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逢不知秋》关尔筝

1、秋夏

　　那依旧是一个挡不住夏日热气的初秋九月。虽然眼睛已然被夏日的热气笼上了一层白雾，潮湿模糊的好似辩明不了前方。但远远望去，高高的校门顶上“欢迎莘莘学子入学”的大红字幅，依旧醒目的映在了脑海里。
　　北城。
　　揉揉发酸的眼睛，好像现在才有了实感，我真的考入了这所重点大学。
　　不过欣喜的感觉似乎还没有维持五分钟，内心更多的是那紧接着欣喜的藤蔓袭来的自卑感。
　　亦或者说是暴露了本就掩藏在骨子里的卑微。
　　通过那扇庄严漂亮的大门，本来是幻想是一个新的开始，抛掉过往，抛掉那个躲在小楼角落独自哭泣、独自不堪的自己。事实证明，这确实是一个新的开始，只是不同于幻想。因为有时候，现实并不是粗暴的给你一个巴掌打醒你，而是理智的告诉你，连做梦都是奢侈的。
　　那是另一番世界，周围行驶的是四个轮子的私家车，载着家长和他们宠溺的掌中宝，走在路上的也大多是穿着不凡神采奕奕的学生们成群结队。无论是谁都会看出，只有一个人是那么的格格不入。只有我，一个人。
　　我不怕一个人，但内心却驱使着我赶快逃离。
　　不知不觉脸上开始窜起一阵火烧烧的热度，手也不由自主地紧攥着衣角，那是我最喜欢的白色衬衣，因为记忆中的妈妈也总是穿着白色。可现在我已经顾不得了，即使手上的力度已经让它泛起了褶皱。而此时我只想走快些，再走快些，以为那样就可以把一切尽情的甩在脑后。我快速地向宿舍的方向走去，就好像那里有我的救命稻草一般，以为可以帮助我甩开这些让我无所适从的人流。直到后来我才知道，那只是可笑的“以为”罢了。
　　就在我低着头快走的时候，迎面撞上了一个人，这就是我和林羽的第一次见面。
　　“你怎么样？没事吧，这里疼不疼？”眼前的女孩儿用纤细的手，轻轻碰了碰我的膝盖。
　　明明是我撞到了她，可是先伸手拉起对方的人却是她。
　　或许这在一开始就早已注定了她和我，或者说是她独特的不同。
　　“你好，我叫林羽。”
　　林羽就是这种让你第一眼看去，就会让你喜欢的女孩儿，好像是那种只需一眼的魅力，就一眼，你就已经深深被她吸引了。
　　而这种魅力是和性别无关的，仅仅是因为她自己本身，她很美，美的不让你嫉妒。
　　“你好，我叫关辛”
　　一个不关心别人，也不需要别人关心的关辛。
　　后来，在2010年的圣诞夜，当我蜷缩在床头听着我最喜欢的男孩最喜欢的音乐时，我也曾想过如果在开始的时候，我没有见过林羽，如果没有这次年少的际遇，是否我和他的结局就会有所不同。
　　可是没有如果啊……
　　或许是那时的我，还没有从前一秒的复杂心情里解脱出来。林羽的笑容那么舒服，那么友好。你知道夏日凉风的样子吗？我想那笑容应该就是夏日凉风的形状吧，那一瞬间仿佛也让我不再这么踌躇像是一种无形的抚慰。我的嘴角也不由的回以微笑。
　　来者就这样匆匆的出现，匆匆的离开。当我捡起地上的钱包，想要叫住她的时候，她的身影已经灵巧的钻入了疾驶的车子。除了车轮行进的声音，只剩下女孩甜美的“再见，关辛。”还余留在耳际……
　　看看手里的白色钱包，想，是不是应该要交给学校呢，可是自己并不熟悉应该交到哪里，交给哪个老师。应该是一个学校的学生吧，可是学校那么大，会有机会亲自还给她吗……
