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若》宫晓墨

3、灯火阑珊 李孟觉得，

　　李孟觉得，今日的光景，其实也颇为有趣。这个逐利的商家女子，面对送上门的生意竟毫不动容，行止风度，倒像是一位贵公子，颇值得惊叹。自己行走江湖这几年，见了许多豪情女子，不曾有这样一位，心思独特行止更胜他在王城见过的那些贵女。似乎闺阁之外，天地广阔，多有女子远胜寻常男子。
　　既然今日见了面，既然这女子说了他日，他日就必定有机会详谈，这位姑娘莫名令他觉得信服。
　　人群熙攘，多是少年男女，这香草节的花灯，比之王城元宵之日的花灯也不逊色。多的是七巧可爱的摸样。扑面而来的香草氤氲气息，隐隐有溪水潺潺流过的声响，岁月静好，似乎这夜里便是天上仙境。
　　杜若和那个少年在前面不远处，听不清楚说了什么，只隐约听得到一些笑声。
　　据说这少年是杜若的弟弟，可是看少年仔细护着杜若避着人群的模样，竟觉得似一对璧人。
　　沈闰也是初见这香草节，果然很是繁华。
　　沈闰看李孟的模样，似乎在看杜若娘。心里暗道，这杜若娘竟这般的性情，这李公子到底是因为什么这么执着，定然有什么因由。
　　“沈公子，你可知道这香草节明日光景如何？”
　　“明日，明日繁华，应该更甚今日。今日我父亲会来，官员来的较多。明后日才是真正的热闹，官员眷属们，远方来的游人后两日会多起来的。”沈闰这几年来也并未在这节日之时来过，到底是年轻人，香草的香气氤氲，四方的各种珍宝，伴着各色花灯，灯光月色辉映下，一切都异常的美丽。
　　李孟的路线，始终是跟着那杜姑娘，沈闰就要晚上那么几步了，他示意家人跟着李孟，自己慢慢的走着。
　　不专注脚下的路，往往很容易出岔子。眼下，沈公子在渐渐拥挤的人群中被某个人撞了一下，他自己又没注意，眼看着就要倒下去，沈公子花容失色，这人多的，可千万别被谁看到了，他花美男的形象树立起来可是异常的艰难的。
　　有美一人，宛如清扬。沈闰被人拉住，避免了英明尽毁，可是，被一个小姑娘所救，似乎保留下来的些许英明，也要没了。
　　这是个眼睛很大的，笑的时候带着两个梨涡的姑娘，穿着红色的衣衫，明明身高只及自己的肩，手劲却是不小。
　　“这位公子哥儿，走路可要当心点，这样倒下去可是会被踩上几脚的。”声音清脆悦耳，一说话，一个小虎牙显出来，更显得娇俏可爱。
　　“姑娘，小生沈闰，字承辅，冒昧问，问姑娘贵姓芳名？”沈闰一说话，就觉得脸上发热，心里突突的乱跳。
　　“我的名字，等再见着我就告诉你。你自己当心着点吧。”
　　这姑娘身形娇小，一袭红衣很快消失在人群中，寻不着踪影。
　　沈闰在人群里四下寻找，却全然不见那女孩子。

　　杜若和杜衡目标地是一处僻静的所在，这处水汇集的多了，不似先前窄窄的溪面，这俨然是条河的模样了，这一处只要过了河，就是半个时辰后杜衡需要赴约的所在，今年，似乎杜衡并没有安排人撑船，“阿衡，你是想要表演水上飞哄姐姐开心？”
　　杜若虽然这样说，可是并没有期待这位少年会飞起来。
　　但，下一刻，杜若看着这少年真的身姿轻盈的踏在了水面之上，宛如水神一般。
　　“天啊！”杜若惊叫出声。
　　这处安静的宽阔水面，不像这一路行来的灯火辉煌，只有影影绰绰光亮，还有满月光辉，少年站在水中央，水里便也有了个美少年。
　　西方神话里有个美少年，因为爱上了水里自己的倒影，最终落水而死化为水仙花。
　　杜若想，阿衡若是见到水里自己的模样，会不会也爱上自己，从此拒绝爱情。哎，这样的话会少个弟妹，以后得让阿衡少照些镜子了。
　　“真美啊。”杜若由衷赞叹。
　　阿衡身上这件衣服的料子，全然不是寻常的料子，这是今年刚有的月华料子，原来当真在月华下会展现所有的美丽。
　　“阿衡，你今天真好看。”
　　她的弟弟，现在长的都比她高了，那么个别扭的小矮子，几年时光长成这么个美少年，真是难为自己，可真是伟大。于是杜若笑了，真心被自己的伟大给惊艳到了。
　　“阿若，快过来。”
　　被自己伟大惊艳到的杜若并没有留意到当年的小矮子已经又站在了河边，伸手抓住了她往河里拽。
　　美少年的面孔近距离出现在自己面前，依旧是无死角美颜。
　　于是杜若毫无反抗的就跟着美少年一起来到了水面上。
　　杜若反应过来的时候仅仅抱住了杜衡，心里怕的要死。
　　“阿若，别怕别怕，有我在。”
　　少年的声音在耳朵边响起，踏实肯定，杜若惊慌失措的心居然慢慢缓下来了。

