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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第 22 章 ...

  •   22

      此时的新月却想着办法的要出来看望拓跋臻。景额哥哥有乌兰照顾着,她不必惦记。但是她的臻怎么办。被那一鞭子抽打到了腰背的伤口没有。新月十分焦心。却又不敢再惹恼了那拉讷讷。只能先顾着那拉氏这边。但是心却惦记在拓跋臻身上。

      那拉氏替她上好药,包扎好手背。准备给新月做些吃的。新月却一把拽住她,从身后解下桦树皮包,打开层层包裹,献宝一样的捧出山参。娇嗔的说“讷讷,求你了,别生气了。喏,山参进贡给你。等到冬天,我把它熬煮了给你吃,就再不会气喘了。”

      那拉氏早就消了气。此刻还在因为打伤了新月心疼不已。看到新月双手捧上的大个山参,不禁又掉下眼泪。她搂住新月。说“傻丫头,讷讷看见你回来就好了。以后可不许不管不顾了。你要是出了事儿,讷讷我活着还有什么意义”说完,心头酸楚,竟然哭出声来。

      新月知道那拉氏一生不易,四个孩子早夭又中年丧夫。自己便是讷讷唯一的亲人。她赶忙擦去那拉氏的眼泪。搂住那拉氏的脖子,郑重的发誓说“讷讷,我再也不了。你放心吧。我向萨满神明发誓。”

      那拉氏满意的一面做吃的,一面问新月“拓跋臻给你道歉了没有”

      这倒是把新月问住了。道歉了没有?那拉氏显然认为新月的出走是因为拓跋臻得罪了她。那拉氏没有问拓跋臻在那天早上到底说了什么。而是跳过了原因,直接问结果。拓跋臻道歉了没有。新月不知道该如何回答。因为他没有道歉。至少没有说过这个词。但是又有什么关系呢。他不是冒死进山来救自己的吗。不是为了让自己不受伤,不顾他自己的安危吗。而且,不是在温泉边,篝火旁曾和自己那么的亲密过吗。但是新月不准备和那拉氏说这些。一则是因为不想让那拉氏后怕担心她在雨中遇险,二则,和拓跋臻的亲密本来就是他们之间的事情。没有必要告诉别人,即使是那拉讷讷。不仅是因为害羞,还是因为她希望只和拓跋臻共同分享这样的甜蜜回忆。

      她只好回答说“道歉了。”

      那拉氏没有停下手里的活,斜眼看了一下新月。发现新月眼含春水,面带桃花。心中不禁一凛。

      新月却笑盈盈的说“讷讷,如果有人来提亲,阿玛又不在家。该怎么办?”

      那拉氏忧心忡忡的看着新月。她没有告诉新月她去见过了萨满巫师。她心里有一丝侥幸。希望新月得愿以偿。她故作平静的说“快吃饭吧,吃了饭,快睡觉。这么多的事儿,哪里能够一天弄明白。明天再说吧”
      新月想着心事,并没有注意到那拉氏的忧心。拓跋臻说“我们等等”,意思不就是等到成亲吗。新月不着急。听了那拉氏的话,也觉得自己可笑。哪里有一口吃个胖子的。事情要一件一件办。等天明,先去看看拓跋臻,帮他查看一下伤口才是当务之急。
      第二天的清晨,彤云密布。秋天仿佛在一夜之间,不知不觉中潜入了都安。新月套上夹袄,拿上了獾油出门去找拓跋臻。刚拐过马场的围墙,看到拓跋臻已经站在围栏边。她高兴的跑过去,知道拓跋臻一定也十分想念她,所以早早在马场等。等她到了近前,才发现拓跋臻的神情不对。他两眼凹陷,布满血丝,脸色十分憔悴。新月想到他一定是昨夜因为疼痛没有睡好,心里一阵自责。早知道他伤的这么重,昨晚无论如何应该去送药的。想到这,她急急的拿出獾油,忙忙的问“臻,是不是伤的很严重。快让我看看”
      说完就要拽着拓跋臻走,到屋子里好仔细查看。

      拓跋臻看着新月的样子,心如刀绞。他注意到了新月包扎过得手。他想问问新月手怎么样了。他一万个不想说已经准备好的话。但还是定定心神,狠狠心,说“新月,我有话说”

      新月知道他要说什么,他这么正式,这么严肃,还能说什么呢。新月说“我知道,提亲的事不急,先让我看看伤口再说。”

      拓跋臻看到新月误以为是自己要提亲。更是局促不安。他一横心,狠命拉住新月,大声说“新月!我明天要走了!”

      新月愣住了。“走?你要去哪?”