　　但最关键的是怎样才可以尽快的转交到林羽手中。但不可否认，当下心情是愉快的。原因很简单，每个人都喜欢美的事物，当然也包括美的人。
　　我好像不再那么不安，好像也不再那么在意了，拖着行李的步伐也随之变缓，这短短的相遇似乎告诉我：或许这个开始也并没有想象的那么糟。
　　林羽的声音很好听，可是我没有想到也不会想到那句“再见”竟是再也不见。
　　后来我才明白，不仅是他，就是我也对这个叫林羽的女孩，有一种忘不掉的记忆。即使仅有一面之缘……
　　即使我还不知晓后来发生的一切……
　　或许对于我而言，林羽就是我最向往的那般样子，那是我不曾拥有的，她的洒脱与自在，或者我只是格外羡慕，或许是格外嫉妒。
　　不知道是在羡慕她漂亮的瞳孔里所散发的奕奕光彩，还是在羞耻于自己当时那小心翼翼的内心。
　　在那之前，我只是用仅存的自尊心给予的一丝勇气，去改变我的生活，改变让我几乎喘不过气的现实。
　　其实除了这固执的自尊心似乎我不曾拥有什么了，我承认我不是一个聪明的学生，也只有我自己知道，那是付出了多少个日夜，才能拿到这份重点大学的通知书。我想给自己一个机会……
　　我还记得当时童姨干憋闷气的神情，那是第一次，她的表情让我如此的痛快。
　　其实一年前她与父亲的那次谈话，被早放学的我听见了。
　　“老关，我看就别让辛丫头上学了吧，不如进来棉织厂，虽然地方小，但一个月还能补贴补贴几百块家用不是。难道你还指望一个呆头呆脑的丫头片子，给你荣耀家门不成？”
　　童姨顿了顿又说“再说了，咱还有童逸啊，他可是以后我们养老的保障啊。你也明白，自打我们娘俩进门的时候，他就和你亲，他可是把你当亲爸对待啊。而你看看这个辛丫头，都快小十年了，还是童姨，童姨的叫我。你说我养她比她亲妈时间都久吧，为你家这些年当牛做马、里外操劳，谁知道……”
　　女人继续哽咽地说“你说，让外人怎么看我啊。可怜我当初单纯的以为你长我十多岁，是必定会疼人儿的……”
　　待她还没哭出声了，我就听见了我那少言懦弱的父亲小声地安慰道“知道了……知道了……”
　　那一刻起，我一下子忘记了，忘记了心中牢牢刻画的小时候。
　　那是爸爸妈妈和我在一起时候的情景，好像是越想要看清却反而变得越模糊了，就好像一面被摔碎的镜子，再也不能重圆。只剩破碎不堪。
　　是的，童姨就是取代了母亲位置的女人。可能是因为每个人的儿时记忆都不是那么清晰吧，小的时候我并不知道我的爸爸妈妈是不是和别人的爸爸妈妈一样相爱。
　　在妈妈病逝的半年之后的某一天。我像往常一样守着墙上的挂钟，一分一分的等着父亲下班。因为我害怕极了，害怕这个没有母亲气息的房子，害怕这个只能听见自己抽泣声的家。
　　但在开门声响起的那一刹那，首先迎入眼帘的却不是我分秒期盼的父亲。那是一个五岁左右的小男孩和一个牵着一个年轻女人，而他的另一只手牵的人，就是我的父亲。
　　那一天，生性寡言的爸爸小心翼翼地对我说“小辛，以后你就有新妈妈了。”
　　从那以后，妈妈以前的梳妆台上开始摆满了东西。可是我妈妈是从来不会用那些奇奇怪怪的玻璃瓶瓶啊。但也是在那一刻我似乎明白了，就好像这个梳妆台一样，它再也不属于我妈妈了，而对于我来说，我再也没有妈妈了。
　　那一年，我八岁。
　　可能是我自己想要给自己一个机会。当我拿着行李，终于可以从那个小城镇的旧楼逃离的时候，我很想用最快的速度奔跑，把那个“家”远远的抛在身后，远远的，越远越好。事实上我确实也那样做了。
