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有些往事上 ...
-
已经到了换薄袄的季节了，有琴娘赶着好天气，晒了满满一院子的衣服，预计着把夏季的衣服再晒晒，冬天穿的厚袄子也拿了出来，去去潮气。因着覃家人惦记着还小着的有琴书，便也接着去住了。
秋收已过，进去农闲时期。一群妇人聚在有琴家的院子里一起赶着做绣活，不乏村口的老张媳妇，最近家里下了几只崽的大花猫的宋二婶，隔了十几米的斜对邻居宋四家，还有村长家的大媳妇……
有琴海最近腿脚犯了毛病，也就告了假在家里陪媳妇。院子里的一众媳妇正说着话，有琴海也插不了嘴，索性坐了屋里头拿了卷书边看边想着找借口跟娘子搭话，不过好像并不成功。
“芹娘子，你家闺女怎么没出来？”宋二婶甩甩一截藏青色布匹问道。
“躲屋子里头呢。”
“音丫头看着不像怕冷的，这才十月中旬。”老张媳妇惊讶地说道。
“女孩子家的，我这当娘的都有点不明白了。”有琴娘扯了针线提拉着。
“诶，听说了吗？朝廷要征兵了。”村长家的大媳妇儿捏着枣红色线另加着樱草色线绣着娃娃衫，随口提了一句。
“征兵……”一众妇人惊呼着，有猜测，也有事不关己。
“宋家的，你都说听说了，那还能有假？”
“那可不是，你公爹可是村长。”
“其实也就是夫君想要为公爹分忧，多叹了几口气，我也是猜着罢了。”宋家媳妇回道。
“我记着原先不是上个皇帝说家里有文才可不征武才，避老避幼这个政策？”老张媳妇想想说道。
“那有啥用，现在又不知道会出什么新政策？”
“也是，新朝当道不过才三十余年，我可是怕了那战乱的日子。”
“诶？芹娘子，你家夫君也是个教书先生，打交道的人也不少，知道这事儿吗？”
芹娘子拿了剪刀断了线，“我不问这些。”
宋二婶调笑道：“有琴家的是出了名的妻贤夫顺，整个宋家村谁不知道当年有琴二哥为了娶覃家小妹做了件全村都羡慕的事儿!”
村长家的大媳妇伸了头探问着：“什么事儿？”
“哟，倒忘了这刚来一年的新媳妇。”
西屋内打了烛光，杜陵素学着打络子，也问着有琴音，“当年发生了什么？”
有琴音停了手上的针线，小声笑着说：“我爹这会儿怕是想找了缝儿钻进去。”
杜陵素嘴唇微张，复又明白了些，笑着推着有琴音的胳膊，“你就说呗，外头有点吵，听不到。”明明就是你想听得更详细点!
当年覃家小妹是村里的一枝花，覃老爹家两个儿子两个闺女，就数这个小妹最好看。
闵朝顺达十五年，夏
覃家小妹覃芹刚及笄，村子里的人也都知道，有几家跃跃欲试，上门提亲。但是，覃家老爹看人看的细心，一个个的都拒绝了，对外称“婚姻由小女自由”。这下村子里都炸开了锅，行啊，婚姻自由，不就是让覃芹看上哪个就嫁哪个？
覃芹埋怨覃老爹：“这不是让我为难吗？本来婚姻当由父母做主，媒妁之言……”
“打住打住！”说话的是覃家大哥，“爹说的有理，咱覃家女儿当的起婚姻自由。”
“大哥……”覃家小妹羞红了脸。
覃家大嫂也帮着腔，劝道：“小姑生的如此好看，女红做菜样样都行，还识得一些字，哪家小子不抢着来提亲，别说本村，就是隔壁的陈家村也有人打听着呢。芹妹子，听嫂子一句劝，婚姻大事千万别大意……”一旁的覃家大哥狐疑地看着自家媳妇，我难道不好？覃家大嫂忙说，不不不，你是我相公，怎么会不好……
覃家小妹羡慕地看着大哥大嫂，说着：“良人不多，再说妹子我看人没什么经验，还是希望爹娘做主。”目光灼灼地望着爹娘，希望可以同意。
一直没有说话的覃家大娘说了句：“这样吧，芹儿先自己看看有没有能看得上的人。”伸手比了三根手指头，“三个月之后，你的婚事我们来定。”
覃家老爹抽了口旱烟，敲敲桌边，“就这样……”
覃家小妹看着哥哥嫂嫂一致赞同的神情，点了点头。
于是这事儿就先这么敲定了，总有自作多情的男子特地跑到村尾覃家这边转悠，覃家二哥跟防狼是的紧盯着，谁转悠谁走！
而当年的有琴山已经学着跑生意，早搭了镇上的人脉，让弟弟有琴海能够念书，好继了有琴家的香火。等到了有琴海十四岁凭着天赋进了学，受到南城书院傅老先生的赏识，得了资历，隔年考取了秀才，有琴山留了些银钱出海经商去了。有琴海想着不能总是靠着哥哥生活，再加上来宋家村有了些年头，打算做个长工赚赚钱。傅老先生一阵可惜，但并未拦着，“有志之士做什么都会有志，这读书读了不会去用也是白搭”，只说日后若有需要尽管提。总之，有琴海也算是傅老先生的关门弟子，这书房的大半也是托了傅老先生寻来。
