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第 2 章 ...
-
第二章
从海子山到稻城，一路上停留驻足，小陆同学表示很开心。这一路的人情风土已经让他大饱眼福，感受颇深，扬言回家要办一个摄影展，让所有人都爱上这片离天堂颇近的地方。对于他的“痴心妄想”顾楠安一贯的嗤之以鼻。
最后一次停留是在桑堆小镇的红草滩。
极目望去高原草甸特有的黄稀稀落落的铺满了山坡，黑色的牦牛旁站着白色的马匹，深绿的松树从山谷伸展到山脚，河畔圆润的石头晒着太阳散落在河中，村落零散，一派静谧的田园水墨画风光。浅草滩中的小草枝叶全红，说不出的绮丽美好。
半夏坐在草滩边，看着在村落边嬉闹的孩子们眼神温柔，早些年在江南小镇上的宁静又一次回到了她的身边，神伤又眷恋。那是她逝去的永不再回的童年。
那时的半夏还叫云半夏，江南云家的公子云尚取了江南夏家的千金夏嫣，云夏两家从此永结世好。云家叱咤商场，夏家书香世家，却都住在了同一个镇上，一个居镇头，一个居镇尾，一时成为佳话。
婚后两年有了小千金，随父姓名唤半夏，恩爱之意溢于言表，那是半夏最天真无邪的几年。记得从才会说话走路的年纪起，温婉的妈妈总会在下午日头渐落的时候穿着她的旗袍，叫上司机抱着她去外公家玩……
“半夏，走啦。”妈妈在车门边等了一会儿喊道。
这时的半夏总会再多吃两口桂花糕，把桃红的小嘴塞得满满的然后一颠一颠的往门外跑，跑到半路再折回去，两只小手一边再抓两个桂花糕。在妈妈的催促声中再一颠一颠的扑进妈妈的怀里。
每当这个时候夏嫣总会又气又笑着一把拉开半夏，边给她擦嘴边温柔的训道：“慢点，桂花糕都是你的谁也抢不走。”
半夏默不说话，心里却想着“才不是，每次爸爸回来了就会和我抢”想完又下定决心，明天一定要让妈妈再多做一点。
当车开到夏家门口，半夏总是打开车门第一个冲进院子里，边跑边叫道“外公，外婆，夏夏来了，夏夏带着妈妈来看你们了。”铃铛般的声音，总会在午后去约响起。
这时夏文行夫妻一准在院子里的大桐树下等着她们，夏文行总会一把抱起半夏一边颠一边笑着打趣道“我们夏夏都快长成小胖子了”
半夏撅嘴，委委屈屈的把手里抓了一路的桂花糕伸到夏文行的嘴边，大眼睛汪汪的望着他“外公吃糕糕，妈妈做的。”
半夏的外公夏文行是个颇有风骨的人，尤善书法和国画，在江南地区乃至更远都很有声望，来往求墨求画的人络绎不绝，可不管别人出价如何，他从不轻易应允。
可半夏从不管这些，每每把夏之行的字画当玩具把玩，夏之行竟也就由着她。
夏嫣进来看到半夏那不争气的样子总是无奈又宠溺。等到日头西落得时候，夏嫣就会牵着半夏慢慢从镇这头走到镇那头，一路上听半夏说着今天一天又毁了外公的几幅画、玩坏了外公的几支笔，一蹦一跳的顽皮的不得了。
半夏以为，日子会永远这样无忧无虑下去，直到那天下午，一辆黑色的车带走了她和妈妈，也永远的带走了她的妈妈。
那个总是温温菀莞喜欢穿旗袍的人，那个深爱着她丈夫和女儿的人，那个总是给自己做桂花糕的人，永远的不再回来了，她没有等到她的丈夫，也没能给自己的女儿做一辈子的桂花糕，更没能陪她的父母至亲安度晚年。
仇杀，那是一个爱极了爸爸的员工在几经拒绝后的结果。后来被查出曾经有精神病史。
半夏也是在那一夜之间从顽皮的半夏变成了安静的半夏，当云尚发疯的赶过去时，半夏正呆呆的坐在那个一滩血水旁边，云尚不敢向前，他感觉自己已经不能呼吸了，他驰骋商场正是潇洒得意，却还是招惹了祸事，他多么希望躺在地上的人是他自己！