      拓跋臻索性把准备好的话一股脑的说了出来“新月,你知道的,我的阿玛讷讷,叔父和族人都死在坨坨人手里。我曾经对神明,对列祖列宗,对叔父起誓。只要我还活着,就一定要报仇。一定要灭掉所有的坨坨人。我。。。我。。。我不能和你成亲。我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活着回来。我不能耽误你。我。。。我。。这明天就走。你要好好照顾自己。求你不要再乱跑。我不能再去找你了。”

      拓跋臻说完,几乎是祈求的看着新月。他渴望得到新月的理解。他渴望新月能够像昨晚的乌兰一样镇定的说“好,我能理解”。如果是那样,他会轻松很多。

      新月茫然的看着拓跋臻。好像他刚才的话是一块大石头,明知道不能吃,却被人逼着定要尝出味道来。花了好长时间,新月才恍然明白了拓跋臻的用意。他是再一次在拒绝自己。她想问为什么。张了张嘴,什么也没有说出来。她感觉自己像是从夏天的火热摔落在了冬天的寒冷。耳朵听懂了拓跋臻的话,心却还糊涂着,像是被獾油蒙住了。

      拓跋臻不忍的看着新月说“你阿玛也许很快就会派人来接你入关。你一路上要小心照顾自己。见到你阿玛,听从他的安排。我也就放心了。”说完。拓跋臻再也不能停留一秒钟。匆匆走了。

      新月傻愣愣的站在原地。依然不能领会拓跋臻的意图。直到乌兰出现在眼前。新月看到乌兰的一刻掉下泪来说“乌兰萨尔干,这是怎么了。他是怎么了?”。乌兰拉住她的手放在自己的手上。并没有急着说话。而是轻轻抚摸着新月的手。过了一会儿乌兰才开口说“拓跋臻要去报仇。仇杀是很危险的。他是怕自己回不来见你。这也是为你好。”

      新月心里开了一道缝。她突然意识到了拓跋臻要去干什么。她甩开乌兰的手,疯了似的跑到拓跋臻房前。推门闯进去。没顾得上看拓跋臻在干什么。一下子揪住了他,急切的说“臻,别走。你不能走。我不让你去报仇!”

      拓跋臻正在整理行装,被新月揪住说了这样一番话。心里不是滋味。回答道“新月,我必须走。我没有选择”

      新月哭出声来,大声的说“不行!别去。不去好不好!”

      拓跋臻无奈的答道“新月!这是我的责任。我是男人!我必须负责任!”

      新月看拦不住他,急得大哭起来,拽住拓跋臻的手,喊叫道“臻,我不许你走。我也是你的责任。我也是!”

      拓跋臻有点着急。他没有料到新月会这么说。也同样大声说“我的阿玛,讷讷,叔父,和族人才是我的责任!你不是的。新月!你不是的!”

      新月愣住了,看着拓跋臻的样子仿佛并不认识他。

      拓跋臻低下头,低沉的说“我们并没有。。。新月,你别逼我。复仇的事对我来说更重要”

      新月抓住拓跋臻的手松了一下,随即又扣紧,她的泪水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掉落下来。她没有想到拓跋臻会这么说,委屈的问道“难道我不重要吗?温泉边,我们。。。虽然。。可是就因为我们没有,所以我就不重要吗?”

      拓跋臻无法收回自己说过的话。话一出口他就知道违背了自己的初衷。但是他不想再解释什么了。这样下去他永远无法脱身。他怕自己本来已经坚定的心被新月的泪水更改。他横了横心说“氏族的仇更重要!新月!让我走!”

      新月已经哭成了泪人,有点儿到不上气。她哀求的说“臻,你别走。我不能看你去送死。我不能没有你!”

      拓跋臻眼睛有点发红。他一夜没睡。筹划应该怎么说。但是怎么也没有想到新月会说他是去送死这样的话。他有点愤怒。从他记事起,一切都是为了氏族的屠杀而复仇。这是他的价值所在。怎么能说是“送死”呢!

      从出山的晚上到现在,他不曾好好休息过。此刻脑子里一片混乱。看到新月哭的泣不成声,更是心烦意乱。他干脆一转身跑出了屋子。

      乌兰把新月送回院落的时候,那拉氏吓了一大跳。匆匆听了乌兰的解释,心里早已明白了八九分。她并没有劝说新月什么。而是继续干着手里的活。

      在新月私自进山的那一天,那拉氏来到了萨满巫师的院子。萨满巫师住的院子比普通人家的要大一些。干净整洁。那拉氏随着巫师进入到正室。正室的墙上挂着萨满神服,面具,神鼓和腰铃。神服由宽窄不一,长短不等的布条缝制而成。布条色彩丰富,以红黄两色居多。布条上镶嵌着大小不一,重量不等的铜盘,在光照下反射着黄橙橙的光。面具多是突眼獠牙的神怪,涂成红黑色。显然是传过了很多代,显得十分的古旧。神鼓和腰铃,这两个在祭祀时用来和神明交流沟通的工具安静地被挂在墙上,不发出一点响动。屋子的光线因为满墙,满窗的装饰显得格外的昏暗。静谧的没有一丝声响。有种与世隔绝的味道。

      巫师点亮了油灯。让那拉氏坐在炕沿上。自己盘腿居坐于炕中央。

      那拉氏不敢先说话。规规矩矩的坐着。等待巫师的询问。

      萨满巫师穿着普通的长袍,如果不是因为披散着长发,很难区分她和普通的满人老年妇女有什么区别。她静静坐了好久。一直闭合着双眼。等到油灯都快耗尽了才缓慢的睁开眼睛,看向那拉氏,说“你要问的事情我十六年前就说过了”

