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落谁家》水沫_

2、(2) 你别得意得太早

　　三年前何为来到C大，江蓉蓉在一年后也陪读出国。何为从大学起学习就出类拔萃，到了C大开始跟着著名的戈登教授学习天体物理。江蓉蓉到美国不久也进入物理系学习。

　　以江蓉蓉柔顺的性情，结了婚后就是尽职的主妇，有了孩子就更会是贤妻良母。这些年江蓉蓉的生活也越来越归于平淡。为着生小孩的缘故，她休学了一个学期。在家的日子过得懒懒散散，蓬头垢面中日子过得更潦草了。有时候看见镜中的自己，会吃了一惊，只觉得大学里那个风采照人的江蓉蓉是上辈子的事情一般，就是连这种吃惊也很快淡却。日子平静地重复着，然而一件事打破了这种沉静。

　　程立峰来了。

　　程立峰进入了物理系学习。何为每天回家，说些系里的事，偶尔也说些程立峰的事，大多是程立峰初到美国出的洋相。这一天，他和江蓉蓉两个人正吃着饭，何为又鄙夷地笑着说：“程立峰今天被尼教授叫起来回答问题，站在哪儿说半天，尼教授愣听不懂他的英语。”

　　江蓉蓉听了，半饷不语。何为对她和程立峰的关系，一直很敏感，所以她对这个话题比较小心。她咽了口饭，抬起头来还是说了一句：“毕竟大家是同学，我们先来了几年，能帮还是应该帮一下吧。”

　　何为听了，看了江蓉蓉一眼，也没说什么。

　　过了几天，是一个周末。何为对江蓉蓉说：“系里有几个同学说要上我们家来坐坐，这个周日我们请他们来包饺子吧。”

　　“好。”江蓉蓉欣然应允。

　　何为又补充一句：“程立峰也会来。”说完，他的眼睛在江蓉蓉的脸上审视。

　　“好。”江蓉蓉还是那句话，不动声色。

　　周日的早晨，何为出去采购，江蓉蓉就开始在镜子前打扮自己。她和何为还只是拿助学金的学生，经济并不宽裕，现在又要增加一个孩子，所以钱得精打细算地花。上个学期她的肚子还不显，随便找些宽松的衣服就遮掩过去了。这个学期因为休学在家，她更是蓬头垢面，胡乱穿衣。可是程立峰要来了，七个月的身孕该怎么打扮？

　　江蓉蓉埋在衣橱里翻了一阵。她找出一件何为的棉白衬衫。何为和江蓉蓉身高差不多，但要壮实些，他的衣服大大的正好遮住江蓉蓉挺着的肚子。接着江蓉蓉又找出自己以前的一条松紧带的裤子，把裤腰放松了，穿着倒也合适。她把蓬乱的头发梳理了一些，在脑后束起一个高高的马尾巴，人即刻看上去清爽许多。然后她又往脸上扑了些脂粉，仔细描了眉毛，用唇笔勾勒了唇线，抹上口红。这般仔细收拾了，镜子前的江蓉蓉仍是个美丽的女人。

　　何为回来了，买了些肉末、韭菜、饺子皮。他看了一眼江蓉蓉，酸溜溜地说了一句：“精心打扮了啊。”

　　江蓉蓉芜尔一笑：“有客人来，总得收拾一下。也没件像样的孕妇装，只好这样将就了。”

　　一会儿，门铃声起，物理系的另外四位中国留学生到了。高高瘦瘦皮肤白净的叫沈新，戴着一付眼镜，文弱书生的模样。中等身材圆头圆脑的叫张亮，爱说爱笑，圆圆的脸上似乎总是一付笑模样。这两位是跟江蓉蓉差不多时期来的物理系的留学生，大家相熟。张亮看见蓉蓉就大惊小怪地说:"哇，肚子这么大了！"

　　蓉蓉摸了摸肚子笑着说:"七个月了，能不大吗"

　　接着蓉蓉看见一位苗条秀丽的女孩，瓜子脸上一双清澈明亮的眼睛，简单一身白衬杉蓝色牛仔裤，看上去活泼灵秀，青春夺目。江蓉蓉听何为说起过，那个女孩是系里新来的留学生，叫孙宁。据说一到就在留学生圈里引起轰动。海外留学生男多女少，来了个长相俏丽的未婚女子，男生们争先恐后地献殷勤。最后一个走进来的是程立峰。

　　江蓉蓉的眼落在了程立峰的脸上。三年不见了，程立峰几乎没什么变化，依旧是那么英气逼人。江蓉蓉感觉到程立峰的眉眼间多了些玩世不恭的沧桑，而这似乎更增添了他作为男人的魅力。

