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奈何荼靡花已落》秋夜微凉

1、第 1 章

　　掏出钥匙开门，放下刚买的生活用品。封寒转身走到窗前，拉开窗帘让阳光照进房间里，晒晒已经快要发霉的空气。封寒在某直播平台做主播，直播的是当下最火爆游戏《英雄联盟》，打开电脑，拖过椅子坐下，熟练的打开直播软件，然后点向桌面上的英雄联盟客户端，眼光掠过电脑屏幕的左下角，有另一款游戏图标安静的躺在那里，仿佛已经蒙上了灰尘。封寒稍稍停顿了一下，脸色漠然，带上耳机开始了新一天的直播。“大家好，我是主播清寒，欢迎来到我的直播间......好了，今天的直播就到这里了，各位朋友，明天见！”。结束了四个小时的直播，封寒站起身来长长的伸了个懒腰，扭了扭发酸的脖子，走向饮水机，四个小时自己打自己解说，期间还要与直播间观众互动，是有些口渴了。
　　封寒是个宅男，至少在余震眼里是这样。余震是封寒最好的朋友，或许也是他唯一真正的朋友。余震一直被封寒戏称为贱人，不只是因为这个人每天都要来蹭饭，还从来不出伙食费。更多的是因为生活中各种损招，各种毒舌。按封寒的话说，正常人跟这个贱人聊天，最多三分钟，就会被气得吐血而亡。很准时，十二点半门开了，余震一脸贱笑的走进来，看了看毫无烟火气的厨房问道：“今天是怎么了，居然还没做饭？”，封寒转过椅子冷冷道道：“因为天然气没了，我想我们今天要出去吃饭了。”余震道：“好啊，又有机会宰某大主播一顿，我很期待。”“滚，什么大主播，一天不损我你会死？”余震走过去拍了拍封寒的肩膀：“得嘞，今儿大爷请你，刚发完工资给我妹妹寄了生活费，交完房租水电，兜里还有点余粮。”锁好门，两人一起下楼，路过小区旁边的花坛时，封寒突然说：“不叫上你媳妇？”余震拍了拍脑袋：“你看，每次跟你待在一块，我都会忘了我是个有家室的人。”封寒干脆的闭上了嘴，倒不是损不过他，只是要斗起嘴来，今天的午饭可就要至少延误半小时以上，封寒不想影响到自己的午休时间，决定暂时不跟这个贱人计较。
　　余震的女朋友叫小柔，是个娇小的女孩子，温柔腼腆，甚至有几分害羞。封寒已经习惯了她安静的待在一边听余震跟自己扯犊子。吃得差不多了，余震说道：“怎么样，今天刷礼物的多么？”封寒摇摇头，“老样子，还是那几个老观众，够糊口吧。”余震掏出烟来，散了一支，再给自己点上，深吸了一口，道：“其实，你要是做代练说不定早就赚得盆满钵满了，只是你就是不肯做，这么多破坏游戏平衡的，多你一个不多，少你一个不少。”封寒轻笑一声，“呵呵，你确定要继续讨论这个话题？”余震摆摆手：“算了，我还是上班去吧，晚上双排，看你能不能多几个观众。”封寒说道：“今晚算了吧，我有点累了，已经跟观众说晚上不直播了。”，“那行，晚上我让小柔弄两个菜，咱俩喝点。”余震说完去前台结账，招呼小柔一起走，上班去了。封寒站起身来也慢慢走回家，泡了一杯茶趴在窗台上看前面大街上行人来来往往，车夫揽客小贩吆喝，众生百态。
　　封寒今年23岁，已经在社会上混迹了5年。这几年都是放养状态，现在依然是，父母每过半个月来一次电话，只要没死，就放心了。封寒的父亲封国梁，从小就想把他培养成一个神童，三岁就开始在家教三字经百家姓千字文，四五岁别的孩子还在玩泥巴，封寒已经开始在做二元一次方程式，父亲为的就是让他在学校里一鸣惊人。封寒的母亲没什么文化，普通的农家妇女，丈夫说什么一般不会反驳。封寒进了学校以后，前几年相安无事，也如同他父亲预料的那样成功引起了所有人的注意，一直是尖子生。这让封寒的心里生出了自大狂妄的种子，又过了几年，封寒已经12岁了，这一天跟着同学走进了一个全新的世界。那个时候网吧还不普及，大街上小孩子最向往的还是电子游戏厅，拳皇九七，三国志。说实话，在学习这方面，封寒的天赋并不出众，不过是中人之资，反倒是在游戏这方面，天赋爆棚。很快这一片的游戏厅里都知道有个小男孩，很厉害，不是一般的厉害。封寒有些飘飘然了，因为他忽然发现这东西玩得好，比学习成绩好更让同学们崇拜。心想反正我学习成绩好，落下一点也能追上来，于是就更疯狂的扑进了游戏的世界里。封国梁万万没想到，一直以来乖巧听话的孩子，就这么堕落了，等到发现是已经晚了，那时候的封寒已经沉迷已久，无法自拔。封国梁不得已采取强硬措施，把他送回老家农村，接受贫下中农再教育。
