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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初 见 那女子时而 ...

  •   当天中午一辆黑色的福特汽车停到了府门口,林氏父女一前一后地从上面走了下来。林忠看见他们回来很是高兴,一边接过林老爷手里的箱子,一边满脸堆笑地说道:“老爷,小姐,你们总算回来了,咱们大伙儿可都是在天天盼呢。唉?小姐,我看您怎么好像瘦了呢?早就听说南边的饭食不养人,这次回来得让王妈给您好好补补才是。”

      慕棠听了忠叔的话,呵呵一笑,说道:“忠叔,这您就有所不知了,现在沪州的女孩儿都行穿塑腰的衣服,若是胖了腰部就会有赘肉,到时候衣服就穿不进去了,所以,我觉得自己现在这个样子还是挺不错的。”

      这话忠叔可并不认同,他一边摇头一边说道:“我活了这么大岁数,头一次听说有这么奇怪的衣服,小姐啊,你听忠叔的话,这女孩子还是胖点好,一看就富态、有福气。”

      慕棠闻言也只是笑笑,她知道忠叔有些老脑筋,不太容易接受新事物,所以也不与之争辩。进府之后,她就径直回了自己住的院子,待一切收拾妥当之后,就去正厅找自己的父亲了。

      一进正厅就看见自己父亲正坐在椅子上喝茶,而忠叔则恭敬地站在一旁,汇报着近一个月来商行中的大小事务。而林老爷见她来了,便放下茶碗说道:“慕棠啊,你来的正好,我们吃饭去。”

      当父女俩来到堂屋的时候,下人们早已把饭菜都摆好了,今天的午饭非常丰盛,不仅有炙羊肉,豆腐丸子,滑溜肉片这些寻常菜色,而且桌子的正中央还摆了一只烤鸭。这烤鸭可是慕棠的最爱吃,沪州那边一般都吃盐水鸭,又淡又腻没个滋味儿,怎么比得上这果木烤出来的美食呢?再配上薄饼甜酱,吃到嘴里甭提多香了。

      吃完了饭慕棠就说想去看看她外公,林老爷闻言立刻表示赞同,还特意嘱咐把从沪州带回来的特产也送过去一些,而且不用着急回来多陪老人家待一会儿,所以,当天下午,慕棠就自己开着车,拿着礼物去了沈宅。

      沈老虽说已经70多岁了,但身体还算硬朗,并没有完全的赋闲在家,而是在蓟州大学做着国文系的名誉顾问,不用天天坐班上课,只是偶尔做些讲座,或者组织个社团活动什么的,当看见自己的外孙女回来了自是高兴异常,拉着慕棠的手到客厅里喝茶聊天。

      祖孙二人边饮茶边聊天,沈老问了她的身体,学业,和在沪州的见闻,而慕棠也都一一回答了,看着外孙女举止大方,谈吐优雅,老人家一时有些恍惚,就好像自己女儿又活过来一般,真是既心酸又欣慰。

      不知不觉中太阳已经落了下去,沈老看了看外面的天色,笑着说道;“慕棠,今晚就留在这里吃晚饭吧,等吃完了饭,咱们爷俩儿上梨华园看戏去。”

      一听到“看戏”二字,慕棠不着痕迹地皱了下眉,这几年在沪州一直都是看电影,听歌剧什么的,京戏只看了寥寥数次,她也不是说不喜欢,就是觉得京戏的节奏实在太慢了,一句话唱半天也唱不完,让人觉得好生无趣,可既然外公要看,那自己也不能多说什么,只好装模作样地点头答应。

      稍晚一些,慕棠便开车载着沈老往戏园子驶去,而这一路上沈老都在跟她叨咕,这梨华园最近新来的这个戏班子,戏班子名叫双庆班,是两年前从沽塘来到蓟州的。

      双庆班原本并不出名,最开始也就给这家唱个堂会,给那家赶个寿宴什么的。直到半年前,梨华园的许经理在朋友家的堂会上,看见了这双庆班里的一个女青衣,顿时惊为天人。这女青衣唱,念,做,打是样样不错,许经理凭借多年来在这个行当里积攒的经验,立时认定这个青衣是个可造之材,若是加以栽培,他日必能成“角儿”。于是,在堂会结束后许经理马上找到了双庆班的李班主,请他们以后到梨华园去唱戏,而且还点名让那个女青衣挑大梁,别说这许经理倒还真有两把刷子,这个女青衣果然实力不俗,没俩月的功夫就让梨华园的座儿天天爆满。

      慕棠听后暗自摇头,虽说自己不爱看戏,但从小到大也没少看,见过的“角儿”更是难以计数,那女青衣就算唱的再好,还能好过四大名旦?估计也就是人长得漂亮点儿,再加上那个许经理推波助澜,才会在这蓟州城里名噪一时的。对于这个许经理,慕棠还是早有耳闻的,过去给林家唱过堂会的,那些梨园行儿里的老人儿,都说他是个人精子,捧“角儿”的手段很是高明,什么广告,海报,画册,宣传做的很有一套,小戏子经他的手想红一阵不难,可是若没有真本事终究不过是昙花一现罢了。

