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裂风》叶词

25、第 25 章 李莫愁坐在

　　李莫愁坐在院子里摆弄着一盆凤仙花，远远的就看见沈璧君走进了院子。那日她吩咐丫鬟弄几盆花来，当天院子里就多了好几盆茉莉和两缸睡莲。没过几天，丫鬟们又搬来了两盆凤仙花，炎炎盛夏里开的火红，热情的让人心烦。

　　“你来的真早。”

　　“城壁今天出门了，要好几天才回来。”沈璧君坐到李莫愁的面前。

　　李莫愁这才想起来前一天晚上她迷迷糊糊睡下的时候好像连城璧的确在她耳边说过有这么回事，不过她也并不在意。

　　“过度沉迷于别人的故事不是什么好事。”李莫愁又说到。

　　“你又怎么肯定我不是在透过你的故事回忆我的故事？”沈璧君笑了。

　　“你果然是个聪明的女人。”李莫愁肯定的说。

　　“还是快接着说下去吧，一年前究竟发生了什么？”沈璧君催促起来。

　　“你见过漫天的雪吗？”

　　“在济南的时候见过。”

　　“漫天的雪，你站在山顶上，就算丢一个小石头下去，到了山脚也是一个大雪球……”

　　隆冬的终南山是寂静的，到处是光秃秃的树和清澈的水，没有了夏天的繁茂，也没有了夏天的喧嚣。偶尔有鸟飞来，停在光秃秃的树枝上，惹得树枝一摇一摇的抖落下一片雪沫，然后它们又马上扑棱着翅膀飞走了，只徒然留下一串“嘎嘎”的鸟叫声划破静谧的山林。

　　李莫愁坐在古墓里等着师妹回来——她去找孙婆婆了。原来这日她们练完功，却发现照常出门采野果的孙婆婆还没有回来，于是李莫愁便派小龙出去寻找。李莫愁看了一眼沙漏，已经卯时了，冬季里天黑的早，虽然古墓里不见天日，可李莫愁也能想象出外面已经漆黑一片了。连下了好几天的雪，那些温顺的猎物早就躲了起来，山里现在到处是饿疯了的狼，她不禁担心起师妹来。

　　早知道就和师妹一起出去了。

　　正担心着，古墓的石门缓缓打开了，小龙女扶着孙婆婆慢慢的走进来。

　　“发生什么事了？”

　　只见孙婆婆的脸上有一些擦伤，腿也一瘸一拐的。小龙女看着倒是一切如常，并没有受什么伤。

　　“孙婆婆在山里遇到狼了。”小龙女回答道。

　　李莫愁吩咐小龙女扶孙婆婆坐下，掀开裤脚准备看伤。

　　孙婆婆一边坐下一边说道:“不碍事的，是匹独狼，我没费多少功夫。”

　　伤口并不深，但是年迈的孙婆婆也需要养一段时日才能恢复。李莫愁从袖子里摸出一瓶药给孙婆婆敷好，嘱咐孙婆婆好好休息。那之后的半个多月，出门采野果的工作就交给了小龙女。李莫愁怕师妹再在山里遇到野兽，便让小龙女三日才出去一次，并且每次都嘱托她早去早回。

　　半个多月过去了，孙婆婆的伤好了，照例会出去采野果，只是和小龙女一样，变成了三天一次。

　　就这样，日子一天一天的过去，直到春回大地，草长莺飞，终南山重新从隆冬的死寂中一点一点恢复了生机。李莫愁倒并不在意这些，每一年都会从新生到死亡，再从凋敝走向蓬勃，周而复始，日子对李莫愁来说仅仅只是日子而已，平淡而确定。

　　直到丘处机来找她。

　　那一日春光明媚，丘处机站在活死人墓外高声说道:“全真教掌教丘处机前来拜会，请古墓派掌门出来一见！”

　　李莫愁没见过丘处机，古墓派和全真教这些年也相安无事，她不知道为什么丘处机会来找她，她也不想知道。

　　“我与道长素未谋面，也没有必要相见。道长还是请回吧。”

　　“掌门今天必须出来见我！”丘处机的语气变得强硬起来。

　　“道长请回。”李莫愁的语气依然是淡淡的。

　　突然，李莫愁只听到一声巨响，似乎古墓的石门遭到了什么东西都撞击。

　　“掌门今日若是执意不肯见我，我就把这石门给砸开！”

