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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0、心疼 ...

  •   五日后,颜路一行人抵达桑海,夕言顺着墨家所留下的独有记号,寻到了他们的新址。

      原本,依照夕言的性子,合该是第一个冲进甘墨寝房的,但这次,却落了个后,只因她家老娘已经先她一步进去了,这不,老娘的话不得不听,她也唯有乖乖呆在外头。

      夕漓愿此来,一为解开甘墨心头的另一个谜团,二为劝其惜缘,但结果,可想而知。

      “愿姨宽心,是缘,墨儿自当珍惜。”

      ……那如果,是孽呢?夕漓愿不欲再往下深想。

      秋日的正午寒意渐驱,甘墨倚在榻上,因着体寒,身上覆着厚厚的暖褥,“蓉姐姐说,待到我能出门了,再来处理娘的后事。在此期间,娘的躯体尚保存完好,愿姨,要去见见吗?”

      “……”夕漓愿眉眼一颤,终是没有接话。

      出得房门,就见夕言愣愣然直起身来,面上俨然是一副刚听完墙角的模样,唇色微颤,“娘,你不要告诉我……”

      “是真的。我方才对墨儿说的,都是真的。当年即便是把整座相府都搭进去,也是无济于事,遂而那时,我跟你爹,只能选择自保。”

      夕言神色一恍,不觉跌退一步,好在颜路在其身后及时稳住了她的身子。

      张良覆着眼,没有说话,一手端起汤药,在门前微微迟疑片刻后,推门而入……

      记得,在姜宸去后的头一日里,他想要为自己的妻子做些什么,却被端木蓉一句话给挡了回去,“论及煎药的火候,张良先生觉得,会有人能比我拿捏得更准么?”

      故此,头几日里,药都是端木蓉煎的,也是她送去的,但眼看那么多日过去了,看着张良的样子,又实在有些于心不忍,遂而今日,这端药的差事,就落到了张良的头上。

      对于门前出现的那道身影,甘墨虽有些意外,却也并不抵触。

      探手接过汤药,覆首看着木碗中的浓黑药汁,她默了须臾,许是木碗太过热烫,烫到她的手都不自觉抖了一抖。

      印入眼帘的那张痕迹斑驳的脸,与他记忆中的那张脸格格不入,现下见其如此,张良私以为她是力弱,欲要矮身接过,再以药勺喂她喝下,却不想慢了一拍,她已然一口将之灌下。

      “……不烫吗?”这话听来,难免有些没话找话的意味。

      用内衫袖口轻拭嘴角,她将空碗递回,“长痛不如短痛,要是让你一口一口喂,我还不得苦死。”

      话者或无心,听者却有意。甘墨的这句话,让心思敏锐的张良听出了另一层含义。

      “你当年在韩国成心开罪姬无夜,也是想着长痛不如短痛,是吗?”

      这话来得没有章法,以致她没能立时反应过来,眉目间愣了愣,待到想起时,不免感慨,那么远的事,难为他还记得。

      彼时,距他们相遇之日算起,已逾两月,她察觉自己动了不该动的心思,为免情根深种,有意开罪于姬无夜,欲借他的手遁离韩国。可张良却不知打哪儿得来的消息,竟及时赶到,愣是从姬无夜手里,将她给带走了。

      她身上没有皮外伤,只是内伤重了些。

      被阴沉着脸的张良拎抬着下颚,强制灌下满满一碗黑漆漆的疗伤药后,无视在矮桌上孤零零躺着的蜜饯,她扯住对方的前襟,将他一把拽下,紧跟着就是一阵缠吻,只为让他也尝尝那份苦涩滋味。

      随后,她长臂圈过矮桌上的那碟蜜饯,将其牢牢护在怀里,一口一个,“这整盘蜜饯全是我的,你不许抢。”

      张良自是不会跟她抢,是以应得相当痛快。而他灌药时会那般强势,没有半丝温柔,只是因为后怕,那时,他多怕自己会赶不及。也就是在那一刻,他看清了自己的心思。

      想到这,他不动声色地坐到了榻边。她不经意间抬眼,便见他正一瞬不瞬地盯着她看,眼里不免漾起狐疑之色,逐渐慢下了进食的动作,“你……这么看着我作甚?”因为口内的蜜饯还未开嚼,是以,她的话声有些含糊不清。

      话虽含糊,却不影响张良于其口内夺食。

      “嗯……”口内蜜饯瞬间被咬走了一大半,她欲将之夺回,却顾此失彼,末了,更是全被他吃了去。

      不疾不徐地松开她,砸吧了两下嘴,他说出来的话极为欠扁,“你只说不许抢盘中的蜜饯,不是吗?”

      抬眼看了看近在咫尺的他,又低头看了看自己掌中的蜜饯,不禁想,真要辩起来,她还真是无话可说。

      ……不管了,她要抢回来,一雪前耻!
      指尖拈起一枚蜜饯,单指往他嘴里喂了进去,唇间温软当即封了上去……

      就这样,整盘蜜饯成了他们口内争抢之物……

      不知是她将他勾缠下来的,还是他顺势俯身压下来的,只知道,纠缠到最后,他们真真是□□,就差没做全了。而在此期间,莫说衣服是怎么被一件件解却的,就连它是怎么乱的,她都全然不知。

      最后,她平躺在榻上,低喘着声,向着那个正牢牢压在她身上,满面挣扎的男人懒懒睇去一眼,随即一脸的不是滋味,凉凉道:“别这么看着我,我也想,偏生有心无力,我有什么法子?”话音才落,便教他笑着给堵上了嘴。

      额……这男人没事吧,都成这副样子了,还敢继续……算了,由着他吧,左右待会儿浸冷水的是他,嘻嘻……意识开始模糊前,那年的甘墨如是想着。

      ……

      ……

      当年的情形,自是不能跟当下相比,他更不可能再用一次当初的法子,来卸去她的心防。

      相对无言,甘墨索性缩进被窝睡去了,而他,总不能干站着,是以,端着空碗就出门了。而他前脚才出门,夕言后脚就冲了进去。

      从张良进去开始,外间的人就好奇后续如何,但里面可谓是动静全无,这让本以为甘墨会直接摔碗,把张良驱离的盗跖很是啧奇,但看张良的脸色,任谁都不敢在这个时候上去问情况,当然,人嘛,总是有例外的,这不,他们的巨子大人可算是派上用场了。

      “三师公,你这几日一直呆在这儿,不用回庄里授课么,还有还有,我跟少羽小弟是不是也要回去?”

