......
秦陆不知道吴清远的尸体最终去了哪，可能被草草掩埋，可能被扔去了乱葬岗。于是，他只有把从吴清远那里偷来的一个个钱袋埋入了城外的一个土包上，当作是他为吴清远建的坟墓。这些年，这些钱袋都被他好好收着，一个都没遗落，本想着能物归原主，如今，它们只能追随着主人永远地被放入地下。
埋好了钱袋，却还差了个墓碑。秦陆苦恼了，吴清远于他，到底算是什么人呢？挚友？谈不上，他俩总共不过说过几句话；朋友？太浅薄，他与他的熟悉又哪是普通朋友能比...
于是，墓碑上刻下的就只有“吴清远之墓”。
......
之后的几年，秦陆先是在外赚得一笔钱，再乔装易容回到临州城，以吴清远之名开了一家酒楼，一步步织好网，等待猎物上钩。
张秉终是死在了“吴清远”的手中。
......
“吴呆子啊，吴呆子，我今天好歹是为你报了仇了，我欠你的也算是还清了吧。”
清晨的日光下，一阵微风吹动了碑前的花草，秦陆怔怔地看着墓碑，然后轻轻笑道：“你这是在笑我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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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光飞逝，转眼六年过去，吴清远却还是没有回来。
吴家人都以为儿子已在异国他乡逝去，便为他建了一座衣冠冢。吴清远在家行二，有一位兄长与两个弟弟，他的死虽然带给家人无尽的悲伤，但这份悲伤终也能够被时间抹平。
六年的时间里，秦陆时常在想吴清远回来是否还认得出他来。六年间，他的个头又拔高了不少，只比吴清远矮半个头，身上也不再是瘦骨嶙峋，虽看着仍显单薄，但内里却是结实健壮。这一切，都多亏了吴清远留下的那笔钱。
秦陆这六年，他尝试了无数行业，当过屠户、做过跑堂、扮过算命先生、干过卖货郎...手上积攒的钱，可以回报一下吴清远了。秦陆一直想着，等到吴清远回来，他就不再去摸他的钱袋了，反而还要把钱袋里装得满满的，塞到吴清远的怀里，之前的一笔笔都要还清。
秦陆原是不相信吴清远就这么死了的，在他所不知道的地方没有音信地死掉了，但长久的等待令他动摇了，那个笑着等着他撞进怀里的人是真的是不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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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天的风吹得特别疾，像是赶着某人去面对一个不好的结局。
秦陆看到了城门口贴着的告示：昨日逆贼潜入户部侍郎张秉家中，意欲行刺，被侍卫杖毙，现以尸首示众，以儆效尤。
顺着告示，他看到了城门楼上悬挂着的尸首。
那几乎看不出来是一个人。整个身体被血污覆盖，被棍棒打得弯曲的肢体根本不成人形。整张脸坑坑洼洼的，却是早结痂的旧疤，想来是为了不暴露身份而事先毁了容。眼睛已经在受刑讯时被挖去，留下令人害怕的黑洞洞的眼眶，冰冷地俯视着每个人。虽然受刑，这个刺客却至死没有说出主谋者，张秉只能把尸首挂在城门楼上示众。
围观的众人大多不敢直视那刺客黑洞洞的眼眶，只有秦陆知道，那眼眶里曾经装着的是双总是透着笑意、温和的眼睛，那身体曾经挺拔得像一根楠竹，那张脸本来是他认定的世上最好看的容颜。只有秦陆知道，只有两年间一直注视着，仅凭一眼就能从茫茫人海中辨认出他身形的秦陆知道，那挂在城门楼上的人是吴清远...
秦陆转身，拼尽了全身的力气奔跑，跑入了他与吴清远初见的小巷。
秦陆只用了片刻便猜想到了事情的来龙去脉，想必是这姓吴的呆子在出外游学时听多了救国救民思想，连家都不肯回，就跑去参加那些改革派们的激进活动，张秉是守旧派的大官，并且在本地欺男霸女，搞得许多人家破人亡，肯定就成了这些爱国青年的目标了。于是，吴清远就甘心为国抛头颅洒热血，去行刺身居高位的张秉。为了不连累家人，吴清远不但与家人断绝联系，甚至把脸都毁掉了。
秦陆笑了，他觉得这辈子遇到的事就属这件最为可笑了，所以他笑得很大声、很开怀，甚至最后他的眼角都笑出了眼泪，笑得没了力气而瘫坐在了地上。
吴家是远近闻名的书香世家，往上数九代都是书呆子，世世代代守着古文经书，想着的都是金榜题名、光宗耀祖，哪里能想到，吴清远，这小小书生，竟敢去学江湖大侠，行刺当朝命官。他不过只有一腔热血，他的身手明明连个小偷都比不过。世人都说读书人痴，读书人傻，吴清远想必是这读书人中最为痴傻的一个吧。连他秦陆都知道明哲保身的道理，吴清远这是逞的什么英雄。最后落得如此下场，都是他吴清远自找的。
秦陆这么想着，笑得更大声了，眼中的泪水却是怎么都止不住。
这时，他才发现，原来之前自己心中仍然留有一分吴清远在世的可能性，所以即使吴家立了衣冠冢，他都未曾掉过一滴泪。但今天，这份小小的可能性都破碎了。
......
秦陆不知道吴清远的尸体最终去了哪，可能被草草掩埋，可能被扔去了乱葬岗。于是，他只有把从吴清远那里偷来的一个个钱袋埋入了城外的一个土包上，当作是他为吴清远建的坟墓。这些年，这些钱袋都被他好好收着，一个都没遗落，本想着能物归原主，如今，它们只能追随着主人永远地被放入地下。
埋好了钱袋，却还差了个墓碑。秦陆苦恼了，吴清远于他，到底算是什么人呢？挚友？谈不上，他俩总共不过说过几句话；朋友？太浅薄，他与他的熟悉又哪是普通朋友能比...
于是，墓碑上刻下的就只有“吴清远之墓”。
......
之后的几年，秦陆先是在外赚得一笔钱，再乔装易容回到临州城，以吴清远之名开了一家酒楼，一步步织好网，等待猎物上钩。
张秉终是死在了“吴清远”的手中。
......
“吴呆子啊，吴呆子，我今天好歹是为你报了仇了，我欠你的也算是还清了吧。”
清晨的日光下，一阵微风吹动了碑前的花草，秦陆怔怔地看着墓碑，然后轻轻笑道：“你这是在笑我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