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见梦佳人》紫平

12、第十二章 易经（一） 赵礽与孙瑰

　　那天讲完《道德经》的课，大家吃完红楼梦会所的自助餐，赵礽孙瑰送了爱丽丝，迪波拉到门口。爱丽丝突然向赵礽提出一个要求。
　　爱丽丝说：“赵教授，我一直想找一位老师辅导我读你们国家古老而神秘的《易经》，我听了你好几次课，我深深被你感动了。《易经》被誉为中国古代经典之首。讲好易经的人，必有丰厚的学养和丰富的阅历，我认为你是最合适的导师。我正在做法中哲学文学艺术方面的学术比较，我有零零星星学过《易经》。用中国的流行语来说，这也许是一场缘。我们法国有非常高水平的汉学家，也有专门奖项颁发给致力于国际汉学研究有成果的人士。当然在中国学汉学，那是最好的选择。此次我来海滨大学学习、研究，有幸认识你，我感到很幸运。我期待你能给我更大的帮助，那我将感激不尽。”
　　爱丽丝说完话，她作出了法国人喜欢用的拥抱姿势，准备拥抱赵礽。也许爱丽丝突然间忘记了她身在异国。
　　赵礽有礼貌地伸出了右手，与她握手。爱丽丝依依不舍地离开了红楼梦会所。
　　孙瑰听了爱丽丝的话，忽然间想起什么事。她说：“赵老师，对了，你说要送一幅书法到我家，我想你就自己亲自写，从《易经》中找一些句子写上去。我看见你办公室有很多版本的《易经》，我也曾经拿去看过，觉得很好奇。那你将来给爱丽丝讲《易经》的时候，我也报个名，一起听你讲《易经》。”
　　赵礽说：“好，可能要春节过了。因为过年了，会很忙。我们又在做股份制改革，有很多事。”
　　孙瑰说：“我自己来找句子，然后你这几天有空给我写出来，我看你最近偶有习练书法。也让我珍藏你的墨宝。那可是很美好的记忆。我看见你的书法，就看到你的人。书如其人，古人这样说，这句话应该有道理。”
　　赵礽说：“好！不过我不是书法家，只是随心写写而已。你可千万别把我捧上天。”
　　没过几天，孙瑰就拿了一张A4纸到赵礽办公室，A4纸上写着孙瑰想要写的句子。赵礽一看，是《易经》孔子系辞上篇第一章中的一些内容：
　　“乾道成男，坤道成女。乾知大始，坤作成物。乾以易知，坤以简能；易则易知，简则易从。易知则有亲，易从则有功。有亲则可久，可久则贤人之德。有功则可大，可大则贤人之业。易简而天下之理得矣。天下之理得，而成位乎其中矣”。
　　赵礽说：“孙瑰，看来你还是一个懂易的女人。”
　　孙瑰说：“赵老师，我受你影响，你的办公室到处都是这类国学的书，我又可以随便进出，所以有点喜欢。都说《易经》很神秘，人都有好奇心，慢慢地我也喜欢上这本书。但还是似懂非懂，什么河图洛书，什么天干地支，纳甲爻变，还不是很明白。有时读起来，如坠在雾里，脑洞开不了。还要继续当你的学生。”
　　两个人又互相说了一些话，孙瑰离开了赵礽办公室。
　　赵礽看见孙瑰离去的背影，心中有些说不出的感觉。赵礽的公司已经完成股份制改革，引进曹齐和羊扬哥哥的公司做合作股东。赵礽分了3000万股原始股的股份给孙瑰。孙瑰现在是海滨市美仁生物科技股份有限公司业务CEO。她挑起了更大的重担。将来美仁股份顺利上市，以每股6元人民币溢价发售，孙瑰也是将拥有亿万身家的女人。赵礽认为这样对孙瑰是公平的。孙瑰对于赵礽给她的待遇，她从来不去争也没有放弃。当她知道美仁公司打算上市的时候，她只知道她的义务更加神圣了。当她知道赵礽给她三千万份股份时，她也并不怎么激动。美仁公司的发展非常顺利，这与赵礽本人杰出的领导才能有关系。他每次都踏准步伐，因此公司的规模和盈利水平逐步壮大。可是公司越是往大往强发展，孙瑰对赵礽的依赖却越来越大。孙瑰甚至怀疑自己，如果离开了赵礽到别的公司打工，自己是否还能做出业绩。为了跟好赵礽，孙瑰注意观察赵礽所爱看得书，赵礽看的书太多了，政治，经济，法律，宗教，艺术什么都看。但赵礽最爱看的就是那几本国学的书。因此，孙瑰也慢慢地爱上了国学。