　　李莫愁不耐烦了，她启动机关冲了出去抬手就向丘处机劈去。二人缠斗了一阵后，李莫愁那戴着白绡手套的左手突然握住丘处机的剑尖，翻起手腕一缠，丘处机连忙向后退去，可是那把剑却已经脱手。等他稳住身形，只见自己的剑已经被李莫愁卷在了手背上，只见她左手轻轻一握，那已经盘成麻花一样的剑就断成了好几节，“哗啦啦”的掉在了地上。

　　李莫愁也不想和他废话，左手一松把手心里的最后一小节剑尖扔在地上，转身就往回走。

　　“站住！你的《九阴真经》是从哪里学来的！”

　　李莫愁听了丘处机的话，回头眯着眼睛看向他。

　　“与道长无关。”

　　此话一出，丘处机的脸色又难看了几分，可是不知为什么，他竟咬牙忍了下来，缓和了语气说道:“事关武林安危，还请掌门说出实情。”

　　李莫愁歪着头奇怪的问道:“武林的安危与我何干？”

　　“你！”丘处机抬起拂尘又要出手，却被一个声音制止住了。

　　“师弟请慢。”

　　只见远处一个全真道士打扮的人凌空而来，转眼间翩然落在了丘处机的身边。这人头发花白，脸上的皱纹沟壑纵横，但是慈眉善目，见之可亲。他向李莫愁微微行了一礼。

　　“贫道马钰，见过古墓派掌门。”

　　马钰的态度让李莫愁烦躁的心情有所缓和，但是看着眼前的两个道士，让她的又警惕起来。她知道刚才和丘处机过招能赢，是因为丘处机大意，她能感觉到，丘处机的内力比她深厚得多，若是丘处机认真和她动手，她不一定能赢，现下又来了个帮手，她一个人恐怕应付不过来。再者，这二人摆明了是冲着《九阴真经》而来，不知道他们有着怎样的图谋，《九阴真经》的来龙去脉自然不能告诉他们。暗自思量一番后，她决定尽快脱身为好。李莫愁一边做了决定，一边嘴上却依然强硬。

　　“一个不够，又来了一个。多年来我们古墓派和你全真教井水不犯河水，今日如此咄咄逼人所为哪般！我劝二位早点回去，我古墓派人丁单薄，可也不是好欺负的！”

　　“掌门请息怒，我二人今日前来并不是为难掌门，只是想知道，贵派收藏的《九阴真经》可还有旁人知道或者看过？”

　　李莫愁冷冷地回答道:“我说了，这与你们全真教无关。”

　　马钰听了李莫愁的话也并不恼，只是诚恳的说道:“若是这《九阴真经》没有旁人知道，还请掌门继续保守这个秘密，别让秘籍外传;若是还有外人知道，恳请掌门告知我们，这不仅关系着武林的安危，也关乎古墓派的生死存亡。”

　　听了马钰的话，李莫愁皱起了眉头。

　　“你什么意思？”

　　“我们的意思是请掌门不要随意把《九阴真经》授予外人。”丘处机讥讽的看着李莫愁。

　　“我不曾交过古墓派以外的人一招半式。”

　　“掌门莫要装傻充愣，不是你，又会是谁教了我徒弟《九阴真经》的武功？！”

　　“我都没见过你徒弟。”李莫愁嗤笑道。

　　“妖女！”

　　“实不相瞒，我们今日前来实在是事出有因。”马钰再一次缓和了剑拔弩张的气氛。而后同李莫愁说了武林大会上甄志丙躲过逍遥侯致命一击的事情。

　　原来那日逍遥侯重伤沈飞云后所有人都将注意力转移到了奄奄一息的沈盟主身上，只有丘处机带着全真一行人回了沈家安排给全真教的住处。刚进了院子，丘处机就以疗伤为由拎着甄志丙去了自己房间，他摈退下人后，喝令甄志丙跪下，要他一五一十的说出擂台上躲开逍遥侯的招式是何人所授。甄志丙起初不开口，但在得知自己方才所用乃是《九阴真经》的招式后，才将事情的原委和盘托出。

　　去年隆冬，他在山里遇到了一个老妇人，那老人似乎刚遇到了狼，腿上受伤了，坐在地上喘气。他赶紧掏出金疮药想为老人治伤，不想却突然冒出一个身穿白衣的姑娘，一掌将他震开。那姑娘质问他为何打伤老人，言语中他才明白过来这姑娘和老人都是古墓派的。他连忙解释自己没有恶意，姑娘没再说什么，只是吃力的扶着老人走了。

