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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再 见 她们两人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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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晚许经理请大家吃夜宵,所以回家的时间与往日相比就晚了一些。几个师兄妹有说有笑地走在,而怜清却和一个女子走在最后面,那女子的年纪也不大,长的娇小玲珑很是可爱,她轻挽着怜清的胳膊非常亲密。
女子边走边说:“怜清,你唱的真好,我敢保证今晚来看戏的人,十个有九个是冲着你来的。唉,我俩几乎同时入科,你现在都是个“角儿”了,可我却还只是个跑龙套的。”
怜清听了这酸味儿十足的话,轻笑了一下,说道:“瑶湘,谁说你是跑龙套的,你的跷功不是连许经理都啧啧称奇吗,而且他刚才不也还应了你,说下个月就安排你单独唱一场《荀灌娘》吗?”
被叫做瑶湘的女子闻言直摇头,“怜清,你没看他喝多了吗?醉话也能当真?哼,不信明天你再问,他保证说自己甚么都不记得了。唉,独挑大梁什么的,我是不敢想了,就合计跟戏班子再唱几年多攒点体己,到时候找个好人嫁了算了。”
怜清揶揄的瞧了瑶湘一眼,取笑着说道“呦,原来说了这么多,是我们的瑶湘思凡了,想着嫁人呢。”
瑶湘的脸瞬间就红了,赶紧争辩道:“谁想嫁人了,谁想嫁人了?怜清,人家把心里话都告诉你了,你却取笑我,亏我还把你当我最好的姐妹,哼。。”
怜清见状马上说道:“好了,好了,和你说笑而已,怎还真的生气了?”
“这能随便开玩笑吗?这可是关系到女人的名声的大事,若是让别人听去,我还做不做人了?”瑶湘边说还边四处悄悄,看有没有人在偷听。
怜清看她谨慎的样子,有些好笑,“得了,得了,这大半夜的,谁能扒门缝儿偷听你说话啊?好了,你们的院子到了,回去洗洗睡吧,我也得赶紧回去了。”
瑶湘看见双庆班租住的院子果然到了,便对怜清说道:“好,我先回去了,你一个人小心点。”
怜清点了点头,与大家纷纷道别,便自己一个人继续向前面的胡同走去,当她一拐进胡同儿便看见拐角处的一个小院门口,正站着一位中年妇女,一见到她便开心地迎了过来。
而怜清也不由得加快了脚步,待走到近前,有些埋怨地说道:“娘,不是跟您说过,不让您再等我了吗?”
“唉,见不到你我怎么睡得着啊,虽说这儿离双庆班的院子不远,可是毕竟要你一个人走过来,我还是不太放心啊。”
母女俩边说边相携着进了院子,到了屋里陈母马上把水盆端了过来,趁着怜清洗脸的功夫,问道:“怜清,你今儿怎么回来的这么晚呢?是出了什么事吗?”
“没有,今晚许经理请我们吃夜宵,李班主一高兴就多喝了几杯,所以回的迟了些。”怜清洗完脸就顺手把水泼到了外面。
“啊,是这么回事儿,行了,行了,你别忙活了,赶紧进屋睡觉,明早还得早起练功呢。”陈母抢过空盆对怜清催促道。
怜清见状只好回了自己屋,躺进被子里她并没有什么睡意,反而想起了瑶湘说的话,她的那种想法,自己是从来没有想过的,若是和别人成了亲,那自己恐怕就再也无法唱戏了。可她是真的很喜欢唱戏,这不仅是她谋生的手段,还是她心中的理想,为了唱戏自己就算吃再多的苦,受再多的累,也是甘愿的,如果真让她整天待在家里做个普通妇人话,那她还真是万万做不到的。想了一会儿,怜清便觉得头脑发胀,唉,不想了,还是听娘的话,早些睡去才好。
第二天中午林府,慕棠昨晚到家时已经过了午夜十二点,之前坐了一天的火车,身体原本是很疲劳的,可不知道为什么她却失眠了,脑子里总在想着陈怜清,最后好不容易睡着了,但在梦中却还是那个人的身影,她们两人一个在台上展喉轻吟;一个台下凝神静听,感觉似真似幻令人迷醉其中。就在她听的难以自拔之时,忽听有人在大声喊她,结果一个激灵,慕棠霎时就醒了过来。
“小姐,小姐,您醒了吗?”慕棠一听原来是自己的丫鬟在外敲门,拿起放在枕边的手表看了一眼,发现已经快十一点了,她赶忙跑过去把门给打开,让丫鬟桃儿进来。桃儿一进屋就恭敬地说道:“小姐,老爷吩咐,等您醒了去趟正房,他在那边等您呢。”
“噢,好,我知道了,这就过去。”慕棠简单地洗漱了一下,就去正房找自己父亲了。其实林老爷也没什么事儿,就想问问她昨晚睡得怎么样,可一看她那不太好看的脸色,就有点担心了,寻思着要不要去请个大夫过来看一看。
慕棠赶忙摆手,说自己没有不舒服就是没睡够而已,不需要请什么大夫。林老爷听她说话底气还挺足,确实不像有什么病的样子,也就作罢了,父女一起吃了午饭,慕棠就回了自己的院子。
她来到书房随意找了本书就看了起来,可看着看着心思就飘到别处去了。那个倩影再次出现在她的脑海,想着想着居然还笑出了声来。这一笑把她吓了一跳,赶忙晃了晃头,心道:“自己这是怎么了,不过就看了人家一场戏嘛,至于就这么念念不忘了?”就这样在书房里折腾了一下午,愣是一个字儿都没能看进去。
下午五点,忠叔过来传话,说是老爷今晚有饭局就不和她一起吃饭了。慕棠闻言突然来了精神,她说自己要去朋友家玩玩,今晚也不在家里吃晚饭了,说完就急吼吼地穿好衣服出了家门。在路口叫了辆黄包车,然后直奔梨华园而去,既然爸爸不在家,自己一个人也没有意思,倒不如出去看看戏,她绝不承认自己是因为想见陈怜清,才会这么做的。
今天陈怜清唱的戏不是昨天那出《玉堂春》,而是含义更深刻的《三娘教子》,慕棠这次又是听的如痴如醉,当戏戏结束后,她直接就从座位上站起身来,满脸笑容双手用力的鼓掌,样子要多傻有多傻。而她那副呆样恰巧被站在那里谢幕的陈怜清给看在了眼里。
谢幕之后怜清一直坐在那里偷着笑,瑶湘见状奇怪的问道:“喂,你中邪了,干嘛一直笑个不停?”
