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黎的幸福城堡》黛德兰

54、重逢不问来时路 （三十六）

　　胡念慈又想到，好几年前有一位张志远器重的技术人才，好不容易从江苏高薪挖角过来，没到两个月，坚决要离职，原因也是吴玲玉故意刁难人家。这位技术员要到鸿远公司上班的条件之一是给他老婆安插一个工作，张志远看她文化不高，就安排在车间当统计员。车间的人看到这名技术员是老板面前的红人，自然很巴结当老婆的她，有什么话都透过她转给老公，再传到张志远耳朵，很快的时间内，这条讯息渠道与吴玲玉长久以来掌握的与张志远直接报告的管道并行，失去主导权的吴玲玉感觉浑身不舒服，开始找这对夫妻的麻烦。只要是老婆签字的表格，她动不动就来抽检，看看数量是否正确，硬是用粗暴的手段传递她与她不和的讯息给车间。夫妻两人的安家费更是鸡蛋里挑骨头，有次将丈夫申请的报销单退回，理由是“你们家才两个人，为什么要买四个碗？不予报销！”丈夫看在老板的面子没有发作，告诫自己的妻子，以后所有费用都自己承担，不要再受这种窝囊气。夫妻安顿好之后，老人家带孙子过来探视，丈夫为了让年纪还小的孩子白天打发时间，拿了些白纸和笔回家给孩子涂鸦用，过了几天，在公司的会议上，吴玲玉当着大家面前对丈夫说：“公司的东西属于公司的，不应该拿回家里用。你开了这个风气，大家有样学样，以后我怎么管？我已经列出价格，请你自觉填上拿走的数量，诚实的计算好总数，从你的工资扣！”会议结束，丈夫就提出辞呈。
　　张志远是企业主，他的所有心思全绕着公司的权益打转。吴玲玉所作所为，受益者是公司，所以他其实是默认她强制高压的手段，某种程度来说，她是他的打手，让他得以唱白脸当好老板，因而有时她杀了他的爱将，张志远心里算盘打打，还是要护卫者她的威严才能公司得到最大化的效益。
　　胡念慈当然明白自己老公的想法，公司得益，家庭也跟着受惠，能带孩子移民美国算是对自己隐忍吴玲玉多年最大的补偿。
　　“今天会议上王明新的资料，就是吴玲玉泄露给他的。”张志远恨恨的说。依据他过往的经验，每次他摆脸色给吴玲玉看，两个人的关系紧张不超过三五天，吴玲玉就会软下来，顺着他的意思做事。李黎的职位低，根本无法动摇到吴玲玉的位置，只是她竟然以两人可能有不伦之恋为借口，骚扰胡念慈，这点让张志远反感，进一步想，如果真的遣散李黎，哪假的不成了真的？所以他放出不满吴玲玉的信息，特意好好安排李黎的工作岗位。要是以前，张志远安排了李黎之后，吴玲玉都会妥协的，如果不是王明新在中间搞鬼，冲突不会像后来那样一出接一出越演越烈。
　　“她没有想到后果吗？”胡念慈还是一副死脑筋，思考的轨迹仍绕着旧轨道转。
　　“这正是我过去一阵子想不通的地方，但今天我彻彻底底看出他们的意思了。吴玲玉被那些照片逼得下不了台，只能硬着头皮走下去，而王明新下了狠招跟老婆离婚，紧紧抓住了吴玲玉的心 –现在的吴玲玉，已经不是我们认识的吴玲玉了。她不会再像以前那样密实的为我着想了。”
　　“可是，可是，只有你好，她才好啊！有人扳倒你，对她有什么好处？”胡念慈紧张的问，心里害怕承认失去吴玲玉的支持。
　　“王明新是她的新靠山！”张志远看到胡念慈一脸不予置信的表情，因自己内心焦躁而口气暴躁的说：“怎么，你不相信？”
　　胡念慈忍住丈夫的气头往自己发泄，试图解释：“你说说，她跟我们多久了，怎么可能说翻脸就翻脸？还有那个王明新，到公司也才几年，他那个位置也不是非他不可…”胡念慈的意思是公司随时可以请他走路，“吴玲玉怎么会看上他？”
　　“你到现在都没有搞清楚？你仔细想想这一切不都太明显了 –王明新在董事会有人！他们的目的是我下他上 –王明新上，吴玲玉压在他身上的宝就赚到了。”
　　胡念慈真慌了：“怎么会这样？这些股东不是都很满意公司给他们赚了这么多钱？再说了，你是董事长，又是总经理，王明新想要干嘛？取代你当总经理？”她不相信的看着张志远。
　　张志远沉着一张脸，没有回答。
　　胡念慈知道自己蒙对了。是啊，一个赚钱的金母鸡，谁不想全权拥有？明白这个简单的道理，就想透了所有蹊跷的事。
　　张志远觉得胡念慈不可能完全明白，补充的说：“念慈，现在政府鼓励私人企业发展，大家都赶着搭政策车上市。有些股东觉得赚这种钱快，又巨大，而且又想利用上市公司这个资格在金融市场多打几个滚，多捞一些。说句良心话，我也是摩拳擦掌跃跃欲试，但前提要件是：我必须是主导者，掌门人。念慈，资本市场的花样很多，各种旁门左道赚钱的伎俩不是我们这种做工厂出身的人一时半载可以理解的，我和赵日昌这几年在‘董办’培养了些期货股票操作人员，当初是想学习这个行业的技术，现在我可以给你一个总结 –金融市场是一个吃人不吐骨的地方，游戏规则只有两条，吃人或被人吃。”
　　胡念慈不同意张志远的说法，周边的朋友玩股票的很多，有赢有赔正常的很，哪来又是吃人又是被人吃？
　　“你不相信是不是？我告诉你吧，公司那么些操作人员，多少都有消息管道。知道里面的事，所以才能下对单。你那些朋友们玩股票，都听谁的？股票交易员对吧！举一个例子你就懂：假设你有十个朋友跟一个交易员，他手里有另外一组客户，就算十个吧，他建议你们买，建议另外那组卖，他赚手续费，一段时间下来，先不说输赢，这个交易员，从头到尾赚了两组人的手续费，旱涝保收的。
　　一年到了，你的那些朋友们算算，如果赢了，就继续跟那个交易员，而你的朋友赚了就表示对应的那组输了，他们一定会换掉这个交易员，这时这个交易员只要再找一组人员过来和你的朋友对赌就行，如果自己找不到，找另外一个交易员合作不就得了？这是没有内线管道的交易员的做法，将客户分成买卖两组对赌，他赚手续费，赢的人继续跟他，输的人跑了，他找另外一组人。
　　像我们公司的操作员，他们除了做基本的分析工作，最主要还是要有消息管道。有些事我不想讲太多，你知道一些就好 –赵日昌打一两个电话，我们就知道哪些股票不能碰，不管分析的结果多好多好，就是不能碰。
　　由这点我就明白赵日昌对上市很保守的道理。在股票市场上，我们公司就是一个物件，人家可以拿来压低炒高，用大把现金操纵你公司的股价，整得你没有办法，一定要听他们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