记得那天如行尸走肉般的爸爸被外公叫到书房，半夏呆呆的看着爸爸出来，以往永远玉树临风的他眼中充满了呆滞，绝望以及隐隐约约的恨意，现在想起来大概是对凶手的恨吧。
只见他轻轻放下手里的陶瓷罐子走过来狠狠的抱了一下自己说“半夏记得，爸爸会来接你的，爸爸永远爱你！”便爱惜的抱起罐子头也不回的走了。
半夏一直呆呆的看着这个男人，没有爱亦没有恨。等半夏重新有了感知时已经是几天后的事情了。
她被外公带走了，去了一个她从没去过的地方，那里没有烟花三月的杨柳绿岸头，也没有江南那软语里的家，连着带走的还有夏嫣一半的骨灰。
走之前的那一天外公又去了一趟她以前的家，像是和爸爸达成了某种协议一般，第二天便走了，走的干净利落，孤寂又决绝。
那一年半夏十岁，过早的经历了生离死别，人情冷暖以及亲情的无常。她从不敢在外公外婆面前提起爸爸，那就像是一个禁忌。
在他们心中是他的爸爸害死了他们的宝贝女儿，让他们的小外孙女没了妈妈。她不知道外公那天和爸爸说了什么，她只知道以后的很多年里她再也没有见过他的爸爸，而她的外公也在一夜之间白了头，她的外婆更是苍老异常，那些日子一看见半夏就偷偷流泪继，抱着她一会说对不起一会又失声痛哭。
那些像愁云一样笼罩的日子半夏如今也没有多大映像了，或者说是她们都选择了忘记。
幸福的人都是一样的，不幸的人却各有各的不幸，世间的悲欢离合大抵如此。只是……
“姐姐，姐姐”敦敦的呼叫让半夏回了神，看了看眼前的孩子，脸颊微红，似是羞涩，正是玩闹的年纪，却总是喜欢一个人待着。是杂志社梁姐的女儿，今年十二岁，平常一个人在家，有点怕生人。
“有事吗？”半夏轻声问道，微笑不失温柔。
敦敦似乎备受鼓励，扬起了纯真的笑脸，露出可爱的小虎牙。扯着她的衣角指了指不远处的一对夫妻一字一顿的说“妈妈叫你 ”似是怕她不信又指了指远处的爸爸
半夏了然，牵起敦敦的手走到了夫妻跟前，小女孩一下扑进妈妈怀里。梁姐宠爱的抱起，看着半夏道“该回去了半夏”
“好” 半夏微笑作答，收起刚才浓浓的忧郁。
梁葵又看了看半夏，这才一起离开，这个今年来的实习生带给她太多的惊奇，A大中文系研究生毕业，一进来就被新闻部、文字部、评论部的三个主编抢来抢去，最后还是文字部的主编陈二把她招揽了过去，不过这也是意料之中。
陈二面上看着范二呆傻实则精明圆滑。
如今更是放着大好的公费旅游不来，把机会转交给了自己的徒儿，护短之心可见一斑。
要知道，能公费来的怎么也得是个组长之类，半夏着一走可羡慕坏了其他一干实习生，明里暗里没少戳半夏的脊梁骨，可这个丫头也就从来不吭不响，半点不会找陈二诉苦，这让梁葵更加刮目相看了。
她始终相信这种不太言语踏踏实实做事的人前途不可估量。
“半夏，半夏……”远处的顾楠安反复呢喃，原来那人叫半夏，是“江皋岁暮相逢地，黄叶霜前半夏枝”里的半夏吗？故而轻挑眉，什么时候自己对一个陌生人这么感兴趣了。
然而，此后的十几天，在偌大的稻城，他却再也没有遇见过那个披着红色丝巾有着黑白分明的眼睛的姑娘。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第 2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