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8、惊涛拍岸 ...

  •   4月中旬的天气,已然很暖和。叶浅眠喜欢极了这样的天气。换了之前,就是她和林心的溜达旺季。可在这里,随之而来的是愈加繁重的工作任务,她压根没时间去细想其他。现在她上手了,总编信任她,给她的工作也越来越重要,她也不敢掉以轻心。再次拿起水杯时。杯子里已经是空空如也。她和颜总编说了一下,起身去外面接水,走路的间隙顺便舒展筋骨。

      “最近任务很繁重吧。”忽然有人出现在她身边,与她同步而行,她下意识停步侧头,金丝眼镜后目光如炬,头发梳理得一丝不苟,宽大的黑西装架在身上,显得更加瘦削,明明是文质彬彬的模样,但给人的感觉,总不那么亲厚。叶浅眠下意识挪开一些,没想起这是谁,只应和一般礼貌地笑了笑。就继续往前走,对方没有作罢,“看来,你是把我忘记了。”语气里竟有一丝无奈与委屈。
      叶浅眠接着打量了一会儿还是没想起,“不好意思,我这人从小记性不好。”本想就此打断对话,再怎么着,也该识趣地就此打住了吧。她心里想着。
      她这人慢热,不熟的时候对她很热络,倒很容易让她心生戒备。
      说着已经到了热水机前,对方很绅士,示意她先来,叶浅眠浅笑着道了声谢谢,却听对方说,“我受过两次叶小姐的好意,所以叶小姐不必客气。”两次好意?想不起来诶……叶浅眠心底碎碎念。她其实这会儿并不想说话,也不想动脑子。刚从一堆文字里抬起头来,她其实就想静静地走两步,然后继续坐下干活。
      显然,这位金丝镜框先生没有意识到这点。叶浅眠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没有接话,接了水本想找个借口离开,谁知那位金丝镜框先生温和一笑,先她开口,“先去忙吧。以后有机会我们再认识。”脑子开窍了?叶浅眠巴不得他这么说,换上一副不好意思的神情,“那我先去忙了。你也加油!”
      他看着她离开,旋紧了保温水杯,抬手提了提金丝镜框,嘴角的笑意一如轻抚过的春风,和煦。温暖,“没关系,来日方长。”