　　她知道她的生活已不是为了钱的问题了。近一段时间来，她经常在梦里梦见赵礽，有好几次她梦见她和赵礽育有一个漂亮的女儿。这不知道是否与她爱看韩剧有关系。
　　赵礽最近也特别关注起孙瑰来。因为公司就要股改上市，孙瑰是原始股东，是公司非常重要的上层管理人员，又加上她是个单身女人。很快春节就到了，赵礽准备去美国与钱琰和两个儿子相聚，孙瑰让他写的《易经》节选书法还没完成。他要准备着公司的春联。每年公司的春联都是赵礽写。赵礽一直都在训练自己的书法技术。十几年工厂的春联，书法的体裁都有变化，有时是篆体，有时是隶书，有时是真书，有时行楷，有时行草，也有用魏碑的。赵礽形容自己的书法，无法，率性，想怎么写就怎么写。由于要给孙瑰写《易经》节选，他好几次都没办法定下字体。
　　有一天早上上班，赵礽处理完公司的事务。他自己煮起工夫茶。这时孙瑰敲门进来，两个人一起喝起了工夫茶。
　　赵礽说：“你要的书法还没完成。我一直琢磨用什么体给你写。大段抄《易经》的书法，历史上的书家都很少有记录，现在坊间出现比较多的《易经》名句书法，都离不开‘天行健，君子自强不息’或‘地势坤，君子厚德载物’。最近有个笑话，有个时尚杂志的总编，突发奇想，将‘厚德载物’改成‘厚福载物’，他在全市发动名人书写‘厚福载物’，他说他要征集500位名人的墨宝。那天也通过朋友介绍来找我，请我写‘厚福载物’四个字。我给那位老兄上了一节国学课。《易经》上厚德载物，指的是坤的德性，坤的德性就是福。坤因乾有福。即地因天而有福。所以厚德载物就是有福的意思。历史上没有哪位大师敢篡改《易经》的名句，今天一个坊间的小混混也居然目中无《易》，可笑至极！”
　　孙瑰说：“那我请你书写《易经》节选是不是也犯了那小厮的毛病了，我是不是也很可笑啦？”孙瑰想撒娇。
　　赵礽说：“不是啦。你可是我的学生。我的学生还会给人耻笑吗？”赵礽有点自信。
　　赵礽说：“不过，我们对于经典，还是要有谦卑心理。理解不好，或者选抄不好，真的会贻笑大方，那可天天有笑话。”
　　孙瑰说：“我的节选书法不会成为笑话吧？”
　　赵礽说：“不会啦！你选的那节，可是独具慧眼。这一节出自孔子系辞的第一章《天尊地卑》，可很多人都喜欢它的上阚，即前半部分，可你却偏偏选上后半部分。上半部分是这样的：‘天尊地卑，乾坤定矣。卑高以陈，贵贱位矣。动静有常，刚柔断矣。方以类聚，物以群分，吉凶生矣。在天成象，在地成形，变化见矣。是故刚柔相摩，八卦相荡，鼓之以雷霆，润之以风雨，日月运行，一寒一暑。’”
　　孙瑰说：“是呀，我经常在一些文章上看到‘方以类聚，物以群分’，那为什么‘吉凶生矣’？”
　　赵礽说：“虽然这两个名句经常被引用，但很多人不会有深刻的理解？孙瑰，你知道在上古时期，物是什么意思吗？”
　　孙瑰想了想，摇摇头。
