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年花胜去年红》如衣

2、四月天

　　3 如果有你，哪里不是四月天

　　小尾的生日快到。我想叫一些人一起庆祝，她说，不用了，只有我们两个就好。
　　我把脑袋想破，要怎样安排她的生日？玫瑰花烛光晚餐太俗套，我想要别出心裁。
　　当晚，我带她到郊外。“你搞什么鬼？”她笑眯眯的。
　　我把预先藏在树后面的一堆东西拿出来。
　　“这是什么？”她凑过来看。
　　我让她拿着那堆东西的顶部，我在里面点火。
　　“孔明灯！”她惊喜的声音划破寂静的夜。
　　我拿出一支双头给她。“写下愿望吧。”
　　我固定着孔明灯，让小尾在挺括起来的孔明灯的外壁写字。“有什么愿望？”我深长脖子，假装要偷看她写的内容。
　　“不准看！”她用手掌盖住，“这是要给天上的神仙看的。”
　　她笑，露出小小兔牙。温和的橘色的光映在她脸上，像某个夏天的风，柔柔软软的就把我的心吹乱。
　　我突然有吻她的冲动。我俯下头……
　　她把双头笔递给我。“轮到你了。”
　　我悻悻然，走到她看不到的另一边，写上此刻唯一一个充满了我心脏的愿望。
　　——那么满满的愿望。
　　“和小尾永远在一起。”

　　永远在一起。
　　在她的愿望里，有没有和我相同的一个？

　　4．借问旧时燕，何处故人心

　　小尾开始为一个高中女生做家教。对方送她晶晶亮的小饰物，教她化妆，带她去club。我让她不要再接这份家教，她说，无所谓啦，她只是见识见识。
　　——见识一下我们不熟悉的、光怪陆离的世界。
　　那里有单纯又直接的感官上的刺激。酒精，尼古丁，汗水，荷尔蒙。为了获得即使的快感，人们抛弃理智，不顾一切。
　　记得以前我说起她的同学，她回答：“因为我不喜欢他们啊。”
　　而她现在，喜欢和她沉沦在那个世界的人吗？

　　我被她带去唱K。她化着浓妆，又黑又密的睫毛长超过一厘米，像扫把，一刷一刷的。
　　她看我盯着她的睫毛，笑了：“是假的，假睫毛。”她从包里拿出一盒假睫毛。
　　睫毛是假的。腮红是假的。眼眶周围烟雾般的粉末是假的。唇上晶莹的樱桃色是假的。
　　连我眼前的这个人，戴着面具，也是假的。

　　到了K房，一群红男绿女。我旁边一个年纪比我小的男孩抽烟，问我要不要也来一根。我说，我不喜欢烟味。他说，你还是不是男人啊。他说的时候笑了，有一分遮掩不住的孩子气，露出的那一口牙却是被烟熏黄了的。
　　我去洗手间，走回来时，小尾正在房间门前等着。
　　“怎么了，不舒服吗？”她轻抚我的额头。
　　“有一点。”我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说谎。“我先走吧。”
　　“那……要我陪你吗？”这时，有人从房里打开门：“小尾，轮到你唱了。”那人摇摇手里的麦。房间里的人附和：“对啊，小尾不准耍赖！”
　　小尾转过头望我。我对她说：“你陪他们玩吧，我不要紧。”
　　“我等会儿给你电话。”说完她就给人拖进去了。

　　回到宿舍，竟然真的不舒服起来。脑袋很重，皮肤滚烫。室友文我怎样了，我摇头，把被子盖过头顶，沉沉睡去。
　　我在梦中重回二十世纪末的最后一晚。
　　我和小尾穿过半个城市，去到偏僻的堤岸。天空特别黑。偶尔有小孩子带着仙女棒掠过我们。
　　很安静，没有言语。在梦中我没有亲吻她。我牵着她的手，在仿佛没有明天的黑夜中行走，似是行走在宇宙的尽头。
　　我们走至一座森林的边缘。正在犹豫要不要进去的时候，小尾摇摇我的手：“不要去，会迷路的。”
　　我想回应什么。那一霎，我醒了。

　　5．最美的总在上世纪，没有人与我忆起

　　两年后，我毕业，在一家企业工作。小尾则一直在做零散的工，便利店的早班，餐厅的侍应，在街道上为新饮品做推销……
　　我问她，她开□□么大，钱是从哪里来的。
　　她笑着搂紧我的脖子，说：“要不你养我吧，陈宇。”

　　我下班回家时，撞倒她和一个男人在轿车旁拥吻。男人驾车离开。我走上去问她：“那是谁？”
　　“我来看你，他只是送我来。……刚才只是一个goodbye Kiss。”
　　“是吗，我看你们很亲密。”
　　“陈宇，我跟他真的没什么！”
　　“还是说，你为了免费坐一趟车，就愿意让男人占便宜？”
　　“陈宇！”她睁大了眼睛。
　　“——那么，你的身价未免太贱了。”我把话说完。
　　“陈宇，你凭什么说我？你以为你是谁！”她用力推我一把，带着呜咽声夺路而走。

　　在几个月后她的生日派对上，我们和好。
　　如此纠缠下去。
　　2006年，我收到旧同学的电话：“陈宇，我自己开了公司，你过来帮忙吧。”
　　同学在另一座城市。我在电话这端考虑了片刻，答：“好。”
　　我承认，我累了，我必须逃离她的身边。

　　6．今年花胜去年红，知与谁同

　　2006年的今天，是你26岁生日。
　　你一见到我，就摊出手：“我的礼物呢？”我说，我什么也没有。
　　如果你把我们之间当作一场游戏，那么，我的离开应该是最完美的结束了。
　　我打你的座机，没有人接听。刚刚我才看着你打车离开，我知道你醉了，此刻在睡着吧。
　　我被转到留言信箱。“小尾，我要走了。”我顿了一顿。夜间的空气清凉。
　　——我假装我的声音无远弗届。
　　——我假装你就在我的身边。
　　“我要走了……这是我送你的生日礼物。”
　　我提起收拾好的行李，出屋关门。我会在凌晨徒步走去火车站，然后等待我那一趟列车。

　　当我们还在一起的时候，有一次，你上网看到有一个考试的命题作文叫“今年花胜去年红”。
　　我和你看了几篇优秀范文，无一不是积极向上的内容。我扯扯嘴角，笑了。你问我笑什么，我没有回答。

　　今年花胜去年红。
　　那些写命题作文的学生都不知道这句的出处。

　　“聚散苦匆匆，此恨无穷。今年花胜去年红。可惜明年花更好，知与谁同？”
　　一语成谶。

　　《the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