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步尘录》段三俗

7、少不经事（6） 勾姒一

　　勾姒一向懒散，正巧碰到个比她还懒散的师父，于是便把她交给了一板一眼的大师兄教管。大师兄严正，不好对付，因此她在百岁那年就联合了比她早入师门几百年的小师兄顾撑撑。两人那夜促膝长谈，一起为《如何忽悠大师兄攻略》出谋划策，一夜下来，簿子上已被记得满满当当。因此她得了小师兄的福荫，上万年下来，术法这门课学得还不如几千年道行的妖精。噢不，不仅仅是术法，她别的功课学得也不怎么样。
　　现在她却忽然萌生了要好好上学的想法，不为别的，只是因为脚下的棉花云忒不济。
　　人家大师兄的是日行万里，二师兄是御风高手，就连吊儿郎当的小师兄也能在一眨眼间御出王母山。
　　而她，御了半天，还是在仙族的境内飘着，连神界的半根毛都瞧不到。
　　小师兄终于看不下去了，默默地手中掐了诀，云头刹那间加快马力，耳旁尽是风呼啸而过的声音，勾姒小姑娘咋舌不已。
　　回到王母山时已是午夜，勾姒肚腹中撑得有些胀痛，一沾地就作死尸状趴在地上。
　　此刻蚩尤大神正在正厅内清算着聘礼，头也不抬便道：“你们二人怎的才回来？仙族的使者说你们傍晚便出了南天门，该不会是在途中迷路了罢？”说着又握着笔在一张红折子上记些什么：“说来小三你法术倒是进步了许多，现在都可以御风回来了，唔，这样说来，慢一点儿也情有可原，毕竟你才这岁数。
　　听到蚩尤的一番夸赞，顾撑撑十分不好意思地摸了摸后脑，“师父，其实我是驾云来的……只是云头被小师妹在途中吃了大半……我便就御风带她上了九黎山……”
　　“呃……”勾姒小姑娘很是应景地打了个饱嗝。
　　蚩尤大神的脸黑了黑。
　　许是听到了他们在议论自己，勾姒便赏给了他们一记眼色，却见师父面前摆满了大大小小的红箱子，那木质，那雕花，一看就知道是不俗之物，连忙爬起来围着那一大堆的箱子转悠。
　　蚩尤大神清了清喉咙，仰着下巴道：“勾姒，今日为师为你寻了一门好亲事，再过几日你婆家就要过来与为师商量你们成亲的日子。这几日你要好好待在王母山，与织木婆婆好好学习女孩儿家的礼仪，切莫要跟今日一样一回家就躺地上，实在不雅。”
　　勾姒小姑娘呆在原地。
　　小师兄顾撑撑亦一脸发懵，看着这满厅子大红木箱子，隐隐约约好像明白了什么……
　　“寻……了……一……门……亲……”勾姒小姑娘的上唇与下唇一合一张，显然是备受打击，“过几日，便要，商量，成亲，的日子？师父你老糊涂了罢？怎么可以给我寻亲事？我才一万岁啊师父，这么小就将我嫁了你作孽啊！”
　　“唔……”蚩尤大神的双眸闪了闪，语重心长道：“诚然你才一万岁，但终究是长大了不是。况且这真真是六界里最好的一门亲了，你知道你未来夫君是谁么？”
　　“是谁？”
　　勾姒双目翻白地看着小师兄，她的婚事，他急着问什么劲？
　　蚩尤大神故作神秘地看着他们二人，又故作神秘地一笑，“是斗姆元君的儿子。”
　　“斗姆元君？”勾姒小姑娘皱起了一双秀眉，她好像是在族里的说书先生那里听过这个名字。
　　传说盘古大神劈开天地时，有两个集天地灵气而成的女子诞生了，一个是她老娘，一个就是斗姆元君。只是她老娘一直雄心壮志，又嫁给了她那威名远播的爹，两人一起勤勤恳恳六界做着贡献，因此声名大噪的紧。而斗姆元君，虽出生在洪荒，但在那个时期没什么贡献，再加上她又是仙，那时仙族人丁单薄，连天帝都未确立，因此便一直低调地闲游在六界各地。然她人虽不张扬，但毕竟是洪荒时期走来的大仙，地位还是在那里摆着的，在仙族就连天帝见了也是礼让三分。
