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步尘录》段三俗

27、惊鸿（3） 就在勾

　　就在勾姒在脑中组织新一番的措词时，催盛好巧不巧的就在此时走了进来，怀中抱着一布包，子健朝他颔首，道：“这雨应不会再下了，我们明日便启程罢。”
　　催盛看了眼坐在子健身边的勾姒，旷世绝美的容颜并没让他动容，低头道：“王爷，您近日来回奔波……”
　　“无妨。”子健下了竹床，将催盛怀中的包袱拿了过来，隔着布料摸了摸里面的东西，笑道：“难为你有心。”说完就将包袱递到勾姒面前，道：“你身上的衣服有些潮了，不如先换上这套衣裳吧。”
　　勾姒摆了摆手，无谓道：“我身上这一身就可以了，反正我会清洁术……”还没说完就闭了嘴，脑袋怏怏的耷拉了下来。
　　催盛并未听清她说什么，因此未觉奇怪。可子健离她近，确是将她的话听入了耳中，他温笑道：“无妨，你开心便好。”
　　夜半时分，勾姒在床上辗转反侧。
　　应要好好部署个计划才是。
　　她还是不确定女娲石有没有在子健身上，万一是勾陈诓她呢？
　　虽然勾陈这人平时看起来比紫微垣正经一些，但这两人毕竟是兄弟，必要时刻同气连枝也不是不可能。
　　嘶……她怎么就那么傻听信了勾陈的话这么急匆匆地就下了凡了呢？如今倒好，法力没法力，这该如何寻找女娲石？这天煞的二师兄，实在是可憎至极。
　　首先她要做的便是跟紧子健，确定女娲石到底在不在他身上，若是在便想办法盗走，啊呸，本来就是她的东西，什么盗走，是拿走。
　　若是不在他身上那怎么办？
　　哦天！若是女娲石在他身上的话她还能借女娲石之力回到九黎，再让师父他老人家帮自己解了禁锢术。可问题是女娲石若不在他身上，那么她真的要陪他过完人世这一遭？
　　实在是可怕之极！
　　她翻来覆去，越想越心惊。
　　忽然她的身体一顿，整个人被定住般静了下来。
　　窗外一阵异光闪过。
　　有妖气！
　　她立即翻身下床，不做他想就掀开隔在她与子健之间的帘子，见他在竹床上睡得正酣，便一语不发的踱了出去，寻着那异光而去。
　　未想到下凡的第一天就能遇到妖怪，她也是幸运的紧。虽现下没有法术傍身，然她作为天女，一点捉妖的小伎俩还是有的。
　　异光很快就没了踪影，她脸上微沉，须臾，只见她在这无月的夜色里谨慎探索四周，一声不响的在脚下画了个阵，自己便站在这阵法的中央。
　　果然，未过多久就见一团青幽的光缓缓向她飘来，伴随着一阵恶臭。
　　勾姒微皱了眉，方才她还在想如果是个男妖且还是个美人的话，她就大发善心只将这妖打回原形便可。可未想到是团连人形都没修到的怨气，且颇有些丑。
　　那便怪不得她手下无情了。
　　那团光见勾姒一动不动的盯着它看，很是凶神恶煞的发出一阵凄厉的惨叫。
　　勾姒顺着它的心意，装作害怕的样子跌到地上，两肩微微颤抖。
　　那团光很是满意，又缓缓的向她飘进了些。
　　她侧着眼角计算着它与这阵法的距离还需多久才能飘到，口中默念：“六……五……四……三……”
　　眼见着那团光就要进入她的迷阵了，忽然这寂夜中闪过一抹绯红，像闪电般直直劈上那团青光，将它劈了个魂飞魄散。
　　勾姒怒极。
　　“哪个不长眼的敢抢小爷我的生意？！活得不耐烦了是不是？”
　　勾姒刚吼完，就见寂夜中走出一个男子，一身绛红的衣裳甚是打眼。
　　男子一步一步朝勾姒走近，待看清她的全貌后俊俏的脸上闪过一丝惊讶，“你不是人？”
　　勾姒语结，他说的虽然是事实，但她总感觉有那么一点不自在。
　　红衣男子将勾姒仔细打量了一番，又琢磨了一遍她脚下的阵法，得出结论：“你也是神仙罢？只是……你怎么看起来一点法力都没有……”
　　勾姒翻了个白眼，这人还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红衣又道：“方才抢了仙子的功德，真是对不住。”