　　赵礽说：“你看这物字，是一个反牛字字旁和一个勿字组成，是个形声字。物本来就是指牛，是有杂色的牛。所以，易经中这句话，物以群分，就是说，人类社会里，生物，各种各样有生命的东西，包括花草树木，飞禽走兽，各色人种都是以群分的方式存在于天地之间。理解了‘物’是生物的含义，就会理解‘方’是没生命的用品。方是方方正正，有形的东西，看得见摸得着，是供人使用的。好像水稻，原来是物是有生命的，可人把水稻割掉，水稻死了，人取水稻的子，大米来吃。大米就是方。因此，当地球上有了人，或者说有了生命，天地间产生了吉祥和凶险的事情。为什么？人要吃、住、穿，行，而且要吃得更好，住得更好，所以有了争，有了斗，有了争斗就有矛盾，有了矛盾就有破坏和死伤。这不是吉凶吗？”
　　孙瑰说：“我明白了。那《易经》就是用来卜测吉与凶的吗？”
　　赵礽说：“《易经》本意是用来卜测吉凶的。即避凶趋吉。在上古时代，人无法把握自己的生命，天地变幻莫测。人与人之间也有了战争，因此上古的圣贤从动物龟壳上面的纹图找到灵感，八卦图来源于龟壳，只是怎么演变成六十四卦，这才是我们研究《易经》的重点。”
　　孙瑰说：“我还有事。我们扯远了。”说着孙瑰走到赵礽的办公桌上，顺手拿起了赵礽经常临摹的于右任编著的《标准草书》法帖，递给赵礽说：“赵总，你就用于右任的草书法将我的《易经》选段书写就好。”
　　赵礽接了书，翻了翻书本，说：“哦，对呀，我怎么没想过。好，就用于右任大师的草书写。你已经懂了那些字，不必用楷书。《易经》的名句用草书书写起来，这才能真正体现《易经》关于变的哲学的含义。”
　　孙瑰离开了赵礽的办公室。她去处理其它事情了。
　　赵礽定了定心神，走到办公室自己的书房，铺开笔墨，洗和纸张，他用四开宣纸，奋笔疾书，一气呵成，龙飞凤舞，将孙瑰要的《易经》节选，用于右任的草体挥毫完成。待墨水干了，他盖上私章和闲章，吩咐人将书法拿去装裱。于右任是近代国学大家，尤其对于书法艺术，于老先生卓有建树。于老的草书书法不学怀素的狂草，也不爱宋人的直草，于先生的草书从王献之的楷书入体，精气神景仰王羲之，草书章法取百家之长，因此于右任的草书极其典雅，有儒家外不张扬，内敛慧中的风格，深得儒家中庸之道哲学思想的精髓。赵礽也很喜欢于右任草书的风格，这是他第一幅用于老风格的草书书写的书法作品。
　　到了周末星期六晚上，赵礽约好孙瑰要去她家里看看他自己的书法作品。孙瑰在公司食堂吃完饭先回家。赵礽大约八点半左右来到了1801房。门铃响了，孙瑰正在浴房洗澡，她还没洗完，知道是赵礽来了。她围上浴巾就出来开门。赵礽见她的模样，随口便说：“还不快点洗好澡，别冻凉了。”孙瑰进了浴房，简单冲洗后，穿着睡袍就出来了。
　　两人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电视还在播放一出韩剧。孙瑰把电视关了，准备煮起工夫茶。赵礽说不喝茶了，今天喝了太多。孙瑰于是从厨房里拿出一盘水果，有苹果，香蕉和奇异果，还有一种赵礽从没见过的浅土黄色的小孩拳头大的水果，外观长相很粗糙。孙瑰告诉他这是奶油果，女人吃了可以保护子宫。
　　赵礽笑了笑说：“你子宫不是很好吗？还这么加强保护呀。”
　　孙瑰调皮地笑了笑说：“我准备生个孩子，将来老了才不孤单，现在年轻还可以，寂寞的时候，看看电视听听歌就消遣了。老了，还是要有一块骨肉可以互相依偎。”
　　赵礽听了孙瑰的话，一时间答不出来。孙瑰刚好把奇异果剥开了，递给他吃，赵礽吃了一半奇异果，孙瑰也吃了一半。
　　孙瑰说：“也试一试这奶油果的味道。这是从澳洲进口的。”
　　赵礽说：“好，我也试试奶油果，可我没子宫，可以保护哪个器官呀？”
　　孙瑰听了这话，突然间大笑起来，她说：“我想可以壮阳吧。”
　　赵礽也大笑起来。
　　突然间，赵礽问：“你要和谁生孩子呀？”