      不一会儿,祖孙二人就到了梨华园,戏还没开场人倒是不少,就看那戏园门口高高的挂着两个条幅,左边写着“蓟州伶后”,右边写着“坤旦之王”。慕棠见状,偷偷取笑道:“诶哟,口气还真不小,我倒要看看这个青衣,她到底有什么本事。”

      随着沈老来到梨华园二楼的雅座,他们这边刚坐下,那边戏就开场了。这第一出戏是《长坂坡》,台上的武生功底不错,唱腔也很好,不过在这名家荟萃的蓟州城,最多也就只能算是个二流。

      《长坂坡》唱完之后,紧接着就是《铡美案》,在京戏中慕棠最不爱听的就是花脸戏,记得小时候看这出戏的时候,那个包公化着黑白相间的大油脸,带着长长的假胡子,样子就跟个巡海夜叉似的,把只有几岁的她给吓得够呛,连着做了好几天的噩梦,就是因为童年的阴影,所以她就特别的不待见花脸戏。

      一场《铡美案》看的昏昏欲睡,连啥时候结束的都不知道,就在慕棠坐在那里准备继续打盹的时候,却被一阵开锣的鼓点声给惊醒了,她揉了揉惺忪的睡眼地往戏台上瞧了一瞧,只这一眼便让她整个人浑身一震,霎时呆愣在了当场。

      因为此时戏台上出现了一个女青衣,只见她身材纤细、体态婀娜,迈着细碎的莲步,轻轻的甩起水袖,慢慢的舞起裙摆,既宛若那九天的仙女,又好似嫦娥下凡。慕棠瞬间就看的痴了,不禁暗自感叹道:“世上真的有如此美好的女子吗?”当那女子咿咿呀呀的开腔唱起来后,她更是惊讶,没想到此人的唱功竟如此之好,真是字正腔圆铁嗓钢喉,这水准绝不逊色于当世任何一个“角儿”。

      之后的时间里,慕棠一直目不转睛的看着戏台,那女子脸上的一颦,一笑,一嗔,一怒,一喜,一悲统统都留在了她的眼里,而那绝美的风情,更如三月的春风般吹进了她的灵魂深处,直到曲终人散,仍是没有回过神来。

      沈老见慕棠在散戏之后还呆呆的看着戏台,便拍了拍她的肩膀,笑着问道:“怎么样?这个青衣演的不错吧?”慕棠闻言忙不迭的点头称是。

      两个人出了戏园子后,沈老对慕棠说道:“慕棠,你今晚是不是不太情愿陪外公来看戏呀?”

      慕棠一听这话难免有些心虚,她低下头没敢吱声儿,沈老见状摇了摇头,继续说道:“我知道你不爱看京戏,这几年在沪州看惯了来自美国,法国的电影,早就把我们老祖宗留下的东西都抛到脑后去了。慕棠,我今天要你来就是想让你多看看咱们华国人自己的文化,自己的艺术,让你知道知道,不是什么东西都是外国的好,我们国家有五千多年的历史,难道会比那些建国一、两百年的国家逊色吗?”

      慕棠见沈老有点生气了,赶紧出言哄道:“外公,我知道错了,您别生气哈。对了,外公,今天在台上的那个青衣叫什么名字啊?”

      “她呀,她叫陈怜清,今年十七岁,听说原本也是蓟州人,后来家道中落,便随着她娘去了沽塘。后来母女俩在沽塘也生活不下去了,她娘无法只能将她送到双庆班学戏,哎,说来她也是个苦命的孩子。”沈老感叹的说道。

      听了这些话慕棠不禁一愣,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爬上了心头,但很快她就把这情绪给压了下去,笑着把沈老请上了车,安安全全的把他老人家送回了家。

      送完沈老之后,慕棠并没有马上回府,而是鬼使神差的又把车开回了梨华园。现在已经快半夜11点了,梨华园早就关了门,她把车熄了火,静静地坐在里面回想着今晚的事情。不知道怎么回事儿,那女子时而娇羞,时而幽怨,时而欣喜,时而悲伤的表情就一直在慕棠的脑海里盘旋,怎么样都挥之不去,好希望今晚自己还能再见那女子一面,哪怕只是远远的望上一眼。

      就这样在车里呆坐了半个多小时,慕棠突然有些清醒过来,心道:“自己今日是怎么了,为何会这样傻?现在距离戏散场已经快两个小时了,她恐怕早就回去了,自己又怎么可能等得到呢?”想到这里,慕棠不禁自嘲的笑了一下,然后发动汽车向着自家府邸的方向驶去。

      这缘分有时就是这样奇妙,在你苦苦守候之时,它是怎样都不肯降临;可你刚一转身,它却偏偏悄然而至,就在慕棠的车子消失在黑夜里的时候,陈怜清和双庆班的师兄妹们,却从梨华园的侧门里有说有笑地走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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