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禾念子回》行喜

8、那么早

　　耳机里悲情的音乐在不停地滚动播放，安禾目光放空地看着车窗外飞驰而过的景物，随意放着的手被辛子楠紧紧握着。

　　谁也没有说话。

　　两天前的晚上，辛子楠说要陪他去环游世界，没有多想其他，安禾第二天就已经辞掉了工作，他想，是该放松下了。安禾和父母好友说了要去旅游后，便将所有能与外界联系的通讯全部断掉了。

　　辛子楠也关掉了手机，取消了所有的通讯方式，两个人，不带任何包袱地离开了这个城市。

　　"安禾，我们先去哪儿？"辛子楠侧过头，征求安禾的意见，虽然心里有了想要第一个去的地方，但还是想听安禾的。如果安禾愿意，去哪儿都没关系。

　　"去蒙古吧，我想看蓝天白云。"

　　"好。"伸手替安禾拢了拢衣领，冬天快来了，气温骤降，辛子楠将安禾的双手握住，用自己的体温暖和安禾冰冷的手，"就去蒙古。"

　　很快到了车站，辛子楠将安禾的手放开，和安禾一起下了车。

　　去售票处买好了车票，两人便踏上了蒙古之旅。

　　坐火车到蒙古，需要一天一夜，辛子楠没有买到卧票，只能和安禾挨着睡在凳椅上。

　　已经十二点多了，安禾早就进入了梦乡，辛子楠却因为硬座实在不舒服，一直都没睡着。辛子楠阖着眼，大脑皮层却很活跃，过了许久也没睡着。

　　正在努力想要入眠，突然感觉到肩膀处有重物压下，睁开眼，看见安禾睡得安稳的面容就靠在自己的肩膀上，辛子楠嘴角浮起笑容，调整了下身体，让安禾能睡得更舒服些，只是这样却让本来就无法入眠的自己，更加睡不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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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当清晨的亮光透过透明的车窗，洒在安禾柔和宁静的脸上，辛子楠突然觉得这一个晚上没睡觉，挺值的。

　　安禾皱起眉头，光线太亮，让安禾没法再熟睡了。缓缓掀起眼皮，勉强睁开还有些迷糊的眼睛，安禾从辛子楠身上起来，有些不明白，自己怎么会睡到辛子楠身上去了。不过，真的很久没睡得这么舒服了。

　　"辛子楠……你醒得这么早？"看到感觉很有精神的辛子楠，安禾有些诧异的问道。并没有问为什么自己会睡到了他身上，不过想也知道，肯定是自己睡得太好，不自觉靠过去的。

　　"不是醒的早，是根本没睡。"摸了摸安禾凌乱的头发，轻轻将翘起的几根给抚平，手掌有些留恋地离开了安禾的头顶。

　　"……是吗……"安禾没问辛子楠‘为什么不睡’这样的蠢问题。扭过头，继续看着窗外的蓝天白云，还有半天的路程就到了。

　　辛子楠突然将头靠过来，安禾惊讶地转过来，看着闭上眼睛靠在自己身上的辛子楠，"……你干嘛？"

　　"别动，让我靠会儿。"

　　安禾没有再动，一直保持着姿势，让辛子楠能舒服地靠着。

　　"辛子楠，醒醒。"安禾推了推辛子楠，想要将人给叫醒。

　　"唔——"辛子楠睁开眼睛，没有想到自己竟然真的睡着了，手抚住额头，试图让自己更清醒些。

　　"我们到了，该下去了。"轻轻动了动肩膀，有些疼。

　　辛子楠点了点头，理了理压皱的衣角，起身和安禾下了车。

　　两人找了个旅馆住下，将行李放在房间里，安禾拿上相机，就拖着辛子楠一起出去呼吸新鲜空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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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从这里眺望过去，入眼的全是青色，几处蒙古包散落地分布着，天空是在城市里从未见过的深蓝，有白云的点缀，更显得无边无际。

　　安禾深吸一口气，舍不得闭上眼睛，贪婪地汲取着清新的空气，这一刻，安禾一路上都紧绷着的神经突然就放松下来，心境变得开阔许多。

　　辛子楠站在几步开外，清冷的风吹起碎发，没有伸手去整理，看着此刻的安禾，一瞬间仿佛什么也没发生过，他们还是当年的那个样子。忽然想起了什么，辛子楠沉了沉眸子，心里冒起不安。

　　"辛子楠，我给你照相吧。"安禾转过身，看着几步外的辛子楠，心里突然就释然了，那些疼痛毕竟都过去了，在眼前的才是真的，难得可以放下一切，和他一起完成以前的梦想，还有什么不满足的呢。

　　说完便举起相机，眯起眼睛看着相机里有些不自然的辛子楠，笑得恶意。

　　"咔嚓————"画面里定格，背景是广袤的草原，碧蓝的天空，只是辛子楠睁大眼睛，身体僵硬，显得非常滑稽，破坏了整体的美感。

　　"哈哈……辛子楠……哈……"安禾眼睛迷成了月牙，嘴角咧得大开，手紧紧捂住肚子，笑得直不起腰。

　　辛子楠摸了摸鼻子，有些尴尬地看着安禾，见安禾一直在笑，辛子楠终于忍不住上前夺过相机，想要将里面的照片给删掉。

　　从小就非常优秀的辛子楠，有一个很多人都不知道的小怪癖。辛子楠对相机有种莫名的恐惧，从小到大最害怕的就是照相了，只要一照相，辛子楠的面部神经会变得非常僵硬，手脚僵直，完全不知道该把手放哪儿。

　　中学毕业那年，学校要求必须照毕业照，辛子楠硬是在厕所躲了两个小时，直到全校都照完才出来。因为从没在外人面前照过相，所以至今也只有安禾以及自己的父母知道自己的这个"秘密"。

　　"辛子楠！不准删！！"被抢走了相机，安禾气急败坏地吼道，很少有机会能拍辛子楠的照，这么好的"杰作"，怎么也不能被辛子楠给删掉了。

　　辛子楠正要按上删除键，听到安禾的话，手一顿，侧过头，看眼被自己的左手拦住的安禾，默默按上了返回键。

　　"回答我一个问题，就还给你。"

　　"说！"安禾眉头一皱，没有再去抢夺相机，负气般地坐到草地上，不去看辛子楠，只看着穿梭在白云间，徘徊飞旋的鸟儿。

　　辛子楠跟着安禾，坐在了安禾的旁边，侧头看着安禾，问道，"你什么时候开始喜欢我的？"

　　安禾渐渐沉下了嘴角，有些感慨怀念地看向鸟儿飞翔的方向，没说话。辛子楠也没再问，只是静静地等着安禾回答。

　　"……好像是初二吧……有一次，我以为你有女朋友了，就天天跑去网吧打游戏，想要疏远你，后来，你跑到我家门口堵我……从那个时候，好像就对你有了不一样的感觉。"安禾往后仰，躺在了草地上，手枕着头，眯起眼睛看着头顶的蓝天白云，回忆着和辛子楠的过去。

　　"……是吗……"手指拂开额前的头发，露出自己的额头，一手捂住自己的眼睛，一手撑着草地，"……那么早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