　　我一直想要忘记那里的一切，可是骨子的记忆里却抹不掉，甚至在梦里，在梦里都能够记得它的每一个细节。哪怕连楼道里飘散的铁锈气味在梦里都依旧清晰。
　　所以，当我最初见到林羽的时候，鬼知道，我是多羡慕她啊，甚至我都能想象的出:她和爸爸妈妈围坐在一起，一家人吵吵笑笑的温馨画面。当时还自嘲地想:果然用爱养大的孩子眼里才会充满爱，才会懂得如何去爱。我一直都知道林羽是应该被爱的那个人，可是我却不知道余墨爱的人也是她……

　　——关辛
　　当关辛向往的女孩钻进车子的同时，余墨才刚刚从睡梦中清醒。余墨不喜欢北城，就如同他不喜欢林志远一样。
　　林志远是他妈妈的丈夫，是林羽的爸爸。只是和他没有关系。
　　当顾锦第三次来敲门时 ，余墨才悠闲的从房间里走出去。当余墨从她身边冷漠走过的时候，顾锦的内心不是不受伤。
　　虽然身高已经超过180了，但她的儿子还是一个孩子。顾锦的内心随着余墨的漠然态度，暗暗伤神……
　　林志远刚从书房走出来，缓缓的走到她身边，轻拍着她的肩膀“余墨会明白的，总有一天会明白的。”虽然现在夫妇俩面对的只有余墨下楼的背影……
　　当顾锦下楼时，并没有看见余墨。李妈从厨房里出来，告诉她，余墨已经去学校去了。
　　而且早餐依旧完好的摆在餐桌上。
　　余墨已经来到这个家两年了，原以为他会和小时候一样，只要是不开心了，会变着法的闹脾气。时间过了会好的，可是并没有，余墨没有顾锦想象中的胡闹，甚至是很有礼貌但随着时间的推移，却越发的冷漠。或许这是另一种形式的反抗。
　　余墨十岁的时候，父母就离婚了，他原本是跟着父亲的。但两年前，当父亲又有了一个儿子的时候，就像说好了一样。
　　他被送来了母亲这里。
　　余墨感觉自己就像一个被人丢掉的皮球。
　　但是却不知道这是父母为了他而做的约定。
　　当林羽回到家时，得知余墨已经去学校了。虽然有点懊恼，但大多还是欣喜。
　　她迫不及待的想要告诉爸爸和锦姨，她做的多棒，她甚至把余墨的院系班级都打听清楚了。而且就在回来的路上，她给余墨发了一条信息：
　　余墨，建筑系，211教室。
　　北城大学的建筑系是在全国都知名的专业，可学校依然保持每年60人名额的程度。
　　其实林羽只是想要知道，她最关心的“哥哥”将会在怎样的地方学习。
　　那样在接下来见不到他的日子里，在想他的时候，他的样子会更真实。在什么样的地方，在什么样的情景里。
　　即使她的航班就在今晚。
　　林羽很有音乐上的造诣，能够去维也纳学习钢琴，一直是她的梦想。
　　林羽第一次见到余墨时，也是初秋。
　　在她听到汽车鸣笛时，知道锦姨会带一个哥哥回家。可是当她真的看见余墨时，林羽才知道，为什么会有“秋日胜春朝”的诗句。那一瞬间所有的一切仿佛隐去声息，车门缓缓被拉开，微微弯曲的修长指节带着夏日阳光的气息。
　　男孩下意识地，抬起了面庞，眯眯被夕阳刺痛的眼睛，沿着半是凉爽的小道向她走来，他的眼神很迷离，他的目光却很高傲。
　　目光所及，并没有她。
　　林羽静静站在门口，男孩慢慢放大出现在她的眼前。
　　她宛若被施了魔法一般，只是滞在原地，以一种微妙而紧张的心情凝视着。
　　“欢迎你，哥哥。我是林羽”
　　“我是余墨”那少年咬着“余”“墨”字，声音清爽。
　　余墨……余墨……
　　林羽默念。
　　转而灿烂的笑着对身旁的男孩说：哥哥，你知道吗？过了这个秋天我也十五岁了，我叫你余墨好不好!