　　勾姒又翻了个白眼，什么功德，她堂堂神族天女才不需要什么功德。转念又想兴许此人把自己当成了来凡世收集功德的小仙子。
　　红衣见勾姒一直都是神游出外的状态，提醒道：“仙子身上无法术傍身，晚上还是少出来为好，这凡世浊气重，比不得九重天上安谧。”
　　勾姒心下琢磨着，倒不知此人道行深浅，不知能不能帮她解开身上的禁锢，她道：“谢仙友提醒，不知仙友道号是……”
　　红衣道：“道号不敢当，冯夷只是个散仙，平时只管管黄河水务，得了个河伯闲差。”
　　勾姒不由得气馁，此仙只是个河伯，道行定不会高于她那一百万岁了的二师兄。
　　要怎么办才能解了禁锢术呢……
　　等等！散仙？
　　她的眸光一亮，双目期待的看着眼前这颇为俊美的男子，激动道：“不知仙友多久上一次九重天？”
　　冯夷如实答：“冯夷只会在黄河变故时才去天庭述职。”
　　勾姒：“……”
　　果然够散。
　　冯夷又朝她走近了些，眨了眨那双精致的丹凤眼，道：“仙子是想借冯夷之力回九重天？”
　　勾姒呲牙一笑，道：“确是如此，不知仙友肯不肯助我？”
　　冯夷爽快道：“这有何不肯，冯夷这就送仙子回去。”说罢顿了顿，又问：“不知仙子是求师于哪位上仙门下？下到凡间怎无法力傍身？”
　　勾姒想，现下还不知这冯夷是黑是白，若是向他坦白自己来凡世的目的实是为女娲石，难保他不会起独吞神器的心思。于是皮厚道：“我是司命君座下弟子，名叫洛宓，来凡间是为了感悟人世苦难，师父说既是感悟，便无须带法术前来。”
　　冯夷看着一脸正经的勾姒，似笑非笑道：“实在惭愧，许是冯夷在九重天走动得少孤陋寡闻了，竟未听说过仙子名讳。”也未听说过司命君还有女弟子。自然，这句话自是不能在她面前说出来。
　　勾姒哪知他心中所思，继续胡扯道：“唔……我就是在仙界混口饭吃，哪有什么名声。”
　　勾姒又想，既然来了一趟凡世就不能一无所获，勾陈到底有没有诓她，她还得进一步论证。眼下遇到的这人看似温文无害，谁晓得心是红是黑，长个心眼总归是好的。想罢，她又继续道：“仙友愿意帮洛宓，洛宓感激不尽。只是我在凡世还有些事未处理，不知仙友在何处修行，待我处理完毕，亲自登门拜访，届时还劳请仙友相助。”
　　冯夷道：“仙子客气了。于我而言天地即是家，仙子若是想寻我，便摇一摇这个铃铛。”他说着从怀中掏出一物什，黄澄澄的甚是娇小玲珑。饶是她见过众多宝物，但在见到这铃铛时双目一亮，一把将那精致的小物件接了过来，“好漂亮的铃铛啊……”说着还摇了几下，发出一阵悦耳的声响，在这寂夜中显得格外清脆。
　　冯夷笑，“夜已深，仙子失了法术，一人在外甚是危险，不如由冯夷送仙子回住处如何？”
　　勾姒点头嗯了一声，将小铃铛收到怀中，道：“我是该回去了，不劳烦仙友相送了。我虽没了法力，但还不至于被一些小妖小鬼欺了去。”
　　冯夷点头，并未多说什么。
　　勾姒与他作别，一哼一跳的融入这片黑暗，还未走出几步远就听冯夷喊道：“日后你我再相见，便唤我的名讳吧。”
　　她闻言顿了步子，回头对他应了声：“好的。”又不知怎么的自顾自的笑了起来，“冯夷仙友。”
　　冯夷见她笑得开心，不由的也勾起了唇角，“洛宓仙子。”
　　“我回去了，需要你帮助你可要来哦。”勾姒朝他摇了摇手中的铃铛，转身就消失在这夜色中。
　　回到茅庐时子健与催盛依旧是熟睡状态，勾姒蹑手蹑脚的钻进帘子，躺在床上思考了起来。
　　方才那团怨气应是冲着子健而来。子健为紫微垣投胎，身躯里宿着的可不是一般的魂魄，那可是个上仙的元神。想来那怨气是闻到了子健身上的那股子灵气，因此想走修行的捷径吃掉子健，好增长自己的修为。若是子健被妖怪吃掉了，紫微垣的元神没了适合的宿体，势必会折损元气。不过吃掉他的妖怪也一定会倒大霉，依紫微垣那厮的性子，等他恢复元气醒来，还不得将吃掉他凡胎的妖怪打个魂飞魄散。
　　现下该好好琢磨该如何跟着子健。难办啊难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