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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序 离殇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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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国 云都
是日正值上元佳节,皇宫外面万家灯火通明,平日里那些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闺阁女眷们,今天难得可以出来游玩。
街上倩影重重,女儿家们执扇盈盈,各手捧一盏莲花灯,细心些的或是烦请写字的先生提笔写下她们的愿望,还有些上过几年学的,便自己大展文采挥毫泼墨,惹的围观众人纷纷叫好,谁说女子不如男,当真是巾帼不让须眉。
很快城中的护城河旁围满了人,只见男男女女老老少少皆是手捧莲花灯,待轻轻将灯放入河水里,只见那灯芯处的烛光忽暗忽明,于是放灯那人神色一下子紧张了起来,若是花灯始终没灭,只浮浮沉沉随河水飘动,便见那人双手合十虔诚的许起愿来。
男子大多祈求上苍庇佑盼的来年金榜题名,那些尚未出阁的女儿家则望早日觅得如意郎君,家中的老人多是希望子女安好举家和睦,孩童们尚且不懂世事,只随着大人们有模有样,学了起来。
但总有些运气不好的或是花灯质量太差的,只见莲花灯还没入水,烛火已经灭了,有些只是刚浮于水面,已然没了烛光闪烁。于是那人不由觉得甚是晦气只好重新再去挑一盏。
每年这个时候也是城中那些小商贩们狠赚一笔的时候,总有商家大声吆喝着自家的灯盏有多好之类云云。
与城中热闹景色相比较起来,皇宫里的某一处宫殿则显得较为冷清,这座宫殿,从外面看起来像是已经很长时间没人住过,虽不至于残破颓废不堪,但抬头望去只见宫殿前的玉阶上早已铺满了不知何时凋落的树叶,枯黄而又残破。
一阵冷风吹来因着早春,春寒料峭,原本萧瑟凄清的宫殿却因为中庭处的一棵梅花树有了些许生机,阵阵春风夹杂着冷意袭来,红梅发出淡淡暗香,随风散落,花瓣飘飘洒洒落在了一个绝色女子的青丝上,玉肩上,只见她一身白衣,卓然于世。
春风拂过,吹起她身上原本飘落着的梅花,她宽广的白衣袍子也随风摆动,肆意飞舞,细细望去,只见她玲珑剔透的手上,正端着一个精致的白玉盘子,里面放着两杯翡翠酒盏,那酒的颜色似乎也成了翡翠色。
拾阶而上,飘飘似仙,向下看去,才见她竟是光着脚,玉足踏着冰凉的玉阶一步一步走至月台,暗色的夜里,月华如水,因着月光的反衬,漆黑的宫殿上方,邀月宫几个大字,灼灼其华,明亮了起来。
这里是皇宫最高的地方,有最美的夜景,也是离月亮最近的地方,仿佛一抬手,那皓月便可揽入衣袖,只见那美人抬步走到一处地方,将手中托盘放于一旁的玉桌上。
她抬头迎着月华,青丝随风散落,但却毫不影响,她倾国倾城的容颜,少许时间后,只见她双手一挥,白绸被甩出数米,迎风起舞,她长袖善舞,一曲九州离殇翩翩起舞,在北国,没有人知道她会此舞只除了一人。
她幼时不听话顽皮的紧,竟喜欢些男孩子的打闹,很是没有女儿家的样子,想人家名门望族,大家小姐,哪个不是琴棋书画样样精通,而她,她父亲母亲每次看了,很是头疼。那时她父亲为了教她习舞,愣是花重金才请了宛中知名舞仙莫愁。
她那时六岁,至今却还记得莫愁初次见她时,一脸赞许的模样,她从此便唤莫愁为师傅,后来她跟着莫愁一习舞便是五年,直到莫愁死去。
犹记得十一岁那年,莫愁说教她一舞必定倾国倾城,她问何为倾国倾城,莫愁先是没有作答,后来才神色忧伤道“等阿楚长大了就知道了”。
三年前的那个夜晚当听到那人梦中说想看她舞一曲九州离殇她便什么都记起来了,这么多年来一直萦绕在她梦里的那人也终于有了一张清晰的脸,他从此不再只是一个背影或者一张模糊面庞。
玉阶之上她一曲九州离殇舞,惹的阵阵寒梅风中抖擞,花飞花落,复登基三年余的北文帝韦伯到时,就见她白袍婀娜,似蝴蝶起舞,仿佛下一秒就要飞走,刚才内侍禀报,皇后在邀月宫等候,一句话惹的北文帝原本批改奏折的大手一停顿,只见那原本干净的纸上,赫然一滴浓墨染上,迅速渗透,晕染开来。
北文帝立于中庭,看这梅花凋落竟仿佛一世的哀伤,月台之上,皇后如画中仙子,集尽人间美色,但可望而不可即,只见她舞姿遗世独立,明月清风,根本就不是一般的庸脂俗粉,妖艳妩媚所能比拟的。
终于待她一舞尽,北文帝早已如醉如痴,不能自拔,此后终年,未有一人再入他心。韦伯上前来才发现她竟未穿木屐,身上的白袍,更显得单薄几分“冷吗?”他说罢便要解开自己身上明黄的披风,却被她拒绝,她没有说话只是摇头,玉手却顺着他的脖颈,重新为他系好了披风。她单薄的身影,在这早春的寒风里,看着真是让人心疼,韦伯不由的怜香惜玉。
然后就见她转身,自玉桌的托盘里,轻轻拿起那两杯翡翠酒盏,一杯递于他面前,一杯握在她手中,莞尔一笑她遮袖饮尽,却是身姿唯美,风姿绰约,惹的韦伯一阵心神荡漾,见她如此,他也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面前美人如玉,虽只穿着素净的白锦织绣曳地袍,头上也只是简单的别了一根翡翠玛瑙玉簪,但却盈盈独立,一世风华,抵挡不住。
她目光如水眼波平静的问他“王兄,你可知道阿楚这辈子最爱的人是谁?最恨的人又是谁吗?”