　　心跳慢下来的杜若，反应过来，脚下这坚实的感觉，分明是提早弄了暗桩，钉在水面下，水中央的少年，就是这么来的。早该想到的，可是自己被美色所惑，丧失了分析的能力。
　　“你什么时候弄了这个？”
　　“姐姐，你不是老说架桥，可是若是桥有了，这处水面便再也回复不到今日的模样。我想了想，咱们这里水流常年变化不大，这种高度足以供车马过去。只是放了几个暗桩而已，想给你一个惊喜。很喜欢吧。你总是说水上飞什么的，我这样，也算吧。”
　　“杜衡，你真是长大了，敢欺负姐姐了。耳朵呢，伸过来，让我拧上一拧。”
　　杜若看着弯头将耳朵凑上来的杜衡，笑了，“算了，我今天高兴。”
　　杜若要往前走，却被拉住。
　　“阿姐，小心踩空了。”

　　远处，是两个女孩子。
　　“阿元，今日要是分了胜负，另一个人可不许再捣乱。”
　　“阿菁，你可别哭鼻子。”
　　这两个女孩子，是爱慕同一个美少年的一对好姐妹。
　　今日穿了最美的衣服要同心里爱慕的人表白。却一直没有找到机会，眼看着美少年和姐姐去了人烟稀少的地方，心下高兴相互提醒了一下不许后悔，眼见着能有机会和少年说话了，却眼见着那少年突然在水面上了，宛如天人一般。
　　两人还没反应过来，美少年的姐姐也到了水面上。
　　月华如水，少年和姐姐都是一身白衣，全身上下宛有光芒流动，犹如仙人临凡一般。

　　“阿姐，你等等，还有更漂亮的。”
　　杜若抬头看杜衡，等着他说的漂亮的。杜衡拉着杜若的手伸向对岸，那边的灯光忽然灭了，然后有小小的孔明灯飞出来。孔明灯很小，飞的高了，就像星星一般，明亮。
　　“阿姐，因为怕出事故，只能在这处放灯。这灯做的小，飞不了多高就会落下，飞不到远处的，阿姐不必担心出现什么意外。阿姐，你说过喜欢流星，可以许愿，这样看，阿姐，你能许很多愿了呢。”
　　“阿衡，我很开心，真的很开心。”
　　不为这样美丽的景致，只为了异世里有这么一个人愿意费了心思让自己开心，记得自己说的话，真的，很好很好。
　　杜若一时感动，忍不住鼻子一酸，泪水在眼眶里打转，怕杜衡看了笑话，便仰着头看渐渐落下的灯，这灯落在了水面上居然不灭，漂浮在水面上，杜若不敢说话，怕杜衡知道自己哭了。
　　“阿姐，你看，所谓伊人，在水一方，我可是到了伊人身边呢。”杜衡轻轻揽住小姐姐，她定是感动的哭了，又不想让自己知道，所以不敢说话。
　　“阿元，我，不想去了。”叫阿菁的女孩子低声说。
　　“阿菁，我也觉得，他们更像是一对，就像是天生就该在一起的。”
　　“可是，我觉得可惜。”
　　“我也是，怎么办。”

　　那对小姐妹终究是没去打扰那对姐弟，小姐妹在那里静静怔了一会儿，心里的小失落还没有平复，便被接下来的变故闹没了。
　　小姐妹听见一个声音说，“这世上果然有轻功，哼，老头子还想骗我。”声音清脆悦耳，听声音年纪也不大。小姐妹回头便看见一个红衣的丫头跳着到了前面，眼看着就要上前去。小姐妹不依了，“你去做什么？”
　　红衣的丫头眉目含笑，笑盈盈看着小姐妹问着“这是你们师傅？叫什么名字啊？”
　　虽然和她们说着话，眼睛却一点也不在她们身上。小姐妹生气，“你不要去。”
　　“不去啊，为什么呢。”
　　红衣服的丫头终于看着拦着自己的这俩丫头了，借着明明暗暗的灯火，也看的清楚这俩丫头相似的紧。
　　“原来是双生的丫头啊，倒是比我们家的那俩个漂亮多了。”红衣的丫头眼睛放光的看着这双生的小姐妹，小姐妹手下一松，眼里都是惊吓。
　　“你不要去，他们正在说话。”
　　小姐妹互相拉住了手，依旧拦着红衣的丫头。
　　“也好。等他们说完了我再问问。不过，你认识这两人？他们可会什么功夫？”
　　“他们是我们这里最有名的香草商人。”
　　“商户啊。”红衣服的丫头轻轻叹了口气，再问，“我看着他们不像啊。”
　　“他们是这里数一数二的商人，我们这儿这般繁华，都要归功于他们。便是眼下你站的地方，几年前可是恶草丛生，何曾有眼下的风景。”
　　“哦，那倒当真是个厉害的人呢。”
　　“他们，是什么关系？”
　　“你看不出来吗，彼此心悦的恋人。”
　　说到这一句的时候，小姐妹心里一滞，互相看了一眼，不再说话。

　　那边上的杜若有些无语。这对姐妹花她是见过的，约莫几个月前见了杜衡一眼，就常常的过来。她觉得这对姐妹花脾气样貌是极好的，也就常常装作没注意到，看自家的阿衡招待这对姐妹花。以为进展的可以，哪里想得到今天在这里听到了这么一段话。
　　杜若耳朵极好，她也知道杜衡的听力只怕比她更好，因此眼下也颇有些无语，而且脸也莫名的烧起来了。
　　“阿若，你冷了么？”杜衡早就听到了这对姐妹花的声音，没想到会说这么句话，他生怕杜若恼了，却看到杜若面上绯红一片，借着灯光月色，和着溪水潺潺，竟是奇异的美丽。他早就长得高过杜若半头，眼下低头看着杜若，心里高兴的很。他叫了多年的姐姐，极少露出这般的小女儿情态，今日在他面前，他的阿若，这般的令人心动。
　　“我，我们，回去吧。你一会还有事情呢。”
　　杜衡看着攥着自己手要走的杜若，他满心喜悦，说，“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