      张良低首觑了他一眼,良久没有说话。

      天明咽了咽口水,在张良径直归座后,暗自用手肘捅了捅身侧的少羽,声嗓放得极低,“少羽小弟,三师公,他刚才为什么那样看我?”

      对方眉眼止不住地抽了抽,“因为你嘴欠。”

      ……

      ……

      夜里,端木蓉为甘墨的面部上完药,起身预备走时,听到一直以来寡言少语的甘墨难得地出声问了句话,“他,还在外面?”

      “是,”端木蓉下意识睇了眼倚在门上的那道颀长身影,不自觉又加了一句,“从那日开始,一直如此。”

      端木蓉所说的那日,指的自然是姜宸殁了的那日。自那日起,张良便知道,甘墨不想在彼时那种情形下见到他,遂而,每夜,他都是等到她房内的灯光熄灭后,在她门边守上整整一夜,日复一日,循环往复。今夜自然也不例外,唯一不同的是,这次甘墨房间的灯还未熄,张良就已然守在了那。

      早前是不知道,现下知道了,她自然要做些什么。

      房门开启的声响,对于张良来说,是一丝带有救赎的希望,却也让他很是矛盾。这道门,他既希望它开,又希望它继续维持原样。

      但现下,它开了。

      外间并没有上灯,是以,唯一的光线是从甘墨房里透出来的。看着连日来从未走出过房门的甘墨,他张了张嘴,却是叫人意外地不善措辞,“我……是我搅扰到你休憩了吗?”

      他那副小心翼翼的模样,让她不知该作何感受,只觉心里一阵撕扯,鼻首顿酸。

      她的脸上,唯一完好的,只有那一双眼睛,抬起没有受伤的右手,抚上他日渐清冷消瘦的面庞,指腹微微摩挲,她眼角微湿,不由合了合眼,“子房,你这样,我会心疼。可是,除却心疼之外,我什么都做不了。所以,子房,若你不想让我痛,便回去吧!”

      他没有应声,更没有半点要动的意思,似乎是怕自己一动,颊间的温度便会随之消散。

      见他如此坚持,她唯有放下手来,开诚布公,“放心吧,在青龙计划成功之前,我不会去任何地方,更不会离开你,所以,放手去做你要做的事,莫在这儿看着我了。”

      此话在某种意义上,算是颗定心丸,只不过是有时限罢了。

      既然得到了承诺,继续僵持下去,没有意义,最后,张良终还是走了。而在他走后,端木蓉自里屋出来,为甘墨细细披上一件厚暖外袍,“既然心还会疼,那你又何苦要他走?”

      这个问题,端木蓉虽然问了,却也没指望甘墨会回答。然而,她回答了,只不过是没有正面回答罢了。

      “……那日我晕厥后,醒来之时,发现,房内的铜镜没有了。每日晨起洗漱,蓉姐姐你,总能将我与盛满水的木盆恰如其分地隔开。我知道你们在担心什么,也深知,你们乃是出于好意。所以,一连几日服药,蓉姐姐你以汤药烫手,一饮而尽反而会使药效大打折扣为由,不让我触碰,我也甘愿装个糊涂,让你一勺勺地喂我。可今日,想必蓉姐姐你,忘了嘱咐子房同一件事。”

      而她,在那浓黑汤药的倒影下,终于看到且看清了自己当下的脸。

      “我不禁开始想,如若当年相遇时,我并非那样的音容笑貌,那彼时的他,可会有半分心动的可能?”怕是差一点点都不行吧!

      “这种根本无法证实的臆测,多思无益,墨儿你又何必费神去想这些?”

      没有与之在这个问题上作纠缠,甘墨低覆着眼,因着光线不足,扇睫在眼下隐隐投下一片稀疏阴影,“听闻,盗跖兄和铁首领,至今胃口都不大好,真是难为他们了。”

      这话,让端木蓉无言消了声。

      ……

      ……

      多日未回自己的寝房,在外间看着,房内没有点燃灯烛,漆黑一片,这让已经习惯了一回来便是满室柔暖的张良很不适应。

      他的妻子,对于自己是怎么受的伤,是谁下的手,只字不提,以致他只能从白凤那入手,可白凤知道的并不多,只是让他回去看看自己的寝房。现下,他回来看了,而事实证明,在那个房间里,准确来说,是在那间书房里,他片刻都呆不下去。

      于是,当夜,张良去了自家二师兄那儿。他并没有叩门,可颜路却打开了门。

      这才开门,就见门前站着个一脸阴郁的人,这感受自是不会太好。

      张良看了看颜路,眉眼微低,“……要是言姑娘在的话,我就不进去了。”

      这话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戳中了颜路的痛点,但思及自家师弟此刻的心境,他自然不会去计较什么,“知道你会来,进来吧!”

      房内早已点上了安神香,看来真是早料到他会来。

      张良跪坐在那,眸色黯冷沉淡,连带着话声也有些慢缓无力,“师兄,你不知道,我只要一想到,她曾在那张软塌上……我就……”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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