      这样的天气一到晚上,外面就更加舒服。叶浅眠在房间里面呆了一会儿,觉得闷热,便想去外面走一走。院子里已经有虫鸣了,她一边舒展一边走着。庭院里面的灯古色古香,却把院子里照得透亮。她的视线划过一侧,忽然在一面墙上发现了隐约的身影。那墙上同时倒映着纤长的树影,不仔细看,还真看不出来。叶浅眠一时好奇,跟着影子小心翼翼探究了下,果然在一处极隐蔽的假山后听见了压低了声音的说话声。她没那么八卦,有些事既然需要躲起来说,自然是隐秘之事。少管闲事比较好,本想要离开,风吹过,顺来几个奇怪的字眼,心里莫名觉得有些不对,她挣扎了一下,还是调转了脚步。
      这苏城园林形制,以奇石堆砌为趣,如今这奇石倒成了隐身的好去处。她藏匿在近处的一块石头后,打开手机录音,将二人的对话听得清清楚楚。明明是透着暖意的天气,她的脊背偏生出了一些冷汗来。她是不是该庆幸自己今天听见了这些。越听,她越觉得胆寒,覆在石头上的手指不自觉地用力,变得青白。听了会儿,视线内隐约出现一个影子,心下一沉,该不会被发现了吧。只见那人忽然侧了进来,轻声一句,“是我。”叶浅眠飞快一瞥,是苏云洲,提着的心才放了下来。大抵是方才孤军作战,无论什么情绪都被忽略了,此刻见到苏云洲,似是有了些依靠般,腿竟有些发软。下意识抓住了苏云洲的衣服,同时,苏云洲也察觉到了,下意识伸出手揽住了她,“没事吧。”声音压得很低,只有两人能听到。叶浅眠摇了摇头,重新站好。苏云洲却没有松开手。她趴在石头上,听得仔细,两个人贴得很近,苏云洲能感受到叶浅眠在颤抖。不知道是害怕,还是其他……
      石头那边的对话又进行了一会儿才结束。离开的路必然经过他们这边。苏云洲看了一下石头里侧,恰好可以躲一躲,便搂着她转向里侧,避开了来人的视线。凭着那古朴的灯光,苏云洲看清了那两个人,心一顿,眸色沉了几分。叶浅眠被他护在怀里,看不见旁的,却抬眼,将他的神情尽收眼底。
      如此暧昧的距离,她的脸几乎贴着他的胸膛,视线稍稍抬起,就能看见他白皙的脖颈与不时滚动的喉结。脸燥得厉害,她想要赶紧离开这狭小的空间,挣脱这暧昧的姿势·,“走了么?”她鼓起勇气,压着声音又怕被别人听见。
      “再等会儿。”苏云洲观察了一下,就怕那两人还在附近。
      庭院里渐渐安静下来,就好像被石子投掷而漾开水波的湖面,恢复了平静。如此只剩下风吹树叶的“沙沙”声,仿佛方才那一切从未发生过一般。苏云洲低头想说什么,恰好与叶浅眠抬起的眸子相接。那一刻,便感觉世界都安静了下来。静得只听到自己愈加热烈的心跳声。彼此的眸子里,皆盛着一个人,他们能清晰地照见对方,窥见自己。体温逐渐上升,叶浅眠只觉自己脸被炙烤一般,但依旧移不开目光,灵魂像被他的眸子吸进去一般。这感觉,着实奇妙。
      苏云洲看着这眸子,除了跳乱的心,还生出一阵此曾相识的意味:是在哪里见过?如此熟悉。他的眉逐渐锁了起来,端详着努力唤醒着记忆,恰好这时,一道晶白光现,耀得他不舍地挪了视线。叶浅眠找到机会般,拔出眸子,低头护住玉佩,“怎么这个时候亮了。”她紧紧捂住,生怕方才的两人发现光线又折转回来,那苏云洲就要与他们正面交锋了。
      苏云洲缓过神来回头时,发现叶浅眠正看着他,眼神里满是担忧。莫名地,心里泛起些欢喜来。幸好,玉佩亮了一会儿就又恢复了平静。叶浅眠松了口气。估摸着人走了,苏云洲拿起电话打给了诚祺,嘱咐几句。叶浅眠听到关键处,抬眸看了他一眼,随后飞快地收神。等他打完电话,便问道,“你会保护好Emma的书的,是不是?”她表情郑重,眼神里是期待,也有焦急,压根没意识到自己的手攀上了他的手腕还抓得紧紧的。苏云洲低头看了眼被她抓紧的手腕,这触碰,让他完全没有办法逃避,换了旁的时候,只要有80%的把握,他都会说没问题。只是现在面前是她,他也无法轻易承诺。苏云洲只是望着她,感受着她内心的焦灼与不安。她是信任自己的,否则,不会这么问自己。良久,他才出声,“这件事情需要从长计议,Emma的书于我也很重要,我不会让她出事。”
      确实。事情来得太突然,谁都不是神仙,只能尽力而为。
      这话让叶浅眠冷静了一些,低头时,才发现手做了什么,赶忙收回。苏云洲低头看着她的举动,心莫名有些疼惜的感觉,开口时是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温柔,“先回去再说吧。”

