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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故事里的事 ...

  •   第五章

      处务会,每周一次,在宣教室进行。而这,是翁小羽调到计生办的第一次。她选择的是最不起眼的角落入座。
      李处长将翁小羽介绍给大家,也向翁小羽介绍着在座的各位。这才知道,劳资处下设好几个部门,有工资、人力资源、纪检、培训、计生等,共计14人。
      翁小羽感兴趣的是坐在身边的谢红,她是管档案的,文静、淡雅,盆景一样精致,特别有亲和力。二十八了还没嫁人,仍一脸的从容。
      会上,各部门负责人汇报一周工作及下周计划,在下的各个拿着本子记录,谢红却将自己的记录推向翁小羽,并用胳膊示意,翁小羽一歪头看见上面写着:
      “你很有才,读过你在小报上发的一篇随笔《如果生命可以重来》,很棒,力挺。”
      翁小羽迅速在自己的本子上写道:“夸奖了,只是一点爱好。难道您也喜欢文学?”
      “喜欢,但眼高手低,写不来的。”
      “您太谦虚,希望以后多赐教。”
      “不要客气,我们会成为好朋友,我特别相信自己的感觉,对你很有眼缘哟。”
      “哇,好幸福,我也相信第一感觉,您的亲和力已经征服我了。”
      远离处长的视线就是好,会议记录成为笔聊,你一句我一句,欢畅而谈,就像考生在老师的眼皮底下作弊,特别地新鲜和刺激。当然,在打“小抄”时,时不时还要侧过头,装模作样地看看领导,表示在认真听讲。然后,继续记录。
      “读过王安忆的《小鲍庄》吗?”
      “读过,是寻根文学中的优秀作品。”
      “写的真好,一个小村庄,十几个人物,全都立体化,有温情、有回味。一个字:棒!”
      “她是为写作而写作,没有丝毫的功利性,随性、自然,形成了自己的风格。”
      “你也可以,加油,力争成为新的王安忆。”
      “没戏,才疏学浅,只能向她学习。”
      会上,各部门负责人都谈了些什么,尤其是老古作了哪些工作计划,翁小羽一句也没听见,倒是结尾时,处长给她下派的任务,兼任处里的办事员,听的清楚,也分明知道,办事员就是打杂的,为大伙服务,发放报纸、菜票、劳保等。
      会后,各自起立向外走去,谢红走在最后,在同翁小羽耳语:“进机关能开眼界,好好观察哟,尤其是老古。”
      “老古?”
      “对呀,他可是个人物,很有特色的。”说完,“嘿嘿”一笑。
      恰恰,老古从天而降,落在谢红面前,扯开厚嘟嘟的唇说:“请留步。”
      谢红站住了,讽刺道:“敢情有重要讲话?”
      老古极为不满:“你们会上聊的甚欢,会后还恋恋不舍,难道一见钟情。”双眼就像鹰爪,在谢红的脸上、身上,上下乱摸。最后,来了句:“有时间咱也聊聊。”
      “有病。”谢红白了他一眼,掉头而去。

      计生办趋于平静,老古却不甘寂寞,也许是因为在谢红面前的“表演”没得以发挥?还甭说,他真的是一流的好演员,此刻,立马扮演上了小旦,那兰花指一伸,粗犷而嘶哑的“唱腔”便应运而生,地下水似地“咕咕”往上冒。
      “翁小羽,现在、马上、即刻,通知基层宣传员下午一点半上来开会。”
      电话号码倒是有,压在玻璃板下面,很方便,可下属的支部有26家,就是说,要通知26个宣传员。打吧,拿起话筒,一个接一个地拨号,机械地重复地下达通知。
      “翁小羽,去处里复印公司下发的红头文件,要26份。”
      放好电话后,拿起红头文件奔向二楼。印好文件,刚进门,脚步还没挪到桌前,喊声又响。
      “翁小羽,拿出签到簿、会议记录,还有计生统计报表。”
      即刻从档案柜、壁橱中纷纷找出相应的本子与报表,一一摆放到会议桌上。
      “翁小羽,去厂门口的收发室取回《省人口报》,回来分成26份,下发给各单位的。”
      于是,又跑出门去收发室,取回报后,站在会议桌前一份份地分出,并写上各单位名称。“啪”一沓厚重的旧报纸扔在了面前,只好按照单位,再一份份地翻找、汇合。
      “翁小羽,把会议桌前的椅子拉开、桌上的茶杯收起来、靠门的窗户打开。”
      于是,推开窗子、收起茶杯、拉开长条椅,再洗好抹布擦拭灰尘。
      “翁小羽,电工车间的晚婚纪念品还没领走,取出来,放到会议桌上。”
      “翁小羽,水壶漏水了,赶快擦一下。还有,避孕套不多了,再拆一箱。”
      翁小羽成了电器开关,随用随按。更确切地说,是成了一头拉磨的驴,被指使的团团乱转。当驴也就罢了,可就在一圈又一圈地转动时,老古却成了赶牲口的,黑手指就是鞭子,左右抽打,还声声呵斥着,笨死了,不要这样,应该那样。头昏脑胀、大汗淋漓,他还在叫嚷:“翁小羽,能不能动动脑筋呀。”
      天哪,从未有过的崩溃。