且说，这有琴海在南城县城做着长工，每日天还没亮就得起，晚上几乎是披着月光回来，天不好的时候只能摸着黑。做长工的那家店里的其他伙计就劝说，“阿海，你还是做自己擅长的，像这样跑来跑去的，身子骨也受不了。”
有琴海仔细想着，确实是自己钻了牛角尖，学有所用，干脆就辞了这份长工。店家看有琴海单身一人，还中过秀才，能干也能吃苦，给了足足的五吊钱，隐约还透着点“成亲没？没成亲的话，我家闺女你还看得上不？”
可是有琴海不懂这些，硬是以为店家对自己很好，也没说自己还未成亲。
过了些日子，也就是覃家小妹及笄的事在这个虽然忙着田里的活也要八卦八卦的村子里快炸开了，有琴海才想着自己也是要成亲的，看着不是很……整洁的没有任何装饰的院子，隐约有些发愁，是该娶媳妇了。
过了几天，有琴山出生意回来，又赚了笔钱。看到弟弟形容消瘦了几分，隐隐也猜到了些，对于弟弟擅自不读书的行为也没说什么，只是狠狠地拍了弟弟有琴海的肩膀一下，“下次跟我商量商量，我们是一家人。”
之后，有琴山打听到离了宋家村不远开了一家私塾，正缺着教书先生，偷偷找了村长，送了些稀罕物品……
有琴海也听到了这消息，找了村长盖自荐信的印章证明，碰到了有琴山，想想也便明白了哥哥的做法，顺顺利利地当起了私塾的教书先生，一个月也能拿不少钱，虽然没县城里的多。
眼看着就要到约定好了的三月，覃家老爹是一脸着急，这丫头是真的要我们帮她定亲吗？可真真是急死个人了!
覃家老爹旱烟也不抽了，在屋子里头转来转去，撇眼看到覃大娘脸上的笑意，停下了脚步，“怎么，你相看好人了？”
覃家大娘笑意更深，也不卖关子了，说道：“你看看这三个月有什么人来了？”
覃家老爹掰着手指头想着念着：“徐家的大小子，宋家的大伙子，宋三家的……还有那个二傻子!说起这个我就来气，什么人都来!”说完跺了下脚。
“什么人没来呢？”
“就……”覃家老爹一拍脑袋，眼睛亮了好几个度，“我怎么忘了有琴家那小子!”
覃家大娘满意地点点头，“可不是，年纪轻轻就中了秀才，肯吃苦，也不是个轻挑的人!”
覃家老爹微微皱眉，“就怕芹丫头看不上啊!”
覃家大娘愤愤不平，“村子里有几个比得上的!除了他那个哥哥，不，他那个哥哥常年到头的不在家，我们还不定能看到芹丫头几面。”
覃家老爹想了想，也是，于是这块石头就这么放下了，也忘了人家有琴海愿不愿意……自家儿女都是最好的吧!
进去初秋，也就是约定了的日子的半个月前，覃家小妹跟村里头几个姑娘一起在离了村头不远的小河边浣衣，说说笑笑，娇俏生动。
有琴海正下了课，顶着日头遮了衣袖慢慢走着，肚子饿的慌，大哥煮的饭不敢恭维，还是自己回去下厨比较好。正想着中午做什么菜，听见河边聚了群姑娘在说笑，一时加快了步伐，却被路上横着的树枝给绊了一脚，踉踉跄跄好不容易稳住身形，却被姑娘们放光的眼神看了个透。
覃家小妹想着这是哪儿来的书呆子，一时没捂住嘴笑了出声。其中一个大胆的姑娘说着：“嘿，你从哪儿来的？怎么没见过你？”
有琴海红了一张脸，走也不是，不走难道就任由这些姑娘打趣？就定在了那儿。
“行了行了，让人家走吧，没看到人家的耳朵根都红了个彻底吗？”覃家小妹帮着说话，让有琴海不甚感激，多看了几眼。
古人有云：“关关雎鸠，在河之洲，窈窕淑女，君子好逑。”有琴海被自己脑袋里冒出来的诗句吓了一跳，这可不是侵犯了人家姑娘，匆忙走了去。
还有一姑娘不罢休，站了起来追着后面喊着，“怎么走了!难得合我的眼缘。”
旁的姑娘嗤笑着说，“咱的莹姑娘动了心了。”
被称作莹姑娘的女子捧着河边的水迎头洒了去，“别乱说，我只是在帮芹妹妹想看相看，可别忘了，我是定了亲的人。”
“瞧你得意的，那徐公子真真要娶你过门了？”
“那还有假，已经问名过了。”莹姑娘斜着桃花眼一说。
覃家小妹发了声，“莹姐姐可别笑话我，日后要幸幸福福的才是。”
“芹妹妹，姐姐我怎么会笑话你，要论方圆几里的颜色，有谁能比得过你我姐妹二人!”莹姑娘得意着眉梢，自信地说着。
“瞧瞧这人，夸着覃家小妹，倒把自己也夸上了……”
一众女子又笑着打闹了起来……
这大概是青春里最美的时光罢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有些往事上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