　　程立峰也在看着江蓉蓉。他的眼睛深邃而专注，唇角似笑非笑微微地向上勾了勾。蓉蓉在他的目光中，不知怎的竟然一下红了脸。

　　江蓉蓉为了掩饰自己，便转过脸和孙宁打招呼：“你就是孙宁吧？真是年轻漂亮。”

　　“你才漂亮呢。”孙宁笑着说：“听说你一到美国，全体留学生都上你家去看美人。”

　　“我这大腹便便的，哪里还会漂亮。”江蓉蓉看着自己的肚子说，接着她又抬起头，关切地问孙宁和程立峰：“你们刚到美国，都还习惯吧？”

　　孙宁绽开一脸的笑容：“这儿的人真热情，什么事都有好多人来帮忙，还挺适应的。”她显然充分享受着海外单身美女留学生被男生众星拱月的福利。

　　程立峰作为男生，看上去并没有这种福利，他淡淡地笑了笑，说了声：“还好，正在适应。”

　　江蓉蓉招呼着大家进客厅坐下，何为陪着大家说话，她一个人在厨房准备饺子馅。她隐隐地感觉到程立峰的目光一直往厨房这边望过来，她低着头，切着韭菜，韭菜的辛辣味直冲鼻端。

　　忙活了一阵，饺子馅做好了，江蓉蓉端了出来放在饭桌上。桌子是园形的，虽然是旧货，江蓉蓉铺了白色浅花的桌布，看着也十分雅致。大家团团围坐，一面包饺子，一面聊天。

　　“这尼教授是不是太厉害了，他布置的作业也实在太难了，我都怀疑是不是没有解法。”孙宁最为活跃，她噘个小嘴抱怨道。

　　“那些题目确实是难一些，但还是有解法的。”何为作为高才生，认真地答道。

　　“这尼教授还确实是系里最聪明的一位教授，博闻强记，知识渊博，我很崇拜他。”张亮说道，接着又讨好地对孙宁说：“他的课我去年选过，你要是做作业有困难，我可以帮你。”

　　“这就太好了。”孙宁冲着张亮嫣然而笑。

　　“我也学过，以前的作业本都留着呢，我可以给你。”沈新也急不可耐地对孙宁说。

　　“好，那更好了。”孙宁又冲沈新盈盈一笑。

　　张亮不满地瞥了沈新一眼。他之所以不说有作业本，就是希望和孙宁有更多的机会在一起，让沈新这么一插嘴，好事又泡汤了。

　　江蓉蓉看着，暗暗地笑了笑。那时她读大学的时候，也常常被男生这样地宠着，而她却总是只给程立峰机会。想到这里，她抬头看了一眼程立峰，却见程立峰也正在看着她，她的脸不由又微微一红，便把目光闪开了。

　　“既然尼教授这么聪明，这么会还是个副教授呢？”孙宁又问。

　　“眼高手低啊。他论文太少。一般的论文不屑写，总想写出能得诺贝尔奖的论文。”江蓉蓉解释道。

　　“能拿诺贝尔奖的有几个。他这样的人做老师，也苦了学生。出这样刁钻古怪的题目，花上老半天的精力去做，真不知会有什么用？！”程立峰微蹙眉峰说道。

　　何为斜睇了程立峰一眼说：“这是基本训练！尼教授非常棒，我也很佩服他。"接着他又盛气凌人地讥讽道:"C大物理学在美国很有名气，学生都是一流尖子，象你这样的水平，恐怕也是很难混下去的。”

　　江蓉蓉皱起眉头看了何为一眼。她知道何为一直对程立峰有心结，而且是个不会掩饰的书呆子，可是说出这样的话，也实在太过份了。她正欲说什么，只见程立峰已经腾地站了起来，他脸色铁青，两道浓眉向上扬起，黑色的眸子冷若寒星，从牙缝里迸出几个字：“何为，你等着瞧，还不知是谁混得好，你别得意得太早！”

　　江蓉蓉仿佛又听见三年前程立峰的话，你看着吧，我也会出国，而且我会在任何方面都超过何为！

　　大家一时都愣住了，紧张的空气瞬间在屋子里泻开。

　　何为正又要说什么，蓉蓉按住了他，她看着程立峰温和地说：“立峰，我一直都相信你会做得很好，真的。"她停顿了一下，又说:"我也希望我们所有的人都能混得好。”

