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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第 28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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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车在回府的路上,刘越坐在车里,回想今日进宫发生的一切,从朝会再到胡氏,最后是……皇后。
就李玮今日的反应来看,就已经是在警告自己了,她该听从胡氏的话就此罢手,还是按照心中所想铲除黑市?李吉,塞尔坦都是一个未知数,一旦出了差错,前功尽弃不说,还会彻底激怒李玮。可这毒瘤若是不除,又总觉得亏欠了什么……
想到这里,脑中画面一闪,又到了申和宫前,皇后眼里的关切与担忧她绝不会看错,她对她到底是有情的,可会是男女之情么……自己对她呢?尽管从未经历过情事,刘越还是能察觉出对皇后的不一样,可是谁又能保证那份感觉能持续多久,又值得冒多大的风险去追求?
“花愿不愿意”说这句话时,她分明看到皇后躲避的眼神里有丝犹豫无奈甚至是痛心,这大概是刘越第一次这么理智的去看待这份感情,她假设皇后对她是男女之情,假设他们已经是情深不渝,可是皇后知道她的女儿身的那一瞬这一切不都瓦解了么?皇后能接受她是个女子么?
……脑中有着无数次的假设,可正如莺莺所言,皆看不到尽头。刘越只觉头痛至极,正深思间,忽听一个细微尖锐的风声,她下意识的往后一躲,一个羽毛毽子从车窗飞了进来。
刘越瞥眼一看,那毽子上缠了个布条,因捡起,神色渐敛“去永和酒馆”。
所有的思绪戛然而止,心里有着短暂的平静,可这平静不是万事无忧的平静,而是烦恼太多,不知道该想哪边的平静。
大约走了小半个时辰,马车在闹市中停了下来。刘越撩开车帘,正对着眼的便是一杆永和酒馆的旗子。这里正是杂市,过路的什么人都有,酒馆也未清楼,里边坐满了喝酒谈话的抠脚大汉。
刘越眉头微微一皱,将帘放了,坐了片刻才将朝服换了。
“这位公子,要吃点什么?”
那小二一边抹着桌子,一边殷勤的问。刘越没有答话,搜视着这些食客。一道目光从楼梯处打过来,她一眼望过去,恰见一小厮打扮的汉子,见她看过来,没有说话,便上楼去了。
刘越跟了上去,只见那人正站一门前,做了一个往里请的手势,依旧没有只言片语。刘越站在门前往里一看,这门后边是一条三尺长的甬道,什么也瞧不见。
因踏进去,未出三步,身后便传来嘎吱的关门声。她下意识的停下脚步往后看去,却听里边道“既来之则安之,王爷,请进。”
这声音很有几分熟悉,果然是塞尔坦。刘越微微一顿,继续往前走,一拐弯便把这屋子看个清清楚楚。
一扇雕花木窗半开,正对着外边的街,嘈杂的声音成了背景音乐,倒还让人有几分放松。
房里出人意料的摆着一桌矮席,一个大汉随地而坐,正捧着坛子倒酒。其实自胡床入汉,桌椅已是常用之物,鲜少有人会用矮几了。想到他刚才那句话,便道“塞尔坦王爷喜欢诗词么?”
“是的”塞尔坦放下酒坛,看着她道“我觉得你们的文章礼仪还有风俗,都很有趣。”
刘越走过去,俯眼便看到桌上的酒菜。这塞尔坦虽说酒喝了半坛,桌上的菜却分毫未动,此时他见刘越走到几前,稍稍直起了身子,一一介绍道“ 花炊鹌子,炒鸭掌 ,爆獐腿,姜醋蹄子,怎么样还合王爷口味吧?”
刘越瞥了他一眼“合不合口味,得吃过才知道。”
塞尔坦闻言,哈哈一笑,道“王爷请坐”
刘越便走到那坐团前,跪坐了下来,这才抬眼打量着他。
塞尔坦接受着她探视的目光,一边斟酒一边道“听说王爷第一天到了监盐司就给那李吉修了脸,王爷不会惦记着我这大胡子吧?”
刘越微微一笑,道“阁下说笑了。”
塞尔坦只笑着将酒推过来,道“很高兴王爷能来赴会。”
刘越去接酒,不想后者却在那杯盏上稍稍用了力,抬眼与之对视,片刻,道“本王也很高兴。”
塞尔坦这才松了手,打量着周遭道“这里环境简陋,下一次,我一定找个清雅之地给王爷赔罪。”
刘越却看着他道“下一次本王可能就找不到来赴会的理由了。”
“我只是想助王爷一臂之力”塞尔坦朝她举起杯“不管王爷心志如何,我们都有很长的一段路要同行,为了表示诚意,我想给王爷送上一份大礼。”
且说刘越吃罢午膳,便直接去了盐府,呆了不过一个时辰,便回府了。
那时才半个下午,常青在府前侯门,刘越下了马车,一眼便见他了“回来了?”