      下午,基层计生员们准时到位,签到入席,全是女同胞,全是蓝色的工装。无比清丽的五月阳光,娇好地打在了会议桌上,镁光灯一样闪烁。会议正式开始,老古坐进处长坐过的位置。是的,此刻,他是最大的官,虽说没有任何的官衔。
      以为有十万火急的事情布置,翁小羽坐在一边,做好记录的准备。不料,只是传达公司的计划生育工作精神,很正常很简单的事情,完全可以放在后天的例会进行,却弄得风风火火、兴师动众,跟要生孩子似的。
      气愤,翁小羽挥起手臂,真想扫帚一样扫向老古。
      恰恰,老古的绿豆小眼正尖刀似地刺向她,虽然没刺到身上,却也能感受到其光芒,火辣辣的。
      “唉!”只好长叹一声。
      翁小羽不敢惹他,有人敢,正当老古宣布散会时,有人大喊一声问道:“老古,后天的例会还开吗?”
      “废话。例会、例会,就是按惯例举行的会议。”
      “你没病吧?”
      老古的眼笤帚般扫去,打在抗议者的脸上:“你才有病呢。”
      抗议者是杜鹃,很好听的名字,想必是父母寄予其明丽、鲜艳之蕴意。可惜这杜鹃,不到四十,就已经枝枯叶败,一副落魄、憔悴的样子。这是一个很不幸的女人,丈夫因肺癌三年前去世;女儿十二,正面临小升初;家里还有年迈的公婆与父母需要照顾。对于她来说,时间就是生命,每天的每天,她都像上足弦的发条,一刻也不敢松懈。她所在单位劳动服务公司离厂部最远,一个电话通知开会,气喘吁吁地赶来,坐下不足十分钟,又得往回赶。再说,又不是多么重要的事情,完全可以用电话传达,偏大张旗鼓、故弄玄虚,把大好的时间全部浪费在路上。
      气愤。于是,怒斥老古:“你这不是在戳死猫上树吗。”
      老古是谁?在座的最高领导,官架十足。此时,鼻子一歪,来了句反问:“你是只死猫?计生乃天下头等大事,不懂啊?告诉你,即便是死猫,也得当活猫用。”然后,大手一挥,散会。

      宣传员们如同聚集的鸟群,叽叽喳喳地散开,杜娟的脸胀得通红,俏丽的杏仁眼蓄满忧愤,有人揽着她的肩头离开。房内,喧哗一片,有的在扯闲篇、有的趴在桌上填写报表、有的要求借阅刊物。还有三、四个中年妇女,是要领避孕工具的,跟随在老古的身后进入办公室。然后,开始相互挑逗。
      听的分明,老古的肚子被拍响,有人追问:“不影响耕地呀?”
      “小菜。”
      有人帮腔:“是呀,腆着个啤酒肚,那个犁,还能使吗?”
      “当然,要不试试?保证让你‘嗷嗷’大叫。”
      接着,是动手撕扯的声音,还有女人的尖叫声和谩骂声,混搅一团,苍蝇一样四处乱飞乱撞。

      以为调入计生办,能够远离原单位男女挤坐一团的庸俗场面;能够有一方净土,安心写作,哪怕是写枯燥无味的材料,没想到,这里更污浊,淤泥深厚,让翁小羽无比地反感和苦恼。
      宣传员一一散尽后,老古公鸭般的嗓音又有节奏地响起。
      “翁小羽,把桌椅摆放到原处,清扫一下卫生。”
      “翁小羽,文件要存档,会议记录要详细整理,还有啊,汇总一下各单位上交的计生报表。”
      “翁小羽,写篇稿子,关于落实公司计生精神的,好好地写写我是怎样部署、怎样发动计生宣传员的。”
      “翁小羽,稿子不能手写,用电脑,要打印的,字号要放大。”
      “翁小羽,没看见水桶里没水啦?赶快打电话让送一桶。”
      此时的老古,坐在办公桌前,高跷起二郞腿,正得意洋洋地摇晃着。
      什么人啊?真如谢红所说,是个人物?倒有特色。
      那一声声尖厉的嗓音,如一把把重锤在不停地撞击翁小鱼的耳膜,她捂住耳朵,从心里大声呐喊,翁小羽、翁小羽是你的奴才吗?大呼小叫的。然后,有意把椅子撞向桌子,让它发出刺耳的叫声,以反击老古的指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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