　　孙瑰狡秘地笑了笑：“暂时不告诉你。哦，对了，我春节要去新西兰看我父母和弟弟弟妹他们。”
　　赵礽心里想：“莫非孙瑰父母在新西兰给孙瑰找了男朋友？”
　　孙瑰已将奶油果剥开皮，她告诉赵礽：“这种水果一点味道都没有，像中国的《道德经》，无可无不可，要加点蜜才好吃。”
　　赵礽说：“那先让我试试那外国来的《道德经》味道吧。”
　　孙瑰笑了起来说：“你真的太能随机应变了。公司幸亏有你，要不早就关门了。南郊很多内衣厂都举步艰难，就是没有你的脑袋。”
　　赵礽说：“天注定。我只是爱读书而已。不过我也好奇心很重。好像这奶油果，我尝了，我就是一种阅历。我不吃加蜜的奶油果了，等下阳气真的壮大了，要顶破房子的。”赵礽说着又大笑起来。
　　孙瑰当然听明白赵礽的话，她本想说那就晚上住这屋子好了。可是她突然间又把话收回了。她换了另外一种口气说：“你还没看那书法呢？”
　　赵礽说：“对呀，你怎么还不把书法挂上呢？”
　　孙瑰说：“那书法挂在我的卧室里，你来看看。”
　　赵礽很好奇，跟着孙瑰到了她的卧室，书法挂在卧室睡床的对面墙上。孙瑰的卧室只有一张床和两个床头柜，南边开着一扇小窗，什么都没有。因为孙瑰所有的衣服杂物都放在另外一个房子里，孙瑰就一个人住，她也爱干净，她认为睡房越简单越好。
　　赵礽没有进过孙瑰的卧房，他看了看这卧房，看了看那书法，心中有点冲动，他想抱住孙瑰，可理性战胜了他。因为孙瑰已是美仁股份公司的高管了。他自己是股份公司的董事长，他们不是夫妻关系，但他们不能有任何绯闻。如果有了绯闻，这可能影响公司的声誉。赵礽非常注意自己形象保护，他与吴嘉的事外界也还密不透风。
　　赵礽离开孙瑰的卧房回到客厅。
　　赵礽把话题转移到易经上来。
　　赵礽说：“你学了《易经》，是不是觉得我们老祖宗从上古时期就有男女平等的观点？”
　　孙瑰说：“哪有男女平等，不是男尊女卑吗？”
　　赵礽说：“那是男女有别。不是男女不平等。很多人认为天尊地卑就是男人尊贵女人卑下的理论依据。作为伟大思想家的孔子，他绝对不会有男女不平等的思想。由于历史条件的局限，在古代女子没法受到良好的教育，这并不代表男女不平等。《易经》的义理就是说，男人像天那样要刚强，因为男人是力量的象征。女人像地那样要宽厚，因为女人是男人的依靠。这就是乾道成男，坤道成女的义理。”
　　孙瑰说：“那如何理解‘乾知大始，坤作成物。’”
　　赵礽说：“《易经》这本书发端于上古时代的伏羲时期，那时已是父系社会上古时代被认为是人类社会最好的人性社会。男女平等，男主外，女主内，夫唱妇随。‘乾知大始，坤作成物。’应该是这种社会的写照。男人要敢于开拓进取，因为外面的世界不可知。女人要多生儿女，多养动物，多种稻谷，果树，蔬菜等等。”
　　孙瑰说：“那这不是人的理想王国吗？”
　　赵礽说：“对呀，《易经》就是讲男女的道理的。男人把自己的事做好了，女人也把自己的事做对了。男女就调和了。这社会就和谐了。”
　　孙瑰问：“这叫做人类爱情吗？”
　　赵礽说：“人类没有爱情。男人与女人只有合作，理性，义务，没有互相讨好，也没有爱生爱死的卿卿我我。《易经》也不讲爱情。”
　　孙瑰说：“这样来说，依据《易经》，我作为一个女人，要个孩子。是天经地义的事，并非因为爱某个男人的原因。”
　　赵礽说：“对。不过也不全对。”
　　赵礽突然间回答不了孙瑰的问题。因为他想要了解孙瑰到底想和谁生孩子。
　　赵礽离开了孙瑰的家。此时赵礽的心神是不平静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