“是”
刘越边往里走,边道“昨晚廷尉府什么情况?”
“回王爷”常青跟在他身后,道“案件审到三更,督御使大人直待到深夜,也没什么进展。”
这李吉在他们手里,那边不过一群小虾米,能审出些什么“李吉关在哪?”
虽是白天,地牢里却很是昏暗,只能大体辩得物什。刘越站在阶前,待人取了火把才进去,想是许久没住人了,刚进门便是一大股霉臭味便袭鼻而来。
刘越猛吸了一口,只觉一阵恶寒“咳咳”
“王爷,不如属下叫人熏点香来?”拿火把的侍卫道。
刘越摆摆手,刚才只是没防备,现在待久了点倒也不是那么难受了。
这地牢也不大,就四间对开,刘越一眼就看到躺在枯草上呼呼大睡的李吉“把他叫起来。”
“喂,起来,起来了”那侍卫大声喊了两声,李吉竟毫无反应,又将牢门敲得邦邦响,依然如是。侍卫没辙了,忙着拿钥匙开牢门。
刘越止住他,看着地上的碎瓦,随手捡起一块,往他身上掷去。
那一块不偏不倚,恰砸到他头上。李吉吃痛,猛然惊醒,坐起道“谁,谁打老子?”惊顾之间看到站在门前的刘越,反倒轻松了下来“呵,小王爷居然有空来看老子,真有孝心啊。”
“放肆!”侍卫喝道“也不看看自己在什么地方,竟敢口出狂言!”
“哈哈”李吉笑道“成王败寇,老子输了,要杀要剐随你们。”
“看来库大使对昨天的结果不服气?”刘越道。
“老子当然不服”李吉道“你他们不耍阴招,老子那么多弟兄,会宰不了你?有本事光明正大的打一场,没本事别打扰老子睡大觉。”
不知道是谁背后偷袭,刘越心觉好笑,只吁出一口气道“那本王就让你输得心服口服。”
“王爷?!”常青大惊。
“什么?”李吉不敢置信,这小王爷脑袋是不是被驴踢了。
“光明正大的打一场,让你输得心服口服啊”刘越重复道。
这样听来似乎于自己是好事,可李吉也不是傻子“有什么好处?”
“赢了,本王派人送你出京。”
“老子说你!”
“本王赢了再说”刘越说毕,见他不应,又道“怎么,你不敢?”
“谁他妈不敢,打就打。”
那一战自然是刘越赢了,她捂着左手膀从密室里出来时,脸上身上净是血,半条衣袖都快被血湿完了。
“王爷”常青忙上去扶着她,看了一眼倒在地上昏迷不醒的李吉,才痛心道“王爷为何……”
刘越没有答话,只喘着气,强忍着疼痛,一步步走回房。
也幸好梁莺莺那时就在房中,见她满身是血的回来,惊得整个人都懵住了。
“莺莺……”刘越痛得说话都没力气了“你给我上点麻药吧。”
莺莺这厢才缓过神来,忙将她扶进去,抖着手去剪衣袖。
“都是皮肉之伤”刘越见她如此,反咬着牙安慰她“没什么大碍的。”
“王爷……”听她这么说,莺莺悬着的心稍稍放下些,血已经止住了,只剪开那衣袖,看着两指深的伤口,忍不住道“王爷这是为何啊?”
这话似乎刚才常青也问过,她勉强抬起头,看着旁边的常青道“我想要他指证一个人。”
“谁?”莺莺手一顿,惊道“王爷想让他指证丞相?”
这一顿,又是一阵钻心的疼痛,刘越倒吸一口气,都要哭了“你倒是上药啊。”
梁莺莺忙应了,将麻药敷在她伤口上。
几乎是一瞬间,疼痛感消失了,刘越长吁一口气,瞥着那近一寸长的伤口道“今日进宫见皇祖母,她让我就此罢手。”顿了顿又叹道“皇祖母太强势了。”
“太皇太后的考虑自是万全”莺莺道“王爷,这案子牵扯的东西太多了,李丞相在朝二十多年,手段势利都不是我们能想象的。”这会让人直接指证李玮,那不是自寻死路吗?要知道张安都不敢明着跟他干啊!
“我当然知道”刘越道“可是老虎嘴里的这颗牙,我拔定了。”
“王爷……”
刘越却止住她,对常青道“派人去找张安,就说本王有事需要廷尉府帮忙。”
“是”
“周承德把贩卖黑盐的铺子都抄给你了?”
梁莺莺思索着这话,点点头。刘越为何突然问起此事,难道…难道她是想带着公府的人去查封商铺?!
正这样想着,只觉手上一紧,回过神才见刘越抓着她,一双眼睛定定的看着自己。
显然刘越是猜出她心中所想,同时也证明了,她想的是对的。
“不要把这件事报进宫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