“啊?没什么,只是看见台下有个女孩挺有趣的。”
“嗯?女孩?有趣?什么意思,你倒是把话说清楚啊。”瑶湘不依不饶地追问道。
“刚才我在谢幕的时候,看见有个女孩站在那里使劲地鼓掌,瞧那力道,估计手非拍红了不可。”怜清笑着解释道。
“嗨,我还以为什么事儿呢,这不太正常了吗?戏迷为了喜欢的角儿,别说把手拍红了,就是拍断了那也是心甘情愿啊。”
“你说的但是没错,可那个女孩子穿衣打扮很时髦,看样子应该是个进过西式学堂的人,她身上的气质与那傻呆呆的行为很不相符,所以,我才觉得有趣啊。”怜清说完就坐到桌子前开始卸妆,瑶湘见状也过来帮忙。
“像她那个年纪还进过西式学堂的人,不是应该喜欢看西洋电影吗?就算她不爱看电影,那也应该喜欢男“角儿”才对呀,怎么会跑到这里来捧你的场呢?”说到这里,瑶湘忽然抿嘴笑了起来,过了一会儿才打趣道:“咱们陈老板长的是沉鱼落雁闭月羞花,不但这蓟州城的老少爷们儿喜欢您,就连那清秀的小娘子见了您呐,也都被迷住喽。”
怜清听完脸一下子就红了,她随手拿起个软头花就扔了过去,轻斥道:“呸,你浑说个甚么,有这么打趣人的吗?”
“呵呵,害羞了?昨晚也不知道是谁,还在那里没羞没臊的打趣我呢?现在知道不好意思了,还真是风水轮流转啊。”
她们两人的对话慕棠自是不会听到,听完了怜清的《三娘教子》后,她就离开了梨华园。在那之后的一段日子里,慕棠几乎天天晚上都要往梨华园跑,她不仅只是看戏,每次去还会定个大花篮,让戏园里的伙计给怜清送过去。其实慕棠特别想去和怜清结识,可自己一个女孩子家家的,怎么好意思直接就去后台找人呢?所以也就只能在心里想想,却没有勇气真的去实施。
时间过的很快转眼间就到了九月,蓟州大学开学了,开学之后慕棠很忙,虽然她心里仍然记挂着陈怜清,但却实在抽不出时间再去梨华园了。因为入学不久,她就加入了蓟州大学里最有名的一个社团,由她外公沈柏成一手建立起来的,蓟州大学国文学社,简称白社。
在白社里大家可以在一起交流诗词,散文,话本,小说,只要是与文学有关的东西,都可以拿出来共同切磋。所以,很多蓟州大学的学生都以进入白社为荣。当然白社并不只是组织大家在一起看书写文,它同时要承担校刊的编辑工作,还要定期组织一些文化交流活动。
九月,蓟州大学为了弘扬华国文化,特别举办了一个全城大学文化交流会,向蓟州城内所有的大学发出邀请函,希望把所有爱好文学的学生都请到这里来交流学习。所以,各大院校都非常重视它,大家伙都憋着一股劲儿,希望在这个舞台上展现自己,而具有传统优势的蓟州大学自然不能落后,白社成员们个个都拿出了看家本事,力图要一鸣惊人。
慕棠虽然没有太多的想法,但也不想落后,所以尽可量的把业余时间都用在了写作上面。除了忙碌之外,她也有了一些别的收获,结识到两个新朋友,一个叫李昊,另一个叫齐婉莹。
李昊是沽塘人,他和父亲才来蓟州两年多,而齐婉莹和慕棠一样是地地道道的蓟州人。李昊的文学功底很好,经常在报纸上发表文章,沈老看过几次,对他写的东西也都赞不绝口。不过,这些都不是李昊最在行的,他最擅长的还是创作唱本和戏剧,他曾半认真半开玩笑的对慕棠说,自己要做中国的莎士比亚;而齐婉莹却是一个温润如水的女孩儿,平时不多言不多语的,让人感觉很舒服。慕棠喜欢豪放的男人,但是却喜欢温柔的女孩。李昊因为这个还笑话过她,说她是自己做不成淑女,偏偏喜欢淑女,缺什么补什么。当然李昊说完后都会得到慕棠一个大大的白眼,而这时李昊也定会继续调侃,说淑女是不会翻白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