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兰贵人》净四儿

7、如意的肺腑之言 这一天，宋

　　小谦将身子从杜公子手里挣脱出来，然后慌忙借故下楼了。
　　牡丹看着她离开的背影冷笑了两声，然后对杜公子说：“你还是省省心吧，这个小丫头不会象你想的那么容易上手。”
　　“好吧，好好的一棵鲜嫩的白菜便宜大茶壶那头猪了。”
　　花姐吩咐人将楼下的一个杂货屋腾出来给小谦住。
　　天黑以后，闲着无事的如意到她屋里来闲坐。
　　她看了看小谦的额头说：“老天爷，你受伤了？一定是牡丹那个骚狐狸欺负你了。”
　　小谦笑笑说：“多谢姐姐惦记，不过皮肉伤而已，不碍事。”
　　如意摇了摇头说：“唉，我可不是吓唬你，你难过的日子在后面呢。”
　　小谦想了想，然后装作无事地说：“牡丹似乎也没那么坏，她后来因为打破了我的头不停地赔不是。”
　　如意冷笑了一声说：“她越是这样，你倒是应该多提防着点了。”
　　小谦点了点头，然后说：“我知道了，多谢姐姐提醒。”
　　她顿了顿，然后装作轻松地问如意：“如意姐姐，莲香是谁？”
　　“你怎么认识她？”如意有些吃惊地问。
　　“哦，我只是随便打听打听而已。”
　　“唉，那姑娘真是可怜”如意叹了口气，然后接着说：“莲香原本只是咱们这里的姑娘，模样长得那真叫俊俏，听说花姐花了不少银子才把她买来。”
　　“她后来怎么了？”
　　“红颜命短，这个丫头到了怡红院没几天便跳楼了。”
　　小谦听到这里，不由地倒吸了一口凉气，她定了定神，接着问：“为什么跳楼？是不是花姐也打她了？”
　　如意摇了摇头说：“莲香那个姑娘没心没肺的，起初刚到这里时还哭哭啼啼的，但是家里穷得连饭都吃不上，看见这里有吃有喝，很快便心甘情愿地留下了。”
　　“她是不是被人害了？”
　　“那我就不知道了。”
　　“姐姐，莲香伺候过牡丹吗？”
　　如意点了点，然后说：“花姐早就对牡丹忍无可忍，牡丹仗着自己长得漂亮，给她来捧场的客人多，平时颐指气使，张狂起来连续几日都不想见客，连花姐也不放在眼里。”
　　“是不是花姐见莲香漂亮听话，便想将她捧成头牌取代牡丹？”
　　“嗯，花姐的如意算盘是让莲香跟着牡丹学些迎来送往，还要那些撩汉的本事，可是牡丹可不是省油的灯，花姐那些花花肠子她早就揣摩的一清二楚。咱们这里所有新来的姑娘总是被她欺负，尤其长得漂亮的些的，她更是想尽一切办法折磨人家。”
　　“花姐就任由她胡来？”
　　“来这里的客人，但凡有钱有势的都喜欢捧牡丹的场，肥婆花姐一来不敢得罪他们，二来牡丹到底还是能替她挣不少银子，所以她拿牡丹也没什么办法。”
　　小谦走到门口，往外看了看，见外面没有人，转身回来，轻声对如意说：“如意姐姐，你说莲香是不是被牡丹暗害的？”
　　“我倒是见牡丹打过莲香几次，但是她再坏，总不至于害死那个可怜的姑娘吧？”
　　小谦赶紧说：“我也只是胡乱猜测而已，姐姐不必当真。”
　　“唉，衙门里倒是派官差来问过，但是花姐花银子里外打点，莲香的家人胆小怕事，也没敢深究，此事便打发过去了。”
　　“姐姐，大茶壶跟牡丹是不是一伙的？”
　　“大茶壶不想得罪花姐，明面上躲着牡丹，但是暗中对牡丹却言听计从。他伤过人，便请牡丹委托杜九帮忙，衙门才没有抓他入大狱。”
　　“杜九是谁？”
　　“就是今天来找牡丹的那个杜公子，这个人笑里藏刀，在长治城欺男霸女，无恶不作，出了名的阴损歹毒。”
　　小谦听到这里，点了点头。
