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黎的幸福城堡》黛德兰

53、重逢不问来时路 （三十五） 跌倒了，爬

　　李翠香叽里呱啦生气的说着时，贺立德从办公室内向她打招呼，要她进去他办公室，匆匆挂上还没说够的李翠香的电话，进到贺立德办公室看到他脸色不好看，心就往下沉，觉得又有新的麻烦冲着自己而来。贺立德无可奈何的告诉她：“李副理，我刚从赵主任那儿下来。哎，这些人怎么这么扯皮不讲理…”说了半天才不忍心的说出重点：“他们说有人会去找李小姐…”

　　李黎心里的压力沉得她几乎站不住脚，无法控制自己的说：“吴副总已经去找过李小姐了。他们到底要做什么？”

　　贺立德说：“我们也不知道。赵主任的意思是，小不忍则乱大谋，我们现在一定要忍，上面的准备好了会出手的。李副理，我知道很委屈你，可，这是现实的情况，你一定要忍得住。”言下之意暗示李黎小心言行，不要引起任何导火线；同时也暗示一场公司的战争可能就要开打。

　　李黎被贺立德的声音拉回会议现场。

　　“哦，王副总，请说。”贺立德也觉得意外，但毕竟是公司的事，大家都有权利发言。

　　“行，哪我不客气了…”说完，站起来，抱起自己的笔记本电脑、一叠资料走向站着的贺立德，“贺副总，我也准备了PPT。”

　　贺立德能说什么？只能客气的让出主讲人的位置，坐回自己的位子。

　　王明新快速的调整好电脑上的资料，然后请大家看投影墙上的资料。

　　映入眼帘的几个字但大家的脸色一下沉了下来，会议室原本新春快乐的气氛全凝结成像屋外的冷气那般寒气逼人。

　　王明新看了投影墙，大声的读出：“鸿远公司产能扩建项目机台采购之正确解决方案。”

　　他转回身，眼睛巡视了在座的所有人，语气沉稳，态度大方的说：“这个项目的机台采购不归我管，但是，我觉得在维护公司、在座各位以及公司股东的权益的前提下，我有责任挺身而出，将我分析的资料，以及机台采购的建议提供给在座的各位。如果我说的不对，也算是我对公司的一份心意，还请董事长，贺副总海涵。”

　　说完，眼光停在贺立德身上，一副先礼后兵的口吻。贺立德明显的藏不住下不了台的神情，赵日昌面上没有什么表情，而张志远则阴沉着脸。

　　李黎看了这几个男士的脸色，觉得有一道目光射向她，她一看，是吴玲玉那种说不带表情其实却要带着某种说不清楚表情的眼神。她还没有理清楚什么回事的时候，王明新继续说话了。

　　他表示由于时间宝贵，他不愿意耽误大家的时间，尤其他的发言并没有排入议程，他只简短的说明两个重点：他在过年的期间自己花费到欧洲考察了机台工厂；他做了一份性价比的书面材料，请董事长采纳，并提交董事会决议。

　　在大家的讶异中，王明新做出了他的简报。

　　李黎从头参与这个项目，一下子就看出蹊跷：王明新拜访的德国工厂，其实也是张志远带领的考察团参观过的工厂，后来因为价格、付款条件等因素，性价比数排到后面，没有被选择到。

　　能看到董事长考察记录、赵日昌，贺立德写的报告、建议书的人，除了整理资料的李黎，另外还有两个人：黄东升和吴玲玉。黄东升是张志远的秘书，文件送进送出都经由他的手，自然可以看得到；至于吴玲玉，这是因为公司长久以来的不成文规矩，所有关于预算的事情都必须知会她。

　　由于张志远的默许，当吴玲玉向黄东升开口要这份报告时，黄东升依照工作惯例，给了她一份。

　　“被公司剔除的这几家工厂，机器的功能更健全，更具前瞻性，不需要在不久的未来又要采购下一代；在此同时，更利用数控技术与自动化设备，很大幅度的减少因为人为操作而产生不良品，次级品。在这里我要提出一句看似与与主题不大相干的，但实际上与主题息息相关的话题 –操作工人。技术不过关的工人无法上岗操作好的机台，因为会造成很多的废品，甚至破坏机台；而好的技术工人不好找，找到之后为了要留在他们，公司必须提供很多的优渥的待遇，这是很沉重的生产成本；而最糟糕的是，我们必须依赖他们 –他们可以炒我们鱿鱼，我们不能炒他们鱿鱼。

