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哥坐床头》林六二一

2、02 我就是……

　　杨维宁低头继续顺着山路小步小步地爬着。
　　午后的阳光晒在背上掀起一阵热意，但吹过来的海风又迅速地将这股热意拂了出去，带来丝丝的凉。两种感觉交替在一起，让人心里身上都一股舒爽而惬意，将闷在胸口的郁气带走。
　　还没到村头，住的那家的老奶奶就远远地站在自己门前朝杨维宁挥了挥手。
　　“回来啦！”老人家扯着嗓门喊。
　　住在海边的人靠这口嗓子喊了大半辈子，虽然别人听起来都带着嘶哑有些闹心了，但老人家自己很适应。
　　“诶！回来了！”杨维宁仰头朝她也喊了一声，脚下跨大了步伐，“今天吃什么！”
　　“你想吃什么！”老人明显是很开心，原来手里边不知道是拿着什么活计，也都放下了，乐乐呵呵的，“抓鱼回来了么！”
　　“没有！”杨维宁笑了起来。
　　老人也哈哈的笑了几声：“没事儿！快上来！”
　　奶奶是这个村子里一无儿无女的独居老人，年轻的时候命就苦，爸爸妈妈出海的时候被风给刮走了，到后来好容易嫁了个男人，没想到第二年孩子都没怀上就又在出海的时候给刮走了。村里人都迷信，说是和他扯上关系出海容易出事，也就没能再嫁。
　　就这么一寡寡了几十年。
　　杨维宁加快了腿上的步伐，没几步就爬上了村头立着的那块大石头 ，再往上蹿几步，直接跳到奶奶跟前冲着她笑。
　　“奶奶！”他响亮地喊了一声。
　　“诶！”老人家应得更是高兴，伸手在他脑门上抹了抹，“这跑的满头汗的，先进去洗洗换上衣服，晚饭马上就好。”
　　“行。”杨维宁笑着点了点头。
　　应是应的爽快，但要等进去了，却又是慢慢慢慢地跟在老人家身后进去的。
　　他知道老人家的心思，也愿意给人当个孝顺大孙子。
　　只不过今天有点不同，等老人家慢慢吞吞地进了厨房，杨维宁跨上自己房间的脚步就有点收不住了，恨不得长翅膀飞上去。
　　进了房间把门一关，也不急着洗澡，拿着那部高压防水的机子盯着左上角的数字看。
　　四点五十八。
　　杨维宁手按着屏幕不让它背光，就盯着看。
　　四点五十九。
　　楼房底下老奶奶生火的声音咔嚓咔嚓的响，还有窗外隐约而悦耳的潮汐声。
　　五点。
　　杨维宁捧着手机的手有点抖，兴奋的，盯着那个数字没敢动。
　　五点零一。
　　“耶！成了！”他捧着手机大喊了一声。
　　也顾不得洗澡了，杨维宁在原地直跳了十几下，接着一蹿直接蹦上了床，再直挺挺往后一靠，在巨大一声嘭里把自己摔到了床上。
　　“怎么了！”奶奶赶紧在楼下喊。
　　“没事儿！”杨维宁躺在床上也喊了一声，喊得异常爽快。
　　双手双脚都伸开张成个大字，他没忍住冲着天花板露了个大大的笑，然后闭上眼睛做了个深呼吸。
　　总算是长大了，总算是成年了，总算是大学了，总算是能去上海了，总算是……能去找林梢了。
　　一想到这个杨维宁脸上本来就傻的笑容，就有些朝神经病院发展的趋势。
　　他躺了一会儿，还是没忍住直接拿出手机决定在志愿书下来之前就想给林梢打个电话。
　　“喂？”
　　林梢拽着手机用力皱了皱眉头。
　　自己被这小子害的一下午啥也没干，光和钢琴较劲了，等会儿回去还得变相加班。
　　妈了个鸡的还敢给他打电话。
　　“哥！”见没人说话，那头的杨维宁开开心心地又喊了一声，他哥对他这么冷漠他都习惯了，也没觉得哪不对，满脸喜悦地地举着他的高压防水手机。
　　林梢啧了一声。
　　“……哥？”杨维宁又喊。
　　“嗯。”他哥一脸不情不愿地应了。