　　男孩没有回答，他是不在意的，也不想在意这个所谓的“家”的一切。
　　而天真的孩子，总是那么单纯。
　　“太好了，我就当你默认了，余墨……”

　　也是在2010年的冬天，余墨想，或许他本就不应该来北城。因为不曾拥有就不怕失去。
　　林羽是个好妹妹，余墨一直都知道。但是，今晚的送机他依旧没有去。就如同他依旧讨厌林志远一样，对于这个家，他依旧选择漠视。
　　林羽在机场含泪一一道别，甚至到最后，都抱有一丝希望，希望余墨会来但他却始终没有出现。如同相处的两年间一样，林羽的活跃热情行为碰上的总是余墨不甚关心的神情。
　　但是在登机前，林羽破涕为笑了。
　　“好好照顾自己，等你的生日礼物。”发送人：余墨。
　　那是不是就是一个独属于我们的约定呢，林羽开心的紧攥着手机，仿佛手机一下子变成了什么无价珍宝似的。
　　余墨此时手里拿着的正是，林羽放在他书桌上的信，信的最后一句是：余墨，等到你二十岁的生日的时候，我一定能够演奏一首世界上最好的曲子，送你做礼物。
　　两年了，林羽已经送给自己两首自创的钢琴曲了。虽然余墨从没有表露出来，但是他不是不感动。
　　那是一种情感的萌芽，只是那时余墨并不知道那是亲情还是爱情。或许很久之后，他也没有弄明白，不然就不会有那些悲伤有那些纠葛。
　　“没有林羽这个人”在关辛再一次得到办公室老师的回答时，她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了。当关辛在回教室的路上，犹豫的打开了林羽的白色钱包，或许会有一些线索。
　　但只有一些纸币和一张照片。
　　对，一张照片，一张男孩的照片。

　　高高的身姿侧站着，黑发沿着额角自然垂落，恰恰遮住了侧颜，只露出高耸秀气的鼻梁。左边可以看到微微上翘的细发，白色外套前的两颗纽扣松散，慵懒的眼神，不知在看向何方，他的面容却白净的淡然。
　　那是一张抓拍，是林羽在余墨来到这个家的第二天，用拍立得留下的纪念。
　　当关辛到达陌生新奇的教室时，默默的坐在了最右边的倒数第二排，一是因为这个位子不起眼的，二是因为这靠着一扇大大的窗子。关辛喜欢窗子，一直都是，仿佛透过它，可以看见另一个世界。
　　虽然隔着很远，但关辛一眼就认出了他就是照片中的男孩。
　　上课铃，已经响过了，对于上学第一天就迟到本来老师是要好好训斥的，但看到无害般站在教室门口的余墨，连老师也仿佛没了脾气。只是说，下次要注意时间。
　　余墨走到最后一排坐下了。
　　而那个位子就在关辛的正后方。
　　虽然照片上只是一个侧脸，身高也是更高些，但是关辛还是一眼就认出了他。
　　她已经知道了，他的名字，余墨。
　　在那张照片后面，娟秀的字迹写着，哥哥 余墨。
　　真巧，原来他是林羽的哥哥。
　　一天的课程很快的就结束了，大学的课程确实很轻松。
　　下课之后，三三两两走的都差不多了。女孩悄悄回头，虽然微逆着光，穿着清爽的白衬衣拿着书本的手指显着格外欣长。如果不是他眼里闪着促狭的光芒一下子与她对视，谁都禁不住要说一句：好一个翩翩少年。
　　“你好，这是你妹妹的钱包吧。”
　　关辛也惊讶于自己，那么快速自动反射出的第一句话。
　　“谢谢”仅此二字，却温润如玉。
　　一天开始又结束，并不会留下长久的回忆。
　　那是关辛迈入大学的第一天，也是他们所有纠缠的开始。
　　关辛又一次的从梦中惊醒。过往的回忆她几乎都不在想起，但每每梦中总会清晰的浮起。是谁说的日有所思才会夜有所梦的，然而被手机铃声惊醒，关辛似乎有些失意，却只能苦笑。
　　现在的关辛每天一进门，便习惯性地将客厅内的电视机打开，第一时间让电视里熟悉的新闻播报的声音洒满自己这间不大不小的公寓。
　　从她公寓的落地窗往外远眺，四周密密麻麻的都是高楼大厦，下面是日夜川流不息的车水马龙。这里是南方最繁华的城市——上海。
　　记忆仿佛才一瞬，可她来到这个城市已经三年多了！当年她带着全身伤痕逃离洛海，来到了这里。无论待了多久，她每每站在公寓窗口，还是会茫然地觉得这个城市陌生如许，没有一点儿的归宿感。无数个早晨，她睁开眼，总会茫然若失地盯着天花板，