　　封寒辍学回家后，变得乖巧许多，仿佛对往事痛心疾首，已经立志痛改前非。封国梁这才把封寒送到南方D市封寒的表哥处，进了一家工厂，成了一名光荣的农民工。没过多久原形毕露，继续往网吧跑。封父深感失败，也明白自己的教育方式出现了问题，于是由圈养改为放养，封寒更是如鱼得水，在游戏世界里通宵达旦。这几年来，封寒断断续续上班，因为只有高中学历所以工作并不好找，通常都是吃力不讨好钱还少的活，做不了多久就辞职当职业玩家，再上班再辞职，循环了好几次，才终于安定的做个小主播，能养活自己，每天还不算太累。
　　封寒从窗外收回目光，再次打开电脑，将鼠标移到左下角的游戏图标上，明明轻轻点下就能打开，却仿佛用尽全身力气也无法点击下去，深吸一口气，点下鼠标。显示需要更新，一个庞大的数据，看起来至少需要一个小时。封寒开始坐在椅子上发呆，开始回忆在这个游戏的虚拟世界里的过眼云烟。一个小时很快过去，电脑传来提示游戏已经更新完毕。封寒打开游戏，熟练的输入账号密码，又打开手机输入密保的动态密码。
　　【系统】：天逸风云扬，仙魔混元生，丶荼蘼花落持神器【天逸风云扬】再度登临大荒，试看今日天下，更有谁可比肩？
　　这款游戏叫做《天下三》，网易开发，中国风，当然网络游戏自然是要充钱的。封寒这个账号自然花了不少，封寒看着眼前这个火红翅膀的道士角色，ID：丶荼蘼花落，操纵角色转了两圈，操作还没丢，技术还在。打开好友列表，大部分人的头像都是灰色，仅剩的几个绿色的ID都不认识，似乎改了名字。封寒登陆了这个角色，如同打开了一扇回忆的闸门，往事一幕幕涌现。从那些灰色的头像里，翻出几个熟悉的名字，嘴角浮现出一抹弧度，其实那些回忆也并不是全都苦涩。叮的一声，将封寒从回忆里拉回现实，系统提示，你有新的好友消息。点开好友邮件，一个叫空谷余韵的医师发来的消息，：“本人？”封寒想了想回道：“恩，你是？”空谷余韵：“我是以前那个小医生啊，忘了我了？我以前叫带刺的玫瑰，改了名字了。你有很久没来了，是不是不玩了啊？”封寒回了个笑脸的表情：“恩，是有很久了，快两年了吧。”空谷余韵：“呵呵，回来就好，以前的人很多不玩了，卖号的转服的都有，势力也解散了，我现在呆在以前一个好友的势力，你要来么？”封寒笑了笑回道：“不了，一个人挺好，我没什么时间玩，只是突发奇想上来看看。”这个小姑娘的医师当初还是个小号，封寒当初没少带她下副本，不过当时只是势力发展需要例行公事，只是记得有这么个人，并不算熟，没想到这姑娘这么久还记得他。空谷余韵说自己也没什么时间玩，只是偶尔玩玩，又要了他的□□号，说是有机会联系，就下线了。封寒召唤出自己的永久坐骑，一只大熊猫，四处转了转，索然无味。身边的人来来往往，下副本野外开红火拼，自己离开太久，像空谷余韵这样记得自己的人已经不多，找不到人聊天也就自行下线了。瞅了瞅窗外，太阳已经偏西，这才发觉原来自己在游戏里闲逛发呆竟逛了一两个小时，关掉电脑洗了一把脸，穿好衣服出门去余震家。
　　敲门后，开门的是小柔，笑着请封寒进门，说道：“他在洗澡，你先坐，饭快好了。”封寒点点头说：“好，你先忙你的。”自己坐了，找了本杂志看。余震洗完澡出来，笑了笑道：“你今天挺奇怪，以前都要我打电话催，今天怎么这么自觉的就来了。”封寒头都没抬，回了一句：“我今天没吃药。”余震愣了愣，吹干头发走过来，在封寒对面坐下，很认真的问道：“出什么事了？你今天不正常。”封寒顿了顿说道：“想起了从前的一些事，有些不舒服。”余震道：“那就不要想了，今晚不醉不归。”
　　两人都喝了不少酒，封寒还算清醒，余震已经走不稳路还在争着要送封寒出门，封寒向小柔道：“把他扶回去，我自己下楼就行。”小柔道：“那你慢走。”封寒挥挥手，出门下楼，初秋的天气在南方根本感觉不到凉快，晚上还稍许好一点，在小区里找了个花坛坐下，抽出一支烟点燃。封寒苦笑一声，说是不去想，又有几个人能真正做到不想。随即又想到，过去的已经过去。轻叹一声，有些事后来才明白，来不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