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黎的幸福城堡》黛德兰

56、重逢不问来时路 （三十八） 跌倒了，爬

　　见面地点在吴玲玉熟悉的那家玛歌西餐厅，选择这里是因为她只答应中午休息时间见面，谈话完了之后她还要回公司上班。这样的时间，地点，给胡念慈很大的心理压力，仿佛吴玲玉已经明白的限制了她们谈话的内容是关于公事，时间为一个小时，胡念慈原本计划套用的感情，交情，面子都派不上用场了。

　　胡念慈挂上电话，心里发慌，想着张志远的交代：可以拉回来就尽量拉回来，如果拉不会来，就尽量听套她的口风。有这样的工作指导，胡念慈就比较清楚自己该用什么态度与吴玲玉见面。

　　吴玲玉午休时也不特别赶，迟到了十分钟才到玛歌西餐厅。胡念慈坐在靠墙角的一张桌子，一看到吴玲玉进来，举起手臂招呼。吴玲玉走近，打了声招呼，说：“这位置不好，我们换一个。”然后以主人的姿态熟练的与老板打招呼：“陈老板，给我们换到小隔间哪儿。”胡念慈只好尴尬的拿起皮包，手机，摇摇晃晃的跟在摇摇摆摆的吴玲玉后面，走到她指定的桌子。

　　接下服务生的菜单本，吴玲玉一页页的翻，胡念慈把心安定下来，索性将菜单本放在桌上不看。

　　“张太太，你点什么？”

　　“这里我不熟，听你的就是了。”

　　“行。你喜欢吃什么，海鲜，鱼，鸡，还是牛肉？”

　　“我什么都喜欢，你点什么我就吃什么。”

　　吴玲玉心头一怔，这可不是她熟悉的胡念慈！以前她们见面的时候，胡念慈虽然对她很客气，但可总是维持着大姐的架势，威严的很咧！吃什么，喝什么都有自己的主见，听不得别人的意见，而且还特别喜欢自作主张的替吴玲玉点菜，一副“我多么照顾你”的态度，如果吴玲玉表示出不喜欢，胡念慈就会以“你不懂啦，我的见识比你多”的态度教育吴玲玉。吴玲玉曾经腹诽：在公司听老张的还不够吗？连吃饭都要听你的？

　　吴玲玉在心里冷笑一声，表面上不动声色的说：“我记得张太太喜欢吃鱼，但他们这里的鱼不是活鱼，是超市里面的冷冻鱼，而且是用牛油奶酪焗出来的，你可能吃不惯。鸡肉基本上是用煎的，不然就是炸的，很少辣的，不知你喜欢不喜欢。牛肉是炭火烤的，半生不熟的，你不会喜欢的。要不，我替你叫一份肉丝炒饭？要他们辣椒放多一点？很多人吃不惯西餐，我都是这样替他们叫的。”

　　胡念慈已经打定主意，老僧入禅般雷雨不动，笑眯眯的说：“好啊，一定很好吃。”

　　吴玲玉叫了两份加辣的肉丝炒饭，点了两份可乐。服务生离开后，两人沉默无语。还是胡念慈开了话头：“小吴…好久没有叫你‘小吴’了，你不介意吧？”

　　吴玲玉摇摇头。

　　一个人的名字，是一个开关，触动起这个名字代表的人格面貌。每一个人有很多人格面貌，好比网络上的昵称，是一个人格面貌；作者的笔名，是一个人格面貌；乳名、小名、绰号都是。‘小吴’是那个刚从中专毕业，待业数个月之后很高兴得到一个工作机会，到张志远公司担任出纳兼记账，兢兢业业工作的吴玲玉。

　　“小吴啊，公司能发展到今天这个规模，都是你们这些老员工的功劳啊！”

　　“老员工”三个字有点刺耳，为什么不是“开国元老”？这不是一下子就划出雇主与员工的楚汉界限？吴玲玉惊觉到胡念慈是有备而来，措辞用字都带有政治意味。

　　吴玲玉不带表情的听下去。

　　胡念慈领会到吴玲玉的心思，但仍坚持立场的说：“我们当老板的人，不会忘记老员工的付出。以前公司小，条件不够，但张董仍然尽量照顾大家，像他提供员工进修就是其他公司做不到的事。很多当老板的朋友都嘲笑张董，说他这样培训员工不值得，因为员工们拿到了□□，技术证书，翅膀硬了头也不回的就会飞走。可我们公司的员工不都留下来，陪着公司发展？”

　　服务生送可乐过来，胡念慈停下话，待服务生一走，她继续说：“公司赚钱之后，对老员工的奖金也不少，像你们买房子，公司多多少少也赞助不少…”

　　吴玲玉冷不防打断话，说：“张太太，你口渴了吧，喝点可乐。”

　　胡念慈给她这么一打岔，又被她挤兑一下，脸色变得不自然，话也讲不下去。

　　“张太太，公司对我们很好，这我们知道，可是，我们对公司也很有贡献，这公司也知道的。大家互相嘛，等价交换，心领了就行了，说出来就不值钱了。”

　　胡念慈的脸色变得更僵硬了，她没有料到吴玲玉会用“等价交换”这样的字眼来表明她和公司 –其实是张志远，是对等的。

　　吴玲玉缓了缓口气，用解释的口吻对胡念慈说：“张太太，如果张董事长对你说他对你多好多好，你是不是也会想，你持家带孩子也很有功劳，又不是平白无故接受张董事长的好？同样的一个理，我们接受公司的好处，也是因为我们给了公司很多好处，要不然，被公司辞退的人还少吗？”

　　胡念慈被她说的哑口无言。这时服务生送上了两份肉丝炒饭，纾解了僵局。

　　“张太太，我们吃饭吧，我还要上班的。”吴玲玉拿起汤匙吃起来。

　　“小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让你对公司这么气愤？”

　　看张太太没有动静，吴玲玉放下汤匙，说：“你怎么会这样想？”

　　胡念慈不知道怎么开口，只能含糊的说：“有什么误会，说开了就好了，不要乱猜乱想。”

　　“张太太，你这样说话我就不明白了，谁在乱猜乱想了？”

　　胡念慈很清楚吴玲玉说话的习惯，向来不会主动明说的，她只好长枪直入：“我听张董说，你和王明新提出公司人事调动的事。”

　　“王副总提的，跟我没有关系。”

　　“但他的资料是你给的。”

　　吴玲玉没有言语。

　　胡念慈趁机再进：“你跟王明新的私人关系，我们不管，但是，你给他不该给的资料，公司要管。”

　　吴玲玉生气的往桌子一拍：“公司要管叫公司来管，你说什么话！”

　　胡念慈这下真的体会了张志远的困扰。以前公司只有一个老板的时候，他就是公司，公司就是他，老板娘沾着老板的光，也可以代表公司；现在有了股东，他是他，公司是公司，没有老板娘了。

　　“小吴，之前，为了李黎的事，你曾经找过我，谈的也是公司的事，不是吗？”

　　“不，那时是谈张董事长的私事。”

　　“好，就算是谈张董的私事。你也是为了他好，不是吗？你一向这么支持他，为什么现在变了？”

　　“我到现在还是很支持他啊。”

　　“不，王新明的提案绝对是针对张董的，而你支持王明新。”

　　“张太太，你支持张董因为他是你老公，我支持王明新因为他是我男朋友，这有什么不对的？各为其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