北文帝脸色微微有些吃惊,又有些苍白,一会他却是心知肚明道“阿楚爱的人可是南国子墨?恨的人我却是不知了”他没有说朕,却自称为我。
她看着中庭里红梅傲霜,枝头朵朵压着树干“王兄当真不知阿楚所恨之人是谁吗?”她声音有些曼妙却又冷若冰霜,令人捉摸不透,北文帝听后面色仍是有些苍白。
她却没有再问只缓缓开口“阿楚一直以为自己此生最爱的人应是子墨,上天弄人,到最后阿楚才发现,我这一生,爱的人和恨的人竟然是同一人,爱有多深,恨就有多深。”
听她此言,北文王愕然抬头“你是说?”
”阿楚爱的人是阿爵”终于,当说完这句,有几行清泪从她如玉的脸旁流了下来。北文王听后脸上也有着掩饰不住的痛意,但在她面前,他仍旧佯装着,不被她发现端倪,却听她又说“阿楚爱的人是阿爵,是阿爵啊”说道最后她竟失声痛哭,纷纷暮色里,北文帝的脸上,也很快洒下几行热泪,“如此,他也算没有白白……”北文帝喃喃自语。
只听那绝色女子哭到无力方说“是我把他给忘了”,然后,她目光熠熠抬头看着面前近在数米的北文帝“王兄,泽儿就拜托你了,以后烦请让他当个闲散王爷,不问世事,这也算是圆了阿爵一直以来的愿望”听完她这句,韦伯立刻愕然抬头,见她嘴角有血丝渗出他不禁慌张“阿楚?”
阿楚莞尔,只轻轻转过身,玉面看向那轮皓月,阿爵,你说想看我跳九州离殇舞,其实我一直都没有告诉过你,这舞还有最后一小段,只因这最后的一曲师傅说是用生命方能舞尽,而她也正是选择了这最美的死法,现在阿楚跳给你看好不好?于是她青丝万千,随风飘扬,长袖再次甩起,这次却似乎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舞尽芳华她一口鲜血猝然喷出似点点寒梅洒落玉阶。
“阿楚!”身后,韦伯快速跑来接住了她飘飘掉落的身体,他目光一扫玉盘里的酒盏,言语发颤“你喝的那杯是什么?”
只见美人但笑不语,竟又是一口鲜血涌出,玉阶上原本点点寒梅越大鲜红了几分,暗香疏影,树枝斑驳,那倾国倾城的容颜却越发苍白,北文帝抱紧怀中美人,脸上没了血色“你今夜邀朕前来是做诀别之意吗”
只见那女子从怀中拿出一块刻有龙纹玉佩颤抖着递到文帝手中“王兄,这个留给泽儿,告诉他,这是他父王当年赠与他母后的定亲之物,以后,便用此物做个念想罢”说到这里女子显然有些无力。
“好”北文王连忙应允。却听她又说“王兄,阿楚还有一事相求望兄定要应允”“好,你说”北文帝强忍住心中悲痛。
“阿楚此生最大的心愿便是能和阿爵生死相随,求王兄把我和他葬在一处”她说着嘴角仍有鲜血渗出,气息已然微弱,漂浮。
曾有一人翩翩公子,貌比潘安,俊逸洒脱,弱冠之年,许诺带她去看北国最美的月色,他说北国有红梅压枝头,有鹅毛大雪世无双,他说要为她造一座宫殿,唤名邀月宫。
北国正史有云北文帝四年上元佳节,帝后慕容氏因病薨于风栖宫,因品行孝顺端庄贤惠恭顺贤淑,文帝赐谥号孝淑皇后,入皇家陵园,举国哀悼。同年二月文帝昭告天下北爵王游历山河不幸身染重疾薨于途中,迁皇家陵园,三年之内举国禁绝歌舞停止婚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