      那拉氏一直静静的陪坐着,毕恭毕敬的不敢有半点挪动。听到巫师开口了。她才稍微挪动了一下已经发麻的腿。虔诚的称呼道“萨满”。满人的萨满巫师统称萨满。他们真实的名字无人知晓。萨满既是他们代表的宗教,也是他们的名字。

      巫师向那拉氏点点头,表示接受了她的敬意。继续说“从这孩子出生起,神明便给她指引了道路。她没有普通满人女子的命运。一生会有很多坎坷,但愿会换来同等的幸福。你回去吧,孩子早晚都要接受神明的安排。”

      那拉氏看着萨满巫师饱经风霜的脸,刀刻一般的皱纹。不肯定她的年纪。但是巫师的双眼炯炯有神,闪烁着智慧的光。她不敢再问什么。站起身,认真的行了礼。退出了院落。

      巫师的话和十几年前在新月的亲讷讷过世那晚说的话一样。那拉氏清楚的记得,那时候大家请来了巫师给新月的亲讷讷准备最后的祭祀。那拉氏在内室抱着新月拜见了巫师。巫师看了看新月便说了刚才的话。那拉氏记得巫师那个时候就是这样张风蚀刀刻般的脸,说那番话的时候也是满眼的智慧光彩。

      此刻那拉氏看着哭泣的新月。没有上前安慰。安慰有什么用呢。

      新月一整天没吃没喝。她心里面像是堵进了蒿草。她蜷缩在南炕上,一帧帧一幕幕的回想和拓跋臻的点点滴滴。她才意识到,自己竟然忽略了那么多。她想到了拓跋臻第一次在围栏边拒绝她说的是关于对于各自氏族的责任。在温泉边亲密过后也只是自己在憧憬未来,而拓跋臻从未承诺过什么。新月还想起了拓跋臻在叙述阿玛,讷讷和叔父时的表情。她忽然发现原来自己并没有真的了解拓跋臻。甚至都没有试图帮他解开过心结。只是一厢情愿的以为亲吻和亲密是最有力的连接。是他对自己未来的承诺。却忽略了拓跋臻心里的痛楚。想到这儿,新月很自责。她有了主意。只盼着天亮,她要在拓跋臻离开前告诉他。或许还有一丝转机。

      拓跋臻又是一夜无眠。他第一次见到新月哭泣的样子。他受不了她泪如雨下。但是他更不能忘记叔父惨死那天他内心的绝望。他胡乱的躺下,似睡非睡的等待天明。景额那里,他已经在晚上打了招呼。景额并没有说什么,倒是坐在一旁的乌兰向他投来了怜悯的目光。

      清晨时分,拓跋臻把行装绑在黑骏马上。拉着黑骏马走出马厩。看到新月正等在门口。她面容憔悴,双眼红肿,在晨光中的秋风里显得十分单薄。拓跋臻不敢多看。低下头说“新月,你保重,我走了”说完就上马,准备拨转马头,立即离开。

      新月冲上前去,拉住了缰绳。抬起头,哀求的说“臻,带上我吧。我不拦你。我知道你必须复仇。我和你一起去!”

      拓跋臻浑身一震。十几年来,除了他和叔父,哪里有人真正关心过他们的复仇。更不要提有人要和他们一起了。新月的话,敲开了他的心房。拓跋臻一时语塞。竟不知道怎样拒绝。或者他内心里根本就不想拒绝。
      新月看拓跋臻不言语,更紧紧的抓住缰绳,说“臻,带上我吧。我和你一起,我帮你”

      拓跋臻惊醒了。他怎么能让新月“帮”呢。这不是射鹄比赛,不是赛马,不是过梭。这是真刀真枪的玩命。他不能带新月。不能在还没有为死去的人报仇前,又断送了新月啊。他狠狠心说“新月,别闹了,不行,真的不行!让我走,松开,让我走!”他真怕新月跳上马来。他急着要赶紧走。
      这是新月一整夜想到的主意。她没敢设想拓跋臻会再次拒绝。拓跋臻拨转马头,她却没有撒手。两股相反的力道狠狠的扭到了新月已经受伤的右手。鲜血一下染透了包扎的白布。新月一声不吭。只是流泪。

      拓跋臻心如刀绞。他跳下马,赶紧按住了新月流血的手。新月看到了拓跋臻满眼的心疼,委屈的抱住了他。哀求的说“臻,别扔下我。别离开我。我不能没有你”

      拓跋臻感到自己的肩头被新月的泪水打湿了。他也抱紧了新月,心里乱的难以形容。

      良久,他长叹一声,说“新月,你听我说”

      新月抬起头。

      拓跋臻帮她一边擦去泪水,一边说“给我一年的时间好吗?我争取一年以后回来。九月初一。我们在围栏边上见。”

      新月看到拓跋臻不再是一去不回。点点头。哽咽着说“那我等你,等你回来娶我”

      拓跋臻没有回答,他不知道自己怎么想到这样的妥协。此时他只想快点走。他怕再多看新月一眼,怕哪怕是再多看一眼,自己都会留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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