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酸果子日记》初婳

14、第 14 章

　　很大的房间，没有窗户，一张单人床孤孤单单的躺在墙边，没有床头柜，连衣橱都是凹嵌式的，更是显得房间空空荡荡，唯唯算是惹眼的，也就是对着床的一排玻璃拉门的书柜，里面却也是空的，连张纸也没有。
　　老人也走到书柜边，看着里面，笑着对染夕说：“本来不是这样的，念飞一走，就把能带走的都带走了。”老人笑得眼睛弯弯的，走到房间空着的一角，对着染夕比划着说，“这里本来有张书桌，就是念飞在念安那儿用的那张。”
　　老人说着，眼神遥遥，似是在回忆，隔了会儿，“呵呵”的笑起来：“他从小就不喜欢别人碰他的东西，可若是你硬去碰，他也不会发脾气，只是事后会把东西藏起来而已。”
　　染夕静静的环视这间房间，不知道为何，越看越觉得心里堵得慌。
　　“就只还多张桌子吗？”染夕问，看爷爷点头，微微蹙起眉。
　　“还有些玩具，那就是更早以前的东西了！大多都已经坏掉了，可他也不扔，全都锁在箱子里，就他自己有钥匙。”
　　顿了顿叹了口气，锐利的眼睛注视着染夕：“我想你该听说了吧？他小时候的事……”见染夕骤然变了的神情，老人深深一笑：“呵呵，果然，就算乐乐不说，念歆也是一定会多嘴的！”
　　“你也不用太在意，他那时还太小，不一定记得的。”
　　染夕知道，念飞自己也说不记得了，可只要一想到……心就是会无法抑制的刺刺的痛。
　　“那孩子总是出人意料的！”老人感叹着走到床边，从床垫下抻出一个8开的绘图本，朝染夕眨眨眼睛，“过来，看看这个！这是我从他那里偷来的。”
　　染夕被老人的神情逗笑了，走过去。
　　很普通的绘图本，没有可爱的封皮，不像是给孩子用的。
　　“念飞的？”染夕奇怪的问。
　　“嗯。”老人摩挲着本子的封面，似乎是个很被珍惜的本子，经过了那么多年还是很完好，也很干净。
　　“这是他两岁时，乐乐给他的。那时我们都还以为他不会说话。乐乐给他这个本子还有一盒蜡笔，要他‘把看到的喜欢的东西画下来’，当时他一点反应也没有，时间久了，我们也都把这件事忘了！
　　他从小就很喜欢书，即使不肯说也不肯写的时候也总是摊着书看。十一岁那年，他写了一个故事寄到青年文学社，结果被打了回来。我很好奇他写了些什么，可他怎么也不肯给我看！嘿嘿~然后，我就趁他不在时去偷，当时那份稿子就夹在这个本子里，就顺带的被我偷过来了。”
　　“那个故事，讲的什么？”染夕好奇的问。
　　“讲的……一个因自杀而死的少年，死后没有进入天堂，在梦中旅行的故事……写得晦涩又难懂，也难怪会被退稿！”
　　“还有吗？”染夕有些激动的问，“那份稿子呢？”
　　老人很遗憾的笑了笑：“没了！乐乐偶然看见了，不知道为什么很生气，还跟念飞大吵了一架，当然是他单方面的发脾气。然后，那份稿子被念飞毁了！”
　　染夕不由得有些失望，真的很想读读那个故事，继而又问：“故事的结局呢？那个少年怎么样了？”
　　老人的眼睛闪了闪，看着染夕的神情很古怪，隔了很久才低低的回答。
　　“为了让少年升上天堂，那少年的家人请来法师把为少年编制梦境的妖精杀死了，然后……少年沉入了黑暗里……。”
　　染夕愣愣的看着爷爷，这一瞬，心，默读到了隐隐的悲伤，却不知道那份悲伤究竟是属于谁的。
　　老人却突然的笑了，摸摸染夕的头发，把手里的绘图本交给染夕，染夕接过，怀着诧异的看过去。
　　“送给你了。”老人笑着说，继而叮嘱，“要藏好了，可别被念飞发现啊！”
　　染夕小心的捧着本子，好像那是珍贵易碎的宝物似的，痴痴的点头。
　　“我可以、就住在这里吗？”染夕渴求的问。
　　“你想，就可以。”

　　站在房间中央，染夕突然觉得寂寞。
　　若是房子能有记忆，我能看到什么？染夕胡思乱想着，朦胧中似乎真的看到了这样的画面：幼小孩子趴在地板上用蜡笔在纸上笨拙的描画着……他的四周尽是散落的玩具，却没有一个人。
　　染夕在床上坐下，看着身边的绘画本，莫名其妙的觉得很紧张，慢慢的伸出手轻轻掀开封面。
　　染夕不禁有些惊讶，本以为会看到图画的，谁知却是用蜡笔写下的词语。
　　那一看就知道是孩童的笔迹，有些扭曲，有些潦草，却写得很正确，很清晰！
　　他明明就会写字不是吗？而且大概会得比大多数的孩子都要多得多！
　　“书、蓝色、猫咪、苹果、熊、汽车……”
　　染夕慢慢的翻着，默念着写在本子上的词语，不知不觉中念出了一个名字。
　　“乐乐……”
　　只愣了一下，一道光掠过脑海，染夕突然明白了这些被记在本子上的毫无规律可循的词语代表了什么。这些，都是念飞喜欢的东西，幼小时候的念飞，很喜欢的东西……
　　“橘子汁，飞机，虫子，遥控器，玻璃珠，电话……”
　　染夕的手不禁颤抖起来，从微弱的到剧烈的，一页一页的翻着，看着，那么多被记录下的事物，那么简单的东西，念飞喜欢的。
　　直到最后一页，染夕怔住了，似乎发现了什么大秘密一样，心剧烈地狂跳起来。
　　他又看到了一个名字，陌生的，听都没听过的名字——艾香。
　　染夕几乎可以肯定他已经猜到了这个人是谁……

　　“为了让少年升上天堂，那少年的亲人把为少年编制梦境的妖精杀死了，然后……少年沉入了黑暗里……。”

　　那到底是怎么样的一个故事？少年在梦的旅途中究竟看到了什么？
　　染夕深深的吸了一口气，可眼泪还是从闭上的眼睛里流了出来。
　　为什么要写结局这么悲伤的故事呢？念飞……

　　老人站在庭院里高大的榆树下，轻轻抚摸着树干的手温柔的像在抚摸恋人的脸。
　　老人对着斑驳的树干，低声的说，满是沧桑的语气。
　　“快要差不多了，我也可以真正的歇下了！喂，已经多久了呢……”老人轻轻的笑了，明亮的眼睛带着孩子似的喜悦，“我跟你说过的那个故事又有续篇了，你相信吗？有天使，从天而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