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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控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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翁小羽休假归来,无论着装还是修饰,一改往日的素女形象,来了个精明干练的造型,整个人面色红润、容光焕发,神清气爽而又朝气蓬勃。
回来后,如同落入尘埃,还没进入办公室,各种消息就扑面而来,全是后勤处与计生办方面的:大雁和夏季同时办理了停薪留职,正忙于装修她们的梦幻海鲜酒楼;后勤处空出的两个岗位成为抢手的“香饽饽”,引发内哄;吴媚的儿子是个瘫痪,患有先天性脊髓性肌肉萎缩症;老古的任命始终没有下发,计生办主任一职还在空缺;还有,后勤处的计生宣传员换成人到中年的仓库管理员老马。
由衷地佩服大雁和夏季的胆略与气魄,自己就没有这种勇气,江水回来开分公司,需要人,曾经提议,让她辞职一起干,考虑到自己既无经商头脑,又有社交恐惧症,直接拒绝。若是开店,她倒喜欢开个书吧,或者有阅览室的咖啡厅,静静地享受光影下的阅读。可这样的买卖注定是不会赢利的。
隐约地想起,吴媚曾申请过要二胎,申请书并没上报,而是被老古锁进抽屉里。一直觉得这事怪异,却又不知出处。
到了班上,看到她翁小羽,老古是否还耀武扬威、肆意指使?
唉,现实就是双脚落入地面,接受一切外来的侵扰,幸好,能够调整心态,改变纬度看事看人,有了勇于接受一切的态度。
来到班上,发现老古兴高采烈的,腰上挂有黑色的BP机,正在“嘀嘀”地尖叫。老古即刻取下,像读红头文件一样远远地拉开间距,眯缝起双眼细看,边看边说:“后勤处的那个小娘们挺有道行,放着计生办主任的职不争,跑去开酒店了。”他说的是夏季,是说给翁小羽听的,眼下之意,主任一职还在他的掌控中。说的过程,撩起眼角打量翁小羽,这一打量,“哟呵”叫出了声:“到底是新婚,花容月貌的。”
翁小羽不想搭话,两股道上的人,南辕北辙,是扯不到一起的。她拿起桌上的抹布去洗。
老古抱起电话“啪啪啪”地按号。
翁小羽进来擦桌子时,他挥手示意,先出去,还伸出腿勾上门。
只好走出,先擦宣教室的桌椅。
刚打扫完卫生,有人来访,是电工车间的一位女工。因为宫颈口太松,带两次环、两次环流,曾联系过公司计生处的位大夫,让等月经过后去检查。这不,女工来了,问翁小羽能否帮着联系位大夫。
只能电话联系。伸手敲门,没有回声,直接推门而入。
此刻,电话里传出的是女人“嗲嗲”的声音,老古不敢迎合,而是捂着话筒压低嗓音提示:“好了、好了。”说着的时候,用眼瞪翁小羽,嫌她不长眼色。
翁小羽不在乎,工作时间,当以工作为主。所以,跨前一步站到老古身边,示意他要打电话。
“啪”地一声,老古摔了电话,指责她:“有病。”
翁小羽不做回应,而是平静地拿起话机给位大夫打电话,电话通了,位大夫让带着女工现在就去她的诊室。放下电话后,便与女工一起往外走。
老古发话了:“翁小羽,站住,让她自己去。”
翁小羽站定,回过头看他,意思是有必要这样刁难吗?
“我,要外出走访困难户。”老古理直气壮地说:“办公室得有人值班。”
就这么点淫威与计谋,也要使用到极限?行,给你自由。翁小羽取出笔纸写上地址、电话,交给女工,并小声叮嘱行车路线。
很快,老古也出门了,室内顿时安静下来,有了属于自己的空间。于是,拿出本子开始写随笔《心灵的家园》,想写写这次旅行的感想。若是老古在场,绝不可能有这样的机会。所以呀,退一步,海阔天空,吃亏未必不是福。
“人生的冷暖取决于心灵的温度,心灵源自于思想与情感,如盛开的花朵、馨香的气息……”写的正投入,电话响了,是谢红,无比地兴奋,让过去看场好戏,说是老古的老婆找到处长办公室,正在哭诉呢。
沉吟一下,决定不去。老古就是黑色的大染缸,她可不想跳进去被沾染,他老婆四眼黑,也不是什么省油的灯,更不想与她有任何的瓜葛。
电话刚扣下,铃声又响,是李处长,声音有点激愤:“让老古马上上来。”翁小羽只好实情相告,老古外出走访困难户去了。
“老古啊老古。”处长长叹一声后说:“那你,上来!”
机关算尽的老古,算不到老婆来闹。问题是,他外出走访,落的自在,还得让翁小羽去帮助拾掇烂摊子。
唉,不得不再次面对不愿面对的四眼黑。
还好,不用尴尬、也不必为难,她与江水已成为恩爱夫妻,过去的打压与排挤,早如过眼烟云、随风而散啦。当然,她也不想以此炫耀或要挟,报复四眼黑。没有丁点的意义。
几年不见,曾经灼灼逼人的四眼黑,已是满脸的沧桑,虽然还戴着黑框眼镜,依然遮不住苍颜,花白的头发、凋落的气色以及堆积的皱纹,无比地苍老与衰弱。见到翁小羽后,垂头丧气、愁眉苦脸,还有纵横的泪水。可见,她有多么的痛苦与哀怨。突然觉得,她好可怜!