　　又过了几日，赵志敬约他在山中切磋武艺，他最后差了半招输给了赵志敬。就在他颓丧之际，又遇到了那日古墓派的白衣姑娘，姑娘比划了一招，并且告诉他如果用这一招，刚才就能避开赵志敬的那一击，说完就走了。这才有了武林大会上甄志丙躲开逍遥侯的那一幕。

　　“掌门，这《九阴真经》非同小可，师弟虽然在武林大会上搪塞了过去，但是保不住今后会有人起疑心，还望贵派不要再外传。”

　　李莫愁听到这里心下已经明了，古墓派一向避世，就连同在一个终南山的全真教也不清楚古墓派究竟有几个人。这丘处机听了甄志丙的话，今日又见到自己，自然就断定那日教了甄志丙武功的人就是她李莫愁。她自然不会和他们解释什么，但是行走过江湖的李莫愁当然明白一旦外人知道《九阴真经》在终南山意味着什么，她当下对马钰承诺道:“道长的要求，我答应了。”

　　说完，她便转身要回古墓。

　　“站住！你还没说清楚贵派的《九阴真经》是从哪里来的！”丘处机怒喝道。

　　李莫愁再次回过头，这是她今天第二次被丘处机叫住，无论是因为什么，都已经让她彻底的不耐烦了。她看着丘处机的眼睛已经冰冷的如刀子一般。

　　“那道长又是怎么知道你的徒弟用的是《九阴真经》的？”

　　她这一问，便让丘处机涨红了脸说不出话来。

　　李莫愁冷笑一声，又接着说道:“我听说当年贵教创教祖师王重阳在华山可是当着众人的面把刚夺得的《九阴真经》给毁了。既如此，你们又是从哪里知道了这《九阴真经》的武功？”

　　丘处机双目赤红，像是要立时杀了李莫愁，嘴唇不停的颤抖着。

　　李莫愁看到丘处机的模样，心里倒是舒服了不少。

　　“道长还是先想好怎么回答我的问题吧，别只顾着质问他人，当心闪了舌头。”

　　李莫愁都下这句话，就脚尖一点回了古墓。当墓门落下后，她收起了刚才那副怡然的表情，快步向古墓深处走去，比起《九阴真经》，当下还有更让她担心的事情。

　　“为什么不告诉我？”

　　李莫愁坐在石室里，她的对面坐着小龙女。

　　“不过是打伤了一个道士。”小龙女淡淡的说道。

　　“我说的不是这个，是你教他武功的事情。”

　　“……”

　　李莫愁见小龙女不说话，问道:“为什么教他武功？”

　　一阵沉默后，小龙女开口了。

　　“我那日是误伤他，教了他那两招算是扯平了。”

　　李莫愁仔细端详着小龙女脸上的表情，对于小龙女把《九阴真经》授予外人她并不是那么紧张，说到底，这并不是他们古墓派的武功，但是小龙女把它交给了全真教的一个道士还不告诉她却让她警惕起来。她联想起自己和连城璧的孽缘，自然是不希望师妹重蹈覆辙。

　　小龙女的表情还是淡淡的，并没有什么波澜。

　　李莫愁的心放下了一半，她叹了口气，又问道：“你后来见过他吗？”

　　“没有。”

　　李莫愁不说话，只是一直看着小龙女。

　　“......我怕你担心。我只是想两不相欠。”

　　师妹的话说的没头没尾，但是李莫愁却听懂了。小龙女怕她担心自己深陷情网，所以没告诉她这件事；又因为不想欠下一个人情所以教了甄志丙一招。

　　李莫愁叹了口气，说道：“我没有生你的气，我也相信你。”

　　“出了什么事吗？”这回换小龙女担心了。

　　李莫愁冷笑了一声。

　　“他们江湖人自己的事情，跟我们没有关系。”

　　转而，她又想起今天马钰和丘处机的话，心中还是涌起一丝担心，便又对小龙女说道：“只是以后不要把《九阴真经》再教给外人了。”

　　小龙女乖巧的点点头，李莫愁的心总算彻底放下了，她摸了摸小龙女的头，把她搂进了怀里。

　　“那个时候我根本不懂，”李莫愁笑的凄凉，她的手颓然的垂了下来，手心里的凤仙花瓣也顺势流淌到了地上，像是一地的鲜血。

　　“江湖是个吃人的地方，一切和它沾上关系的，都会被卷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