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腰缠十万贯》王畿

15、15

　　两人面面相觑之际，小厮理毕一切事宜，端着锦盒上来，欲开口，承晖远远地闭眼摇了摇头，小声道：“叫念珠过来。”绕过茶案，轻手轻脚地俯身去抽马思远手里的茶盏。
　　念珠是个胖胖的丫鬟，见状横抱起马思远回身举步便往楼上去，行云流水，一气呵成。
　　承晖见念珠安排妥当，转身朗然一笑道：“思远年幼，贪玩贪睡些，还望莫怪。”
　　祁玥颔首默许。其实论年纪祁玥同马思远一般大小，初事做派却大相径庭。贵胄出身从小学的便是坐必端方，言必温稳，事必持重。似马思远这般放怀无虑、活泼欢脱倒是令他多少有些心羡。
　　“公子若是有事，不如先行一步，稍后我自会命人送马思远回府。”
　　“不必。”祁玥脱口而出。
　　殷叔笑释道：“哪儿有我等自行回府，主家却待在外头的道理。”
　　林承晖听出主仆二人话里耽着劳倦，却执意留下，想了想复又问道：“楼上有几件厢房，二位如不嫌弃，不妨上楼歇息片刻。可好？”
　　“有劳。”祁玥道。
　　殷叔起身，望了一眼天：“咦，这天怎黑得这般......”
　　话音未落，空中瞬间闪过一道亮弧，旋即落下一道响雷，低沉地隆隆声此起彼伏，夹杂着开天辟地似的巨响，风势大起，窗户被吹得吱嘎乱响，哗，哗，哗的雨水循着风向扑进屋里来，丫鬟小厮们忙分头去关窗落闩。
　　“二位请随我来。”一丫鬟掌灯先行，三人随其后。
　　一登第三层，祁玥便闻到一股极淡的奇楠香，四顾之下，只见一个小人踩着把椅子扒在南侧一扇窗户上，整个身子朝外探去，轻绿春衫沾湿之处皆成了豆青色。
　　林承晖见状三步并作两步，擎住马思远的胳膊，一把将她提下来。
　　“你又这般乱来。”
　　说罢解闩将望台的廊门大开，任凭雨水泼打进来。
　　“知你惯性。”林承晖沉脸道：“你若想玩儿，尽可以任雨淋进来，只记得小心便是。”
　　马思远使劲推上门道：“ 我只瞧几眼便好。”屋外雷电交加，水风飘摇，小人儿却望着外面，眼里捺不住的欢喜。
　　扭头间见祁玥和殷叔面上微有诧异之色，马思远方醒觉自己将所来缘故忘的一干二净了，忙道：“天心姐姐，现下是什么时辰了？”
　　“刚过未时。”
　　“啊小月，我居然睡得这般迷糊，把你们耽搁了......若不是我贪懒，怕都回府了。”
　　“无妨。”祁玥道：“看这雨势也不好行路，挨过这一阵再走罢。”
　　“是啊。正巧我们公子也想小憩一会儿。”殷叔道。
　　“我正欲带两位去楼上客房歇息，你现下可还要接着睡？”承晖俯身对思远道。
　　“我方才那一觉睡得踏实，已经清明了。”思远对着众人小声嘀咕道。
　　丫鬟持灯笑言：“如此天气，风雨无定，不如几位先上楼歇着。”
　　“有劳。”一众人移步上楼。
　　第四层共八间厢房，朝北的厢房更静些，祁玥选了朝南的一间。殷叔本想在门外候着，祁玥又给他选了朝北的一间厢房。
　　“你们便安心歇下，我已派了人去府上，这会儿应该已经到了。”
　　祁玥默允。
　　林承晖又命天心、念珠 两个丫头侍候门外，等主仆二人俱进屋，末了才对马思远道：“你可还要下楼吃些糕点？”
　　“不了，不了，方才吃了甜的，还饱着呢。我们下楼去罢。”做了个噤声的动作，马思远便拉着承晖的袖角作势下行。
　　林承晖也由着她欢喜地扯着，又听得马思远嘟哝道：“不过又有些渴了。”
　　“你想吃什么？”
　　“绿豆沙。”马思远想了想说道。
　　“那须得早半日将青小豆泡下。煮上半个时辰。你等得了吗？”
　　马思远站将身子拗过来仰头道：“卯时我得走了，今日吃不到了。”
　　“那你明日早些来，我命人先浸好，你自来煮。”
　　两人便在第三层的大堂内你一言我一语地商量起来，小厮在一旁拿了执笔记录，写上几个字，又划去几个字，写上几个字，又摇摇头划去几个字。
　　“你若是将这些东西都往里边儿加了，这还算得是绿豆沙吗？”林承晖单手接过小厮手里的本子敞开给马思远看：“喏，你自个儿瞧着。”
　　本子赫然列着糯米圆子、薏米、马蹄、扁豆、雪耳、桂圆、莲子、红枣，有几行用笔涂了，又重新写上，有的甚至划了数遍。
　　“看起来是多了些。不过手心手背都是肉。”马思远仔细来回瞧着，看着样样都是心头好。
　　“手心手背都是肉这句话不是这样用的，若是你娘听了，准要说教。”
　　“承晖，你越来越能心领神会我了。”
　　“心领神会也不是这样用的。”
　　“知道了。知道了。”马思远将折子摊开往脸上一盖，仰躺在席子上。
　　此间是处僻静之所，南北两段的地面均被抬高五寸，于中间嵌了一方浅渠，中有大小不一的莲叶状踏脚石，每日北侧墙上挂了一副水墨观音像，案台上水纹香炉轻烟袅袅，南侧则加宽了望台，因此比北边略窄。
　　“哎？承晖，最近可有得什么新本子。”
　　“你这么一说，我最近倒是新得了一册，唤作《机造异式》，你可要看。”
　　“讲什么的？”马思远四仰八叉地挪近在南边望台的门缝处，侧耳听着雨声瓢泼......
　　“讲的是一些机关巧术，”承晖忆道：“话儿倒是不难懂，只是图本遗失了，看着忒费劲。”
　　“能给我瞧瞧么？”马思远迅速将折子一合，将头向承晖一侧极力伸着，子却是没有半分起来的意思：“你的才智加上我的聪慧，怎么会费劲呢？”
　　林承晖叹口气，遂速命下人将册子送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