      叶浅眠坐在沙发上,接过颜子衿给她温的安神牛奶,默默地喝了一口。大家听完录音,脸色都不大好。
      “拿这件事来做文章,也不怕自毁前途。”厉程摩挲着下巴,“幸好浅眠发现了。”大概是为了缓和气氛,厉程还朝叶浅眠竖了个大拇指。可叶浅眠现在完全没有心情,她只是在想,如何才能保住Emma的书,这是Emma送给祖父的礼物啊!这群人怎么可以如此卑鄙!
      察觉到叶浅眠脸色不对,苏云洲坐得靠近了些,“浅眠。”声音有些担忧。没人理,彼此看了一眼,颜子衿拍了拍她,叶浅眠才回过神来,“哦。怎么了?”还特意笑了一下。
      苏云洲看着她那佯装无事的样子,更加担心,“你刚刚在想什么?可以说给我们听听。”想来是第一次经历这样的事情,他是担心的。怕她有什么后遗症,或者,胡思乱想。不管怎么样,说出来总是好的。
      叶浅眠倒不是害怕,自小就听爷爷说祖上一位当家小姐和其他先祖为维护祖业与他人斗智斗法的故事,听得多了,也就没啥感觉了。她出神,只是在心里鞭笞这种行为。不过,看大家担心的样子,许是误会了,沉吟了半晌,“我只是在想,他们凭什么确定这次他们一定会成功?”
      看似不咸不淡的一句话,倒是说得苏云洲与厉程面面相觑。对啊,为什么他们就料定了这次会成功?

      “他们的目标是你,这点毋庸置疑。不过,如果事情败漏,他们必然是要在翻译界除名。谁会愿意如此自毁前程。难道,这次的事情,他们留有后手?”厉程起身猜测。
      叶浅眠想着那两人的对话,是要将翻译稿分两次运出去。现在翻译稿已经完成了一半左右,也就是说,两次运出去之后突然曝光,无疑是给苏总译和翻译院沉痛一击,如此,不仅苏总译的名声受损,翻译院更是会受到影响。所以,这个人报复的不仅仅是苏总译,还有翻译院……
      之前爷爷说过,人只有在毫无退路的时候,才会赌上命奋力一搏。如今,那人的处境应该还没到这个境地,所以这次……应该是警告!
      想着,叶浅眠不由自主地说了出来,“先破坏合作,损坏翻译院的名声,那外界铁定是需要有一个人出来承担责任,苏总译是这次的负责人,而且以苏总译有担当的性格,最后站出来的必然是他。只要苏总译出面,翻译院倒不会有太大的波折。只是,苏总译在翻译界的声誉就会受损了。”说到这,叶浅眠的眼神忽然亮了,似是忽然想明白了什么一般。几个人互相看着,等着她说下去,“绕了一圈,对方一石二鸟。主次关系非常清晰。”说着她抬起头来,看着苏云洲,又看看厉程,“所以,这是一个开始,如果不成功,那便也是一个警告。”
      苏云洲不可思议地望着叶浅眠,“你是怎么想到的?”
      厉程也坐了过来,“那万一败漏了呢?”神色也严肃了起来。
      “‘弃车保帅’。”四个字,掷地有声,在场的其他人相视一眼,他们怎么会不知道这个,只是,这样一个看似柔弱的小姑娘,这么短时间内看得这么清楚,着实让人惊讶。
      “好了好了。”颜子衿终于开口了,“你们两个大男人,自己回房间想去。浅眠都累了一天了。”苏云洲听出这其中的意思,颜子衿在护犊子了。确实,这样的事情,浅眠越少知道越好,“不早了,我们先回去吧。”他给厉程使了个眼色,厉程也跟着站了起来。
      谁知听见他们要走,叶浅眠着急地起身,“苏总译。”那眼神是恳切的,担心的,他看得懂。上前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放心。”随后又补了句,“早点休息吧。”
      叶浅眠点了点头。他既然这么说,她就相信他。心底,自然也是愿意信他的。