　　我这么解释，各位就明白为什么我个人觉得我们应该购买可以逐渐取代人工的机台，虽然在购置的时候，一次性支出貌似比较庞大，但其实在往后三年就可以看出优越的差距。请各位看我为各位准备的性价比简报…”

　　投影墙上显现出王明新制作的数据图表。贺立德看了上面的数据，马上发现这三家工厂的价格写错了，他连个招呼都没有打直接打断王明新的话：“对不起，王副总，你上面写的数字不对。”
　　“哦，什么地方不对？”王明新好整以暇的反问。

　　“这三家报的价格，跟你上面写的对不上？”贺立德说着，一边转过身看张志远，赵日昌，仿佛在争取证人。

　　“怎么对不上，你说说看。”

　　贺立德没有带这些资料上来，一时不免慌张的说：“李副理，你下去拿这些工厂的报价资料上来。”

　　黄东升在旁边一听，对张志远说：“董事长，我那儿有，我去拿比较快。”

　　张志远说：“不用，我记得很清楚价格。”他直接对王明新说出不同工厂，各种不同型号的价格，连配件价格他都说出来。

　　王明新笑着恭维张志远：“董事长的记忆力真是令人佩服。不过呢，我没有写错，这些是工厂的报价单。”说完，从一叠资料中抽出一个小档案夹，恭敬的交给离他最近的黄东升，后者马上拿给张志远。

　　张志远快速翻阅一遍，交给等不及了的贺立德。贺立德越过赵日昌先行阅读这些资料，冲口而出：“不对啊，这些价格怎么会比给我们的报价便宜那么多？”

　　王明新仿佛等着这句话似地，清清楚楚的回答：“这就是我的疑问了。为什么你们三位提交给董事会的报价比我提交的报价高出那么多呢？”

　　办公室一时鸦雀无声。

　　李黎的脑子里轰轰轰的响。

　　过了半响，赵日昌开口说：“这些数据明摆在我们面前，请各位算一算，王副总提交的报价和董事长说的的报价差多少？我粗略估计了一下，各类机台，配件的优惠价格介于大约百分之三到百分之八之间，如果我们真要与这些工厂做生意，这样的折扣价我们也拿得到。

　　王副总，如果我没有估计错误，你去拜访这些工厂的时候一定特别提到公司的考察小组已经将他们排除在外了？听到这么说，他们一定会给出优惠的价格，试图透过你来挽救失去订单。这样的情况下，你拿到比他们原始报价更好的价格是正常的，就像等我们真的要下订单给我们选中的工厂，我们也一定会要求工厂提供类似的折扣。

　　我们排除你提供的这些工厂，自然有我们考虑的原因，但我们毕竟疏忽了向各位报告，我建议，下星期我们再开个会，请贺副总补上这个部分。”

　　会议室的人的眼光不约而同投向张志远。

　　张志远寒着脸，冷冷的说：“我觉得没有这个必要再补什么资料，倒是我想听听王副总有什么想法。”

　　王明新说：“谢谢董事长给我这个机会表达我的想法。我之所以野人献曝，主要的目的是想告诉各位领导，我有做市场的能力！我希望在这新的一年，公司给我机会做市场，由贺副总做销售！”

　　参加会议的人，今天第N次变成哑巴。

　　贺立德错愕的看着王明新，又转过头来看张志远。

　　张志远直视王明新的眼睛，问：“行！哪之后呢？”

　　王明新没有预料到张志远这么快就攻破这个核心问题。他原只想逼张志远让他和贺立德交换职务，等贺立德没有业务能力，窘态毕现时，再制造一个机会逼张志远同意调整组织架构，将销售部和市场部都划分到他的麾下，给他的下一个目标奠下踏板。

　　他在脑海里快速整理了思绪，换个说法表达：“董事长，如果贺副总不方便接下销售部，也没有没有关系，我可以理解，毕竟现在环境和以前不一样，竞争太激烈了，不是每一个人承受得了新的挑战，所以我可以‘兼任’。”

　　张志远眉毛竖起来了，被王明新嚣张的口气气得太阳穴发胀。

　　赵日昌的口气也凝重了：“要同时管理两个部门不是一件嘴上逞强的事。”

　　王明新听得懂赵日昌的言下之意，但仍然保持表情正常的回答：“赵主任说的对，这不是随便说说的事。我的建议是这样，如果贺副总不负责销售部，我可以负责我熟悉的销售部，但如果我今年销售达标，那么，公司必须接受我的要求，让我兼任市场部和销售部的领导；如果我没有达标，不用公司辞退，我自己走人。”

　　会议室又是一阵沉默。

　　这时张志远口气平稳的说：“王副总这个提议，着实超出我的意料。这事必须要呈报董事会讨论，但我个人的看法是，凡事不试试怎么知道行不行，所以我建议贺副总接下销售部的工作，我相信贺副总一定会让我们刮目相看的！”

　　.

