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凰于飞》意在眉梢

28、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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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没有找到吃的，刘玄很失望，但见丽华平安回来，安心了不少。赵姬已经靠在刘玄怀里沉沉睡去。丽华坐在一隅，静静看着刘玄和他怀里熟睡的赵姬，心里也不知是何滋味。这个男人，能狠心到眼睁睁看着自己的结发妻子被赤眉军一刀斩首分身，任由自己六岁的儿子在敌人的刀下只身逃命生死未卜，此刻却又这般柔情缱绻，怜香惜玉。不知蜷缩在他怀里的赵姬是何感想。不过，这些日子看来，赵姬恐怕是当真有情于他。此刻，他就是她的一切，她可以没有别的，只要有他，跟她在一起，就足够了！
　　丽华瞬了瞬目，一抬眼，看见刘玄的眼睛正定定地望着自己，目光平静温暖，竟分明荡漾着如海深情。
　　丽华愣住，目光竟像是被吸住，一时回不来。
　　“……丽华……丽华……”夜很静，远远的，似乎有人在唤她的名字。
　　奉儿？丽华听出那声音像是邓奉，倏然收回目光，同时站起身来。
　　“姑娘，奴婢瞧瞧去！”青珮也听见了，欣喜地望向丽华。
　　丽华点点头，青珮轻快地跑出去。过了一会儿，急切的脚步声由远及近，一个熟悉的身影蓦然闯进丽华的视线。
　　虽然周遭黑暗，丽华还是一眼认出，那是邓奉！真的是邓奉！眼泪不由得盈满眼眶。
　　青珮站在邓奉后头，早已是喜悦的眼泪不住流淌。
　　“丽华！是你吗？”邓奉声音微微颤抖：“真的是你？我竟然真的找到了你！”他迎上前来，旁若无人地猛然将丽华拥进自己怀里。
　　邓奉的怀抱宽阔温暖，丽华终于寻到久违的倚靠，鼻子发酸，珠泪无声滚落。
　　“丽华，我是来接你回新野的，咱们快走吧！”邓奉柔声道，拥着丽华就要离开。
　　“等等，奉儿！”丽华忽然清醒，轻轻推开邓奉，问道：“这回来你带了多少人？”
　　邓奉一笑，“长安太大，我怕寻不着你，带了五十多人来。”
　　丽华点点头，把邓奉拉到一边，低声道：“既然如此，应该能保护这里所有人平安离开。”
　　“所有人？”邓奉抗议地叫起来，“我是来接你和青珮的！”
　　“奉儿！”丽华板起俏脸，“景彤和欣彤在宫里与我相依为命，跟青珮一样，是我的好姐妹！还有赵姬，她一直当我作姐姐！还有……他……”
　　“他？他害得你还不够么？”邓奉没好气地道：“再说，他的这个身份，咱们带着他，还想跑得了么！”
　　丽华争辩道：“正因如此，才必须带着他，我不能见死不救！再说，赵姬妹妹离不开他……”
　　“好好好！”邓奉无奈让步，“你说怎样就怎样，事不宜迟，我去找辆马车，咱们得趁天还没亮就动身！”
　　“奉儿！”丽华又叫住邓奉，示意邓奉跟她出去。来到外面，丽华将璇玑图取出交给邓奉，轻轻咬了咬下唇，道：“这个，还需你帮一次忙，亲自把它送到邯郸，交给……他。”
　　邓奉忍无可忍，“这是什么？这个时候你还有心情鸿雁传书？不去！”一扭头举步就要走。
　　丽华一把拉住他衣袖，神色凝重，声音带着恳求：“奉儿，我求你，这东西很重要，一定要送到他手上！你再帮我这一回，我答应你，只这最后一回，我就跟你回新野，从此再不出来！”
　　邓奉一怔，愕然细看丽华，“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丽华强颜一笑掩饰，“能有什么意思？你快去吧，找了马车叫人来接我们就行了，我信得过你的那些邓家武士。”