　　怔怔地问自己：我怎么会在这里？
　　她总觉得一切都恍惚，如在梦中，等天亮了，梦醒了，睁开了眼，她还在北城，还在每到冬天的时候便覆上厚厚一层雪的北城。
　　但是，近处远处一幢又一幢的大楼，无一不在冰冰冷冷地提醒她，她不是在梦中，她确实是在繁闹又陌生的上海。
　　过往的一切也都不是梦！
　　是啊，那不是一场梦！
　　关辛转身进了厨房，给自己倒了杯红酒，浅浅地抿了一口。换下拖鞋，回到客厅，把自己深深地埋在柔软的沙发里头。
　　现在每天从公司回来，她却习惯性地喝上一杯半杯，连完成case的设计作品时也不例外。美
　　其名曰帮助睡眠，事实上是她爱上了红酒的味道。多好，喝了它之后，脑袋晕晕沉沉的，可以什么也不用想。多讽刺啊！就在三年前她连啤酒都喝不了。在那时，世界还是最初最美的模样。
　　拿起手机，是叶信打来的电话，询问她是否已经出发，需不需要去接她。
　　谢绝了叶信的好意，挂断电话时匆匆看了时间已经晚上六点钟了。一边懊恼，昨天通宵赶设计的后遗症，自己竟然一直睡到现在。
　　晚上约定的时间是七点半。
　　去掉挤地铁的时间，关辛还有半个小时收拾自己。
　　所幸关辛已经渐渐适应，半个小时也可以给自己画一个精致的妆。丝毫也看不出这个颇有气质的职场女性，刚刚还在睡眼惺忪。
　　当关辛拿着设计稿匆匆赶到的时候，叶信已经在大厅等着她了。恍然间似乎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可是当下她又立刻否定了脑海里冒出来的奇怪想法。
　　但当叶信推开门时，她还是第一眼就看到了他。
　　下巴消瘦，比以前更加有了棱角。鼻梁高挺，深邃点漆的瞳仁一点儿也没有变。墨染一般的眉毛慵懒适然舒展着。他的头发还是很黑，几乎于墨色的黑，那种色泽，却是很好，灯光下像是上好的柔顺真品。只是神情太过凉薄淡漠，尚算明媚的双眼都好似沾了冷意，透出一丝黯淡森然的精光，衬得整张脸醒目到不行，硬是叫人移不开视线。
　　关辛怔愣着，甚至不知自己是怎样走到会议桌前的，听见叶信说话的声音。才骤然回到了现实。
　　然而此刻俊逸的男人，好似并不惊讶于他们的见面。是啊，同一个行业不可能永远不见面。
　　不过此时此刻，这样的相见方式，实在是有些可笑。
　　小关，这是余总。是宇成集团的总经理。
　　“你好，余总，关辛”
　　“你好，余墨”
　　想必他一定过得很好，宇成集团的新任总经理。
　　关于这次合作，是公司重视的项目。关辛也是很有专业精神的辅助叶信拿下了这个case。一席商谈，看着合同书上签下的熟悉字迹。关辛突然觉得陌生而遥远。
　　是啊，物是人非。
　　在走出宇成大厦的时候，关辛竟然可以些释然一笑。叶信惊讶于这个平时认真疏离的女子竟难可以这样难得的轻松的微笑。
　　是啊，这次拿下了一个重点项目，确实值得高兴。而身边的女子更让叶信心情爽朗。她并没有美的惊艳，及肩长发就那么散着，皮肤很好，白净细腻，眼睛很大，嘴唇薄薄的，虽然略显微凉，却可以让人一眼万年。
　　余墨一直记得她离开的那一天，他还是站在每次送她回宿舍的路边，看着她向宿舍的路，她从不让他送她到楼下，这也是他们甜蜜的小默契。黄昏的夕阳落在她身上，像是渡了一层绒绒的金边，将女孩的影子拉的很长，光影渐渐模糊，她也终于走出了他的视线。
　　但是这次她不似往常一样。她一次也没有回头，一直也没有回头。
　　那天晚上他收到了她的短信：
　　余墨，我们分手吧。
　　我已经去了我向往的城市。我想要过我向往的生活。你没有对不起，是我要谢谢你。
　　关辛。
　　对于一个不爱自己的人，放手对彼此都是解脱。
　　那是她大学毕业的第二年，
　　看着余墨的痛苦，关辛才知道，余墨一直是爱的人是林羽。
　　宇成大厦的二十九层，余墨凭栏而站，神态倨傲且懒散，
　　嘴边衔着一只刚刚点燃的烟，嘴角微微翘着。刚刚的会面，他不知道她是否是完美的掩盖了自己的情绪，还是本来就已经毫不在意，现在他的内心竟升起了一丝不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