　　说书先生又说过，斗姆元君有九个儿子，大儿子是勾陈上宫天皇大帝，二儿子是中天紫微北极太皇大帝，其余七个儿子是大圣北斗七星君。在仙界皆是响当当的人物，特别是勾陈与紫微垣，两人皆是自上古就成名了的大仙，且都是四御之一。
　　等等！
　　勾陈？
　　紫微垣？
　　斗姆元君她儿子？
　　她双眼一黑，昏了过去。
　　蚩尤甚无奈地坐在床头，看着勾姒小姑娘坐在床上捏着方帕子，双肩一抽一搭地抹泪。
　　方才她一醒来，连忙问师父他老人家到底把她许给了斗姆元君哪个儿子。师父献宝般地说出“紫微垣”这三个大字时，她差点又晕过去。
　　她感觉自己的命甚是悲苦，天下这么多神仙不选，师父他老人家偏要选斗姆元君家的儿子，斗姆元君家的儿子就罢了，好歹有九个，师父您老人家怎的偏生就选了紫大仙！一想到今早她一口水喷到了紫大仙脸上，这下好了，等以后成了亲，他想虐她还不是分分秒秒的事。
　　蚩尤大神见她一副活不下去的模样，连忙解释了他不选勾陈与其他七星君的原因。
　　师父他老人家认为，勾姒作为堂堂神族天女，将来是要继任她老爹老娘的神位的，只是时间的问题而已。她要嫁人，一定要嫁地位身份皆般配的人家，而正巧斗姆元君奏请天帝为她的儿子们寻个亲事，天帝就把聘书下到了天女宫。若仔细算来罢，斗姆元君在仙族地位确实是高，勾姒做她的儿媳妇，不吃亏。而斗姆元君家的儿子们，数勾陈和紫微垣最为出息，其余七个虽也出人头地了，但声望与权势远远不及两位兄长，师父他老人家觉得他们七人将来对勾姒的帮助不大，便就将他们从勾姒的选夫簿子里剔除了。
　　如此便剩下勾陈与紫微垣了。师父他老人家左思右想，觉得只有紫微垣才最与勾姒般配，原因如下：
　　说来紫微垣与勾姒家颇有渊源。说是在上古初时，参不透七情的紫微大帝下到人界某一凡世中历劫，正巧女娲大神观天象时发现某一王朝气数将尽，便派了自己座下尚未修成正果的九尾狐妖派下到了凡世，蛊惑君王，祸乱朝纲，好让枭雄们尽早诞生在乱世中。九尾狐来的这一凡世正是紫微大帝的这一处，他投胎的那人叫伯邑考，好巧不巧的爱上的人就是女娲娘娘的那头九尾狐。于是九尾狐抓紧了紫微大帝，噢不，是伯邑考的心，又狠狠地抛弃，再把他赐死，临死前伯邑考终于看破了红尘，于是紫微大帝便参透了七情。
　　师父说，这样说来，紫微垣就欠着勾姒家的人情，他肯定会记得女娲娘娘的好，继而对她也好……
　　勾姒紧拧着眉，不满地嘟哝道：“什么啊，这哪里是欠人情啊，分明是举手之劳而已……师父你要给我选夫君，好歹也过问过问我啊，若是真像是你说的那样是我和小师兄来晚了……那你也可以选勾陈不是么，他看起来比紫微垣顺眼多了……”
　　师父又说，勾陈这人不靠谱是在六界中出了名的。
　　说是在几十万年以前，他曾和冥族的一名女子有过纠缠，那女子爱他爱得死去活来，后来他不知怎的，不再与那女子来往了，使得那女子夜夜在冥界的忘川河旁唱着曼珠沙华，见过之人无不被女子发自内心深处的哀伤所触动……
　　这真是个闻者落泪听者伤心的故事。
　　勾姒小姑娘感动得不得了，幻了个帕子捂在唇鼻间，一直哭到了现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