　　往年春节假期一结束，张太太马上回美国，避免耽误孩子们的生活作息。今年她感觉到张志远因为公司的事心事重重，她不敢轻易离开，借口多年没有给老人家上坟，说要待到过清明之后再走。

　　张志远也需要她留在身边说话，协助他整理紊乱的思绪。这天开了这样的会议，张志远的心情糟糕透了，纠结在心窝的一团气，让他郁闷得紧。

　　佣人准备好晚餐，张太太让她先回去，家里只有夫妻两人，坐在餐桌吃饭。

　　张太太知道自己的丈夫，不用逼问，只要他想说的，他自己会说。两个人沉默的吃饭，张太太只专心为丈夫夹菜，盛汤。

　　张志远一碗饭吃完，张太太要为他盛饭，他说：“不用了，饱了。念慈，对不起，我有心事，一晚板着脸。”

　　胡念慈等的就是他开口说话，发出内心的说：“没事。你吃饱了，先到客厅坐，我收拾一下就过来。”

　　胡念慈手脚利落的收拾好餐桌，沏了两杯龙井，端到客厅。张志远习惯坐单人大沙发，胡念慈在他面前放下一杯茶，自己坐到长沙发靠近他的一头。

　　张志远断断续续喝了半杯茶，放下茶杯，将公司开会的情形告诉了胡念慈。胡念慈听了觉得不可思议，第一句话就问：“那个王明新哪来的资料！”

　　“你问的是他哪来的资料，我问的是他哪来的的胆子！”

　　胡念慈咀嚼着这句话，灵光一闪，发现张志远的话一语中的，道出问题点，她愣住看张志远。
　　张志远迎着胡念慈的目光，心痛的说：“是的，我知道是谁，也知道他们的目标是我！”

　　胡念慈脑中转不过来，磕磕巴巴的问：“目标是你？这我不懂了，不是李黎吗？”

　　张志远白了胡念慈一眼，嗤的一声：“李黎？她才刚来，把她干掉了，又怎么样？”

　　“可是，吴玲玉很在乎她的，说什么…说，呃，呃…”纵然亲密如夫妻，有些话还是不方便当面说的，尤其是夫妻感情生活方面的事。去年过年吴玲玉找她谈有关李黎的事，后来交由鲁大山处理，张志远没有问过这事，她也就按住不提。

　　“他们是拿李黎当切入口，可他们要下手的不是李黎，是吴玲玉！”

　　胡念慈不相信的看着张志远，说不出话来。

　　张志远叹口气，说：“能近距离刺伤到我的人，只有赵日昌，吴玲玉，还有黄东升，因为他们三个人几乎知道我所有的事。李黎的出现，刚好给他们提供一个接近吴玲玉的好机会。”

　　“你既然知道他们要，呃，‘策反’吴玲玉，去年为什么不安抚她，还故意将李黎调到下面的事业部？”

　　“很简单 –公司需要人才，李黎是个人才。再说了，我也受够了吴玲玉那种霸道的个性，故意不接纳能干的人进公司。当初她是怎么抵制赵日昌的？要不是我一直在中间缓冲，赵日昌说不定早就走了。公司在成长，需要源源不断的人才，她倒好，一个一个的赶走。一方面我看到她为公司尽心的工作，但一方面我又受不了她在公司谁的话也不听，一定要找我，就说开支票的事，她可以问黄东升不是吗？但她非得跟我约时间，要我一笔一笔亲自解释给她听。我从三年前就开始分散她的权力，花了好大的气力才把财务专用章从她手里拿回来，要不然我开一张支票都必须亲自向她一五一十的报告，不但要她听得懂，还要她同意！在她这个财务长面前，我这个董事长支票开得好憋屈！”

　　胡念慈心想，这个气实在难受。记得她有次为公司招呼应酬，将□□拿到公司报销，吴玲玉打电话到家里问应酬的目的是什么、有几个人出席、出席人的层次等等，胡念慈不高兴的说她问太多了，吴玲玉却回答：“这是公司的规定，我问这些是为了账务需求，看要划分到董事长室、销售部，还是市场部的成本。”口气中还明显带着：你这个在家带小孩的，不懂公司是怎么管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