　　邓奉欲言又止，一跺脚，匆匆去了。
　　大约一柱香的功夫，一名赤衣短打的精干年轻武士进来禀报马车已准备好。趁着天黑不易被发现，大家悄无声息地出了太学。大门外，早已分做两排静静站立着三四十名英姿飒爽的年轻武士，皆是一色的赤衣短打，精干利落。
　　丽华让刘玄和赵姬上车，青珮、景彤和欣彤都不会骑马，便也跟在马车上服侍。丽华换了一身男装，接过一名武士牵来的马，握鞭在手，干净利落翻身上马，与红衣武士一起，簇拥着马车，在黑暗中向着出城的方向驰去。
　　天渐渐亮起来，一条山道弯弯曲曲伸向远方。雾霭重重的远方，青山隐隐，四野茫茫。
　　马车在崎岖不平的山道上颠簸着艰难行进，车厢里的人已被晃得几乎散架。周围数十骑也已人困马，速度渐渐慢下来。
　　丽华见路边有一座破败的木房，吩咐大家停下来歇息片刻再走。
　　刘玄搀扶着赵姬下车，一抬头看见男儿装扮的丽华面色苍白神情疲惫，不免心疼，心中亦怀了深深感激，道：“丽华，谢谢你。”
　　丽华望望前路，淡淡道：“你知道我不能带着你们回新野，前面不远处就是岔道，一边去新野，一边通南郡，还有一边可以翻山越岭离开河南。我想南郡也不安全，你可想好了带着赵姬去何处？”
　　刘玄深深注视丽华，面上露出一丝微笑，“丽华，我明白，这是我的生死关头，也是我们之间缘分的尽头。”
　　丽华垂下眼睛，“缘分？我们之间的是缘份么？”
　　刘玄慨然唏嘘，“无论你如何想，有你在身边的那些日子，是我最开心的时候。”
　　丽华默然不语。那些日子……前路无法预知，从前的，不说也罢。
　　远处传来迅疾的马蹄声，守在路边的侍卫跑过来，兴奋地叫着：“陛下，张将军和王将军来救咱们了！”
　　不一会儿，果然看见烟尘滚滚中越来越近的是汉军的旗帜。
　　丽华心里起疑，却来不及细想，张卯和王匡已经带着队伍来到面前。张卯和王匡都并不向刘玄行臣子之礼，只随随便便抱拳一礼，张卯大手朝前一伸，道：“陛下，樊崇赤眉军已攻下长安，玉玺在何处？快快拿来让臣等到邯郸搬救兵，刘秀见了玉玺，他便不敢不发兵救驾！”
　　“完全胡扯！”丽华冷笑出声，凌然道：“你等若真是忠君之臣，此刻就当速速护着陛下逃离凶险之地！却来逼问玉玺，到底居心何在？”
　　张卯和王匡这才发现刘玄身边一身男装的丽华，王匡狞笑道：“原来是刘夫人，真是得来全不费功夫！陛下，刘秀抗旨不遵，早已是死罪，这阴姬祸乱后宫，迷惑陛下，亦早该赐死！”说着呼喝左右：“给我拿下阴姬，千刀万剐！”
　　邓家的几十个红衣武士立即握剑在手，团团护住刘玄赵姬和丽华。
　　“住手！”刘玄怒喝：“你们想干什么？朕还未发话，你们眼里还有朕吗！”
　　“刘玄！”张卯连佯装的客气也收了起来，一张黑脸冷酷无情，“都这个时候了，你真还以为自己是皇帝么？你交出阴姬，咱们或许还可留你一条性命，若是还舍不得，你们就一起到阴曹地府里去做鸳鸯去吧！”
　　刘玄气得发抖，手指着张卯，“你……你们……你们这是要弑君造反么？”
　　“弑君？造反？”王匡哈哈大笑，肆无忌惮地讥讽道：“你晓得你这个‘君’是如何当上的，咱们说你是君你就是君，咱们说你不是君你就不是君，你还当真了！至于说到造反，当今天下乱成了一锅粥，谁造谁的反呀？你趁早交出玉玺，也省得咱们动手，还能捡得烂命一条！”
　　“好一个更始朝廷！”丽华鄙夷地望着这些人，“真真是一群乌合之众！”
　　刘玄面色大窘，张卯和王匡脸都绿了，张卯咬牙切齿道：“敬酒不吃吃罚酒！”手大力一挥，“给我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