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画外音》幸存者

10、流浪。

　　(1)

　　青文说，1月17日是他的流浪纪念日。他的流浪生涯是从两年前的1月17日，以这个城市为始点开始流浪。所以他要在今年的1月17日再度起程。但是这一回的开始，青文的流浪生涯中从此也多了一个人和他一起流浪。那个人就是东山。
　　东山早已决定了。他不再相信命中注定的。

　　后来的几天里，他们进行了一首歌的创作，名为《流浪》，东山作词，青文作曲。那就是他们在流浪前的准备。除了把剩余的钱留着当路费，写《流浪》就是最重要的了。
　　他们找房东付清了到1月17日的房租，买了一条红塔山的烟，凑到一起的钱只剩下了五百多块。还有一堆毛票，也没有数一数共多少就塞进背包里。然后订了1月17日的火车票，练习青文弹东山唱的节奏，写《流浪》……总之，他们在做好准备。

　　在等1月17日到来之前，东山几乎没有张开嘴巴笑过。他一下子变得异常冷静，表情也格外忧郁。小麦对他的爱情死了。他对小珍的爱情也必死无疑。这里已经无牵无挂。在等到父母亲头发苍白之前，他也许就完成了自己的心愿，回去报答他们。还有不久以后即将发生的事，他在心里掂量着。他没办法不忧郁。
　　他还要去上网，还要和寻晗见个面。许多天不见了，寻晗还好吗？打开论坛，他看到这些天发生的事。论坛数据全部丢失了，无法找回，只好重新开始。海中寻出书了，林龙谈起了网恋，小叶放假回家，尘世轮回去当水手也快回来了吧……关于这些事东山没有心思去了解太多。他对青文说，“不久后我们就要四海为家了，也要把寻晗当作一个家好不好？”
　　青文说，“好。”

　　(2)

　　在短信里，小珍说，文章写好了没。钱已经打在卡上了。东山说，1月16日才能写完。

　　1月16日那天，东山写完了为小珍写的最后一篇文章。偌大的信纸上他只写了7个字：“我对你的爱已死”。他把她的电话号码告诉青文，说只要告诉她是东山给她的文章就可以了。她的地址是**大学，到了给她电话就是。
　　在青文把文章送去给小珍的时候，东山一个人去办一件莫名其妙的事。他要穿过步行街去到一间陌生的发廊里。
　　那天他穿过步行街。身边有乞丐在游荡；捡饮料瓶子的人在东张西望；擦皮鞋的聋哑人坐成一排；金银首饰店里反射着光芒；繁华、喧闹、音乐、灯光……一切都在他眼里变得迷离。他不会为任何一切停留。
　　到了一间陌生的发廊里，他对理发的师傅说，剃个光头要多少钱？
　　那是一个年轻女人，“免费。你要剃光头？”她有点意外。
　　“恩。马上。”
　　东山确实把头发剃光了。一个圆圆的脑袋上还有一条他记不起来存在那里已经多长时间的伤疤。而后头皮发冷，终于看到镜子里的人不像被小麦画过“甲”的镜子里的自己。他要证明那个被小麦爱过以及爱过小珍的陈东山已经死去。现在的他是一个名叫“陈忠山”的人，小眼睛，薄嘴唇，一张再也无法读到悲伤的脸。
　　回去时再次经过步行街，手机铃响了，那首是LINKIN PARK的《NUMB》的高潮。青文说已经完成任务。东山挂掉通话，随即再次铃响，那首《有没有人曾告诉你》的高潮。东山没有接。铃声一直唱，他一直没有接。直到声音停止，手机屏幕上提示有一个未接电话。他立即关机了，趁小珍再次打来之前。

　　青文扭头看了一眼站在门口的东山，随即惊呆了。他把瞳孔放到最大，一咧嘴笑弯了腰。他一开始认不出东山了，约两秒钟之后他才喊了一声“东山”。
　　东山没有笑。他淡淡地说，“我不再是陈东山了，今后我叫‘陈忠山’。”

　　1月17日。江西的这个城市终于下雪了，入冬以来的第一场雪，仅维持了一个多小时。老天故意下了这么一场雪，因为他们要从这里离开。流浪。
　　他终于把自己带入火车车厢里的时候把手机开机。十三条未读短信接踵而来。全部发自小珍的。他毫不犹豫地逐个删除。他怕极了看到短信里的字句。因而小珍急切想要告诉他什么，便无从知道了。即便小珍告诉他说“我一直爱着你”，也无法让他的心里激起波澜。或许有那么一条短信，终于也已经被删除了。

　　(3)

　　他把光头靠在座位上仰着脸，闭上眼睛。忽然想起什么，就把行李包从座位下方拉出来，取了笔和本子来。他又做了一件莫名其妙的事——为未完成的爱情小说画上一个句号。
　　青文说，“东山，那天你说过一句关于画外音的话我觉得很好，你还记得吗？”
　　他想了想，就把“画外音”三字写在本子的封面上。同时对青文说，“谢了。我叫陈忠山。”
　　关于陈忠山的一部爱情小说，也就以此告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