　　杨家在杨国山这一辈虽然是人丁单薄，但上一辈的亲戚很多，什么堂哥表哥堂妹表妹的一大把，所以算上这些亲戚家的哥哥姐姐们，要叫的人一堆一堆。
　　但这么多人里边，杨维宁就喊林梢一个人当哥，单字哥，其他人不是带个姓就是带个名，按杨维宁的话说，这是亲切，而且叫梢哥什么的也太引人误会了一点，跟骂人似的。
　　一句话就给林梢气着了。
　　杨维宁哈哈笑了两声，也不知道在乐什么：“在啊。”
　　“……你能不老说废话么，”林梢受不了地翻了个白眼，“打电话给我干什么，有事说事没事挂了。”
　　“诶！别啊。”杨维宁喊，“有事有事，有特大的事。”
　　说完，就又嘿嘿笑了起来。
　　林梢猜都能猜到他要说什么，有点想叹气。
　　“就，我今年考大学了，你知道吧？”
　　“嗯。”
　　“我……我那什么，”杨维宁从床上坐了起来，清了清嗓子，“我全填的是上海的学校。”
　　“哦。”林梢毫无情绪起伏地说。
　　“哦？”杨维宁有点诧异，高兴的反应倒是料定了林梢不会有了，但他以为再怎么着也会有个暴跳如雷的咆哮什么的，却没想到这么平静，“就哦啊？”
　　“对啊，哦，不然呢？你现在报名都截止了，我还能怎么着啊？”林梢慢慢走到电梯跟前，伸手按下了按钮。
　　上头红色的数字开始跳动。
　　“嘿嘿，那我……”
　　“不行。”林梢直接说。
　　杨维宁愣了一下：“我什么都还没说呢……”
　　“什么都不行，”林梢盯着那个跳得死慢的数字，十，九，八，“我告诉你，上海的学校你要来就来，但跟我没关系，别想着来上海上学就怎么着了。”
　　“我也没想着怎么着……”杨维宁的语气有点委屈。
　　“呵呵。”林梢冲着手机面无表情地说。
　　“真的！”杨维宁喊了一声，“我就想着能离你近点，而且两个人住在一块儿的话也方便点什……”
　　“住校去。”林梢打断了他，六，五，数字停住了，“住一块我同意了么？这房子是你付的首付啊，还是你给我还贷了？”
　　“可是我这都来上海了……而且我第一志愿那学校离你那可近了！”
　　四，三，数字又停住了。
　　林梢盯着数字不耐烦地啧了一声：“再近也给我住校去，我告诉你，我不同意。”
　　“哥。”杨维宁拉长了声音。
　　“别喊得这么恶心人。”林梢又啧了一声，“我说杨维宁你到底准备干什么？”
　　“我就……”
　　叮的一声，电梯到了。
　　小小的一个空间里已经挤满了人，并且在门缓缓打开的同时，齐刷刷地把目光都投递到了还要挤进他们中间的林梢的身上。
　　林梢只觉得一瞬间身上的鸡皮疙瘩不受控制地一齐立了起来。像是统一地对那些目光不友好地回应。
　　他下意识地伸手往自己脖子那摸了摸，在摸到扣得平整的衬衣立领后，身上不适的感觉才慢慢减了下去。
　　“行了，我电梯到了，再说吧。”
　　林梢一边说着一边走进了电梯里，也不等那头的反应，直接就把电话给挂了。
　　“唉……”杨维宁听着那声嘟长长叹了口气，再次倒回了床上。
　　尽管电话那头只有嘟嘟嘟的短音，嘟了几声之后还什么都没有了，杨维宁还是有些舍不得把手机给放开。
　　他突然有点后悔刚刚一开始就这么开门见山地把要去上海的事告诉林梢，应该先拉个家常才对。
　　问问他早上吃了什么，中午吃了什么，半年没见了，过的好不好。
　　有没有变瘦，有没有变胖。
　　但一定还是那么好看吧。
　　杨维宁闭着眼睛想。
　　大概又是那副看见自己就恨不得掉头走了的样子，但那张脸就算蹙着眉头都好看得不行了，更别说偶尔牵起嘴角……
　　“我就是……喜欢你。”他抓着手机轻声念了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