　　程立峰听了，脸色略微缓和了一些，坐了下来。

　　江蓉蓉站了起来，又圆场地冲何为笑着说：“我先去烧一锅饺子，看看做得怎么样。
　　你帮我把那个大锅子从上面的柜子拿下来。”

　　何为也没再说什么，起身去厨房拿锅子。江蓉蓉也站了起来，把盘子里的饺子一个挨着一个排整齐了，便拿了一盘往厨房里去。程立峰看见江蓉蓉挺着大肚子端着个大盘子，便接了过来说道：“我帮你拿吧。”

　　厨房很小。何为和程立峰站在一起，何为要比程立峰矮半个头。江蓉蓉站在他们后面看着他俩，一个高大挺拔，一个矮小壮实，她的眼睛不自觉地看了一眼门口的鞋柜。自从和何为结婚后，她就没再穿过高跟鞋。

　　何为和程立峰退了出去，又加入了其他的同学。江蓉蓉在厨房里看着一个个饺子在沸水里沉浮翻滚。她侧耳听客厅里的说话声，程立峰似乎变得沉默。她转过头望客厅看了一眼，她看见程立峰一直神色凝重地望着窗外的秋色在沉思。

　　饺子煮好了，江蓉蓉尝了尝，味道很不错。她端出去，大家都尝了，韭菜肉末的馅儿，加了虾仁，还带着汤汁，鲜嫩美味，大家都说馅子做得好。每个人都吃得津津有味，程立峰吃得不多，他尝了一口，也赞许地对蓉蓉竖起大拇指。

　　作为PARTY的惯例，大家纷纷赞美起主人，不过何为和江蓉蓉也确实让大家羡慕。大家说，江蓉蓉漂亮贤惠又能干，何为真是好福气。在美国的留学生流行“五子登科”，是妻子、儿子、车子、帽子(学位)、房子。何为现在是妻子、车子都有了，儿子马上要有了，帽子也快了，而他们其他的人除了沈新、张亮有二手车，都还什么没有呢。何为听着，笑得春风满面，一双眼睛透过厚厚的镜片闪烁着踌躇满志的光芒。

　　程立峰满脸黯然，笔挺的身板难掩落寞，他沉默着没说什么。
　　
　　(3) 很久没有这般快乐

　　春天来了。白色的梨花如雪盛开，绯红的樱花开出轻霞一片。

　　江蓉蓉和孙宁漫步在校园的小径上。两个美丽的东方女子款款而行，早春的阳光带
　　着融融的暖意，在两人的脸颊上镀上一层柔和的金色，有着一种特别的年轻和美丽。

　　江蓉蓉在冬天生下一个大胖小子，因为特别爱笑，取名乐乐。江蓉蓉的妈妈从国内
　　赶来帮她带小孩。新年后不久，江蓉蓉重返学校读书。

　　时值九十年代中期，电脑业的需求日益增加，江蓉蓉决定去修一些计算机系的科目，
　　恰好孙宁也选了同样的科目。下了课，两个人一起说笑着往系里她们的办公室走去。

　　“这计算机编程还挺有意思，比四大力学好玩。”江蓉蓉说道。

　　“我也这么觉着呢，想着要改行去做电脑，这样很快就可以赚钱了，不必花好几年
　　读物理博士。物理博士读得又辛苦，又不容易找工作。”孙宁说道。

　　“我也有这个想法呢。我们家已经有个何为在修博士了，我觉得自己就不必再做博
　　士了，我们乐乐一天天长大，家里需要钱呢。”

　　“你们家何为这么出色，以后赚钱不会有问题。”孙宁嘴甜，先拣好听的说了一句，
　　然后又问道：“蓉蓉，你们和程立峰都是大学同学吗？”

　　“是。”

　　“程立峰这个人有点怪怪的啊。”

　　“他怪吗？”江蓉蓉好奇地反问道。自从她返校后，因为没有选相同的课，见到程
　　立峰的次数并不多，偶尔几次，因为都有何为在边上，所以只是简单地打个招呼，
　　没有深谈。

　　“可不是。平常时候不爱说话，一副高深莫测的样子。PARTY的时候，换了个人的似
　　的，吹拉弹唱样样来，整个一活跃分子，和谁都能侃上一大箩。”

　　“他读大学的时候也很活跃的。”江蓉蓉说道。

　　“据说读大学时他钟爱的女生把他甩了，跟了别人，受了打击了。到现在不知是对
　　那个女孩念念不忘还是耿耿于怀，一直都没有交女朋友。”

　　“是吗？”江蓉蓉听了，心中不由一震。

　　“你不知道吗？”

　　“不。。。不太清楚。”江蓉蓉支吾着，心里却是甜酸苦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