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步尘录》段三俗

29、惊鸿（5） 勾姒随

　　勾姒随子健进了大厅，果不其然，大厅上首的桌案上摆满了美味佳肴，那肉香味儿，她一闻就感觉肚子在咕噜噜的叫。不由多想就跑到桌边，随手拈起一块蚝肉送入嘴中，满脸死而无憾。
　　这半月来的相处，子健早已对勾姒这个神仙竟吃荤腥而见怪不怪。他走到勾姒身边拿起筷子拍了拍她的手，斥道：“不干净。”
　　小男孩站到右下侧的桌案前，那一桌也摆着一样的菜系，只是他并未入座，眼巴巴的看着上首的二人。直到子健坐在了勾姒身边他才坐了下来。
　　谢氏进来时便见勾姒坐了自己的位置，而子健不仅放任不管，且还有助长的架势，饶是她再好的性子，也不由得脸色稍芥。勾姒虽一向缺根筋，但眼力界还是有的，见谢氏站在大厅中央直勾勾的看着他们二人，她连忙跑到左下侧的桌前坐下，嘟囔道：“两桌的菜不一样嘛……”
　　谢氏脸色这才有所好转，走到子健身旁坐下，对勾姒笑道：“洛姑娘说笑了，虽说是家宴，但还是得分长幼尊卑不是。原这几桌都是为王府之前几位妾室妹妹准备的，还望洛姑娘不要嫌弃才是。”
　　勾姒略一挑眉，似笑非笑道：“既是妾室之位，洛宓坐在此处那便是于理不合了。”说着便站了起来，问立在这桌后服侍的婢子：“你们厨房在哪？我去那里吃才最符合长幼尊卑才对。”
　　婢子紧低着头，怯怯的不敢说话。勾姒摸了摸鼻头，瞧也不瞧上座一眼就自顾自的出去了。
　　子健轻啜着酒冷瞥了眼谢氏。谢氏微惊，垂了眉眼不敢作声。
　　这边勾姒许久都不见子健追来，不由得有些沮丧，方才只顾着呛谢氏跑了出来，现下子健不来给自己台阶下，她总不能自己跑回去吃吧。作孽啊作孽，跟什么过不去都不能和吃饭过不去啊。
　　好在子健还有些良心，吩咐了几个婢子将她带到后院一间卧房，鱼贯着将方才在大厅见到的菜全用食盒提了过来。
　　婢子们将菜上完，其中大婢子恭敬道：“王爷托奴婢带话给姑娘，说接风宴不可离席，方才徒留姑娘一人伤感实是无奈。眼下方到鄄城尚有许多庶务待处理，便不来陪姑娘用膳了。”
　　“没事没事。”勾姒摆摆手：“你跟他说该怎么处理就怎么处理，我一个人吃饭就行了。”
　　大婢子低头应是，领着两个小婢行礼出去，留了两个小婢伺候。勾姒在吃饭的时候甚是不喜欢有人看着，于是将这两个也遣了出去，自己一人对着所有食物大快朵颐。
　　在她一阵风卷残云后，抚着饱涨的小腹摇摇晃晃的往美人榻靠去，很是自在的哼起了小曲儿。
　　她一觉睡到傍晚时分，醒来时桌上的碗碟都被收了去，余留一套茶具与一盆兰草。她打了个呵欠，踌躇着挪动自己那懒洋洋的身子跪坐到桌前，倒了杯茶一饮而尽。
　　茶水还热的。
　　嗯，子健比紫微垣倒要贴心许多。虽说这二人是同一人吧，但紫微垣久经风霜，活得久了脸皮也厚得如铜墙铁壁一般，满肚子坏水；而子健虽是紫微垣元神的一部分，也遗留了那蠢仙那么一点点坏心眼，但好在性格温和好相与。
　　重点是还好骗。
　　未过多久就响起了敲门声，是之前那个大婢子的声音：“姑娘醒了罢？前厅那边晚宴快开始了，夫人让奴婢来请姑娘过去。”
　　勾姒答：“你去跟你们夫人说我便不过去了，我一路水土不服，现下头痛欲裂，想继续休息。”
　　婢子恭敬回：“姑娘身体不适，奴婢先去帮姑娘请郎中吧？”
　　勾姒翻了个白眼，恁的凡世的婢子都这么难搞？叫你去传话你就不能好好的去传个话么？
　　婢子许久未得到勾姒的回应，隔着门又问了句：“姑娘可是不适了？”
　　勾姒：“我自己休息一会便可，无须其他人来打扰。”
　　婢子这才应声退下。
　　果然，半个时辰后大婢子又带人提了食盒过来，并再次替子健传话：“王爷说今日实在不得闲，姑娘身体有恙未能亲自来看还请姑娘见谅。”
　　勾姒原本咽口水的动作一顿，问道：“你们王爷平时都这么忙么？”
　　婢子答：“王爷如今闲赋在家，并无大事操劳，只是今日方回封地，少不得有地方官谒见。”
　　“唔……”勾姒继续问：“这么说你么王爷平时都是闲在家中咯？”
　　“确是如此。”
　　勾姒摸了摸下巴，思忖片刻才道：“那今晚你们王爷应要忙到很晚才是……”这可是机会啊！最好今夜趁着他在忙，能够进他的卧室翻找一番。
　　可婢子却无意般道：“今晚王爷便宴请了几位地方官，宴席应要等到戌时过了才散，到时应是直接去夫人处就寝……”
　　“夫人处就寝？”勾姒呢喃着这一句话，心道这也行，反正今晚他不在卧房便可。
　　等到吃完晚饭，婢子们将碗筷收了去，勾姒便开始执行了自己的任务。
　　对于子健的卧房在哪，她早已在大婢子那打听了来，鬼鬼祟祟的趁着夜色穿梭在这王府中，嘴中还念着：“向东直走……回廊西转……”
　　诚然，她这个路痴找了将近半个时辰才找到地方。
　　子健住处是个小院落，院前伫立着两带刀府卫。她啧啧两声，绕着院子转了一圈，待到一地势稍低围墙处，十分矫健的爬了上去，又十分轻盈的跳下。然后便是蹑手蹑脚的进了主房，开始了一阵摸索。
　　至于她为何动作如此娴熟，这大概功归于她那万年冰山脸的大师兄丌昇，与万年不着调的小师兄顾撑撑。后者是教她这门本领的师父，前者是让他学这门本领的动力。
　　可在她翻遍所有角落后，依旧是未找到女娲石。
　　苦恼。
　　莫非真的是勾陈诓她？还是说石头并不在子健的卧房而是在谢氏那里？
　　这倒也有可能，子健才刚来鄄城，且还是最后到的，石头被他交给谢氏先一步带来也有可能。这倒难办了，谢氏是个女眷，定是整日都在房中的。这该如何是好？
　　想到此处，她不由得想起晚膳时大婢子说的今晚子健会留宿在谢氏房中。这句话她听来微微有些不快，好歹这紫微垣是自己未婚夫，来凡世历个劫，历出了个儿子不说，还正室妾室一大堆，敢情是享齐人之福来的。然她成日都在想着该如何退亲，可好歹目前还是她男人不是；可在谢氏面前，她就像个横插一脚的路边捡来的妾室一般，真真是气死人。
　　不行，她不能让这蠢仙历劫历得这么潇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