      一回到他们房间,苏云洲的神情就沉了几分,“浅眠说得没错。他蛰伏这么久,这次,应该是警告。”
      “那你打算怎么做?”厉程靠着餐桌椅背,看着苏云洲,神情肃穆。
      “我倒是有些想知道,换了浅眠,她会怎么做……毕竟,她夸我有担当……”说着,苏云洲竟显有地笑出了声。
      厉程的表情瞬间垮掉,他一边走到沙发边,一边指着他,“苏云洲啊,苏云洲,这都什么时候,你小子的心思能不能先收一收。”一屁股坐下,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
      “这不冲突啊。”说起叶浅眠,苏云洲的神色倒是柔和了不少,“她这小脑瓜,指不定能想出什么妙计呢。你不觉得吗?”
      就凭方才的分析,厉程无法反驳,这颗墙头草竟然也开始有些好奇了,“要不咱试试?”
      “可怎么试呢?总不能直接问她吧。”苏云洲说着就开始摇头,“不行不行,今天的事情已经让她这样了,不能太正式地问……”
      厉程一副‘你看看你还没怎么样就护起来的样子’十分嫌弃,“那你想怎么问?”好了,话题已经完全偏了。
      “要不,你这个过来人替我想想?”这一话术甚得厉程的心,“行!包在我身上!”
      “那行。折腾一晚上,累了。我去洗洗睡了。”苏云洲说着进了房间,只留厉程一个人在客厅里冥思苦想……

      叶浅眠辗转了半晌还是没能睡着,靠在窗口出神地望着月亮,手摩挲着玉佩,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苏云洲却在回忆着今天与她的接触。那么近,近得能闻见她身上的气息。淡淡的,很好闻。夜色之中,那双眸子水亮亮的,如此纯净。越想越觉得熟悉,越想困意越浓。

      再次进入了穆云洲的故事。

      苏城。月府遭贼的消息来得比想象的快些。终究是耐不住性子,何以成大事?
      穆云洲的派去的暗卫没有阻拦,倒也没想到那黑衣人在月家那么容易就得了手。暗卫一路跟着,发现跟到了一处荒郊。那人将那玉佩埋了。随后就离开了。其中一个暗卫继续跟着,另一个上前探勘方才所埋之物,竟真的是公子的随身玉佩。
      穆云洲听着禀告,云淡风轻地喝着茶,“后来我跟着那个黑衣人,他在一处荒郊换了衣服。小的看清了,那人正是二公子身旁的人。”
      穆云洲一直没有吭声,他在消化着消息,随后放下茶盏,身子忽地前倾发问,“你说,月家那边很容易就得了手?他进入多久后,才出的府。”
      暗卫被问得一头雾水,“估摸着,也就一盏茶的功夫。”说完不明主子心意,又补了句,“大抵是二公子之前派人已摸清门路才会这么快。”
      闻言,穆云洲心下了然,重新坐好,拿起壶闲适地又倒了两杯,拿着茶盏递了过去,“这大晚上的,辛苦了。喝了这盏茶,你俩且回去好生歇着吧。”暗卫愣住,他家主子向来体恤下属,不过有人感怀这夜奔之苦,他们心中也是感怀的,便上前躬身接了茶盏一饮而尽。
      “这几日还要劳烦你们多多盯着。月府那边,更要安排得妥帖。”暗卫早就肝脑涂地,“主子放心!小的们定在所不辞!”
      暗卫退下后,侍卫不解,“公子方才那么问,是何意?”
      穆云洲起身踱着步,眼角眉梢都含着笑意,“既然你想知道,那你便替我跑一趟。去看看那枚玉佩。”侍卫依令悄然而去。
      穆云洲气定神闲地坐着,手指有节奏地扣着桌子,他在赌。赌他猜的没错。
      侍卫回来的时候,一脸了然,“公子,果真是假的。”他自小跟着公子,那枚玉佩是真是假,他一看便知。
      闻言,穆云洲的脸上挂上笑意,“这月小姐,果真有趣。”
      “那接下来,我们如何做?”
      “等。”顿了顿,“等他先凑齐五千两。”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