　　如意看天色已晚，便对小谦说：“妹妹，你先歇着吧，我回去了。”
　　小谦见如意要离开，便拉住她的手问道：“如意姐姐，你不想离开这个鬼地方？”
　　如意苦笑了一声，然后说道：“我想离开这里，可是也没有人替我赎身呀。”
　　“你心眼这么好，难道就没遇见过一个喜欢你的人。”
　　“当初倒是有个后生喜欢我，我也喜欢他，但是三年前为了给我爹看病，我才无奈卖身入了这娼门。”
　　“难道你再也没见过他？”
　　“上个月他还进城时来看我，可是花姐见他衣衫破旧，刚进了门便让大茶壶把他轰了出去。”
　　如意说着话，鼻子一酸，眼泪流了出来，她一边抬起衣服袖子擦了擦眼泪，一边说：“我以为他走了，没想到他在怡红院外面一直等到天黑，最后碰见厨娘，他苦苦哀求厨娘稍话给我，说他对我念念不忘，至今没有娶亲，等哪天他有了银子，一定会替我赎身。”
　　“真是个有情有义的人呀！”
　　如意哭笑了一声说：“那又有何用？等他给我攒够赎身的银子，我早已经年老色衰，人老珠黄。到那时候不用他给我赎身，花姐那个狠心肠的女人便把我扫地出门了。”
　　“说不定他哪天就撞了大运，发了大财了。”
　　“如果是那样，我便更不指望着他替我赎身了。”
　　“为什么？”
　　“女人入了这娼门，便是一辈子的耻辱，哪个男人会真心喜欢咱们这些被千人骑万人跨的女人？”
　　“那倒也未必！我们谁也不愿意到这个鬼地方来，我们本来便不幸，何苦再这么低看自己？”
　　“唉，那些道理我不懂，但是我还是劝你一句，等哪天你有机会离开这里，千万不要跟人说起在这里待过，不然即便再喜欢你的男人也会心生芥蒂。”
　　小谦想了想，觉着如意说的有些道理。
　　如意接着说：“两个人好时倒也罢了，如果哪天他对你厌烦了，他便会故意在你面前说起这些不堪的过往羞辱你。”
　　“男人不会如此无情吧？”
　　“这样的事情多了去了，咱们这的有些姑娘被赎了身，但是走了不到半年便哭哭啼啼地被当初赎她的男人送回来了。”
　　小谦听到这里，幽幽地说道：“唉，女人真是可怜！”
　　“这风月场所从来便没有真爱，要不然杜十娘也不会沉湖。别看牡丹招人喜欢，那些男人不过是图一时欢快罢了！真要是哪天肥婆花姐发了善心，哪怕是让他们白白将她带走，也没有谁会将她娶回家中。”
　　“只让女人守妇道，这些男人却明目张胆的胡作非为，真是没有道理。”
　　“世道如此，咱们能有什么办法。”
　　“如意姐姐，你放心，用不了多久我一定想办法带着你逃离这个该死的怡红院，然后你便可以回家找那位惦记你的郎君了。”
　　如意苦笑一声，然后说：“难得妹妹你有这份心思，我这里感激不尽了，但是你还是操心你的事吧，多长点心眼，让牡丹少欺负你为妙。”
　　如意说完以后，便转身离开了。
　　小谦将如意送出了门，目送着如意上了楼。她忽然看了黑暗当中似乎有双眼睛在恶狠狠地盯着她。
　　她吓了一跳，赶紧转身回到屋里，迅速地关上了屋门，慌忙上了门栓，将门关紧了以后，才提心吊胆地躺在床上。
　　她还是有些不放心，重新爬起来，摸索着将屋里的桌椅等物统统挪到了门后面，紧紧地抵住了门。
　　她心里这才稍微踏实了些。
　　等她再躺在床上，和衣而卧，还是一夜没敢合眼，眼睛紧紧地盯住门闩。她担心到了半夜三更，有人会趁她睡着的时候拨开门栓冲进来杀了她。
　　直到东方亮起了鱼白肚，天快亮了，她才合上眼，迷迷糊糊地睡了一会，刚睡着便开始做梦，她梦见了孤苦伶仃的宋举人孤零零地躺在床上死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