处长问:“老古去哪走访困难户?”
摇头。翁小羽不知道厂里都有哪些困难户?计生办没有记载,老古也从没说过。
他老婆在说:“肯定是去那个小妖精的家了。”然后,开始絮絮叨叨地陈诉:“我曾经跟踪过他,他钻进小妖精家后,我敲响大门,小妖精开的,他躲了起来,我就喊他的名字,吓唬他再不出来就报警。结果,他从凉台钻了出来,还气焰嚣张地嚷,喊什么、喊什么,我这不是在走访困难户吗?对,他说的就是走访困难户。我就冲了进去,家里确实躺着个瘫痪的孩子,再看小妖精,血红的嘴唇、紧身的短衫皮裙,哪有一丝困难的样子?”
老古不会想到,这一天倒霉的石头从天而落,砸在他的头上。他还兴致勃勃,梦想登上主任的宝座。岂不知,厄运正从这时开始,步步紧逼,让他进退维谷,饱尝因果带来的种种报应。
处长办公室,已然成了上访室、控诉台,老古的老婆就是被负心汉陈世美抛弃的秦香莲,一把鼻涕、一把眼泪地控诉老古的罪行。
“当年跟他,就属于低嫁。我有文凭,我们家书香门第。他呢,一个返城知青,文化不高,家里又穷,兄弟姊妹一大堆,只是有一张好嘴会吹,吹得天花乱坠。当时我年轻,涉世不深,还以为那是有城府的表现呢。当然,他也会付诸行动的,经常出其不意地送我点稀罕东西,比如手套、假领子、手抄本,还有首饰盒、铜镜子等等。可是,在与他兄弟姊妹聚会,听到种种报怨后,才知道,这些东西都是他从姊妹那‘顺’来的,问他为什么这样做,回答的头头是道,是想让我享用世界上所有的好东西。”
“我爸爸说过,面有心生,看他的长相就透着贪婪,让我三思而行。可我,中了邪一样,急不可耐地嫁了,没要一分钱的彩礼呀,也没有像样的婚礼,就因为当时我摔断了胳膊,他小心翼翼侍候于床前,又贴心又温情,一感动,我就把自己交给了他。”
述说这一切时,她的眼光是游离的,根本不看处长,也不看翁小羽,似乎进入到魔幻世界,就那样自言自语而又不厌其烦地诉说。
“我可真傻呀,以为他小偷小摸的,只是为了沾点小便宜,谁知道,偷着、偷着,还偷出个女人来,一偷就是好几年呀,还骗我说,从不吃腥,对外面的女人没有兴趣。”
“我可真傻呀,为什么就相信他了呢?明明思想腐化、道德败坏,还期望他改过自新、重新做人?这不是自取其辱吗。”
如同鲁迅笔下的祥林嫂,她目光涣散,喃喃自语,而又喋喋不休。
“早知道这样,当年就不该嫁给他,为什么要嫁给他呢?因为他说,会让我一生幸福,会陪伴终老,这就是所谓的幸福和陪伴吗?谎言,全都是谎话,当初,为什么要相信这些虚无飘渺的誓言呢?”
“这种人,不能提拔,绝对不能提拔,他要是有了主任一职,偷的不只是女人了,赶尽杀绝,全做的出来。早知他这么阴险、这么卑鄙……”
处长上前打断她,小声询问:“和老古好的女人是我们厂的职工吗?”他必须要落实清楚,做到心中有数。
“当然,就是后勤处的吴媚,扒了她的皮,我认识她的骨头。”她进入冥想中,继续自言自语。
“我找过她,同她谈判,用一万块钱买断他们之间的关系。她收了钱,却背着我继续和他来往。什么东西?再找她时,她竟然大言不惭地羞辱我,说我没有女人的魅力、掌管不了自己的丈夫!她可真不要脸啊,自己也是有丈夫的人,破坏别人家庭还能振振有词。”
处长问:“她丈夫在哪上班?”是想确定这个女人到底是不是后勤处的吴媚。
“她丈夫是你们厂小车班的司机,专门给领导开车的。”说到这,突然卡住,睡醒一样,张大眼睛看着处长问:“你们厂领导不知道?为什么不替他做主,他也是受害者。”
是的,吴媚的对象就是小车班司机郭兵。
老古呀老古,郭兵你也敢惹?他父亲可是前任厂长,现任公司副经理,母亲就是厂工会主席姚静怡,你这不是玩火自焚吗。
吴媚居然是姚主席的儿媳妇?这让翁小羽始料不及而又瞠目结舌。姚主席可是个和蔼、干练而又大气的女人,曾为不相识的女工杜娟跑上跑下,至今,还在月月支助孤儿小纽扣。这么好的女人,怎会贪上这样的儿媳。
“处长,您要主持公道,惩治这对狗男女。”
处长知道,这事极棘手,弄不好会捅出天大的窟窿,他可不想扩大事态。所以,尽可能安抚她不要冲动,这事可以商量着解决。然后,小声叮嘱翁小羽,马上去后勤处找吴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