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见梦佳人》紫平

10、第十章 道德经（二） 赵礽在海边

　　赵礽在海边买了一套别墅。房子名字登记在吴嘉的名下。这套别墅的房龄已有10年了。吴嘉看中的是房子的内外装饰风格。房子主人因炒股票欠了证券公司许多钱，所以以很优惠的价格在房中介挂单。赵礽一直想给吴嘉买套房子，都没有时间去落实。因为事情越来越多，也因为现房子太多，可供选择的余地也多，加上要装修，又要花费一年半载的时间，所以买房的事一直搁在心里。那天赵礽吴嘉两人开车溜达，经过海边一别墅区，赵礽心血来潮，突然间说出一句话：“我给你买套别墅。”说着就到了一家中介的店里。迎接他们的是一位三十岁左右的女子，穿着工作服，眼睛大而明亮，是一位精干的销售人员。她看见这一男一女开着豪车，打扮朴素，知道赵礽他们可能会有商机出现。于是她递上名片，赵礽要了一张。她叫连如。赵礽看了这名字，觉得很亲切。因为一个人的名字，可以看出他或她家世的文化因缘。
　　赵礽说：“连小姐，你家是书香世家？”
　　连如说：“先生，您怎么知道。”
　　赵礽跟她开了个玩笑：“我是大学中文系教授。你这名字源自《百家姓》中的‘慕连茹习’。你们那代人，很多女生的名字都有这个如果的如字。但这样的起名，这说明起名人是一个有文化的人。”
　　连如说：“先生，您说得对。我的名字是我外公给我起的。我妈的家族应该可以说是书香世家，现在有很多亲戚在台湾。有一位亲戚还曾出任过□□防部部长秘书。我外公是黄埔军校的毕业生。”
　　赵礽说：“难怪。那时黄埔军校要求文化水平要高。”
　　连如说：“是的。先生，今天是来玩的，还是有意向在这里购置资产。”
　　赵礽听了‘资产’两个字，内心觉得这卖房女子不简单，于是他说：“连小姐，你受过很好的教育，你是一位非常专业的售房师。你们现在为什么卖房叫做购置资产？”
　　连如说：“先生，您是位教授。对您说是购置资产。如果对一位普通老板，我会用另外的词语。”
　　赵礽问：“什么词语？我很好奇。”
　　连如说：“比如说，男老板我会说，房子有很大的升值空间，给后代买一套房子。或者说这是风水宝地，很多老板爱听这话。如果是女老板，我会请一位男销售员与她打交道。”
　　赵礽说：“哦，售房也要讲道？知雄守雌？知白守黑？”
　　连如听不懂赵礽的雄雌黑白大道。
　　赵礽接着说：“哪有什么好介绍？我们想在这里购置一点资产？”
　　连如笑了起来：“先生，你可真幽默！太太可真有福气！”
　　吴嘉听了连如这句话，心里也觉得很甜美。她挽起了赵礽的手，依偎着他，他们大摇大摆跟着连如去看了那套别墅。吴嘉一看那别墅就喜欢上了。赵礽也觉得这别墅值得买，至少也是一份有很高含金量的资产，一笔优质财产。那天赵礽就通过银行卡付了三万元定金，后来的手续就由吴嘉自己去办了。赵礽本来只是说说，没想到一次毫无准备的游玩，却成就了一笔买卖。这合乎道德经的无中生有义理。连如确实是一位超级销售员。后来赵礽跟吴嘉说：“就是最后一句话打动了我，她简直是一位神一样的销售员，现在房产市场竞争激烈，能在这市场中打拼而卖有所成，真的离不开老子的道德经。”
　　像赵礽这样的男人，那时算是一个成功男人。他什么不缺。他是一位有品位的男人。对于这样的男人，连如应该见过。她抓住了赵礽的需要，她说‘太太真有福气’那是一语双关，既赞美赵礽是个成功的男士，也赞美吴嘉是个成功的女人。只一句话，把两个人都逗开心了。有钱人就爱开心，赵礽也不例外。特别是身边有一个漂亮女人，男人喜欢把钱花在女人身上。这也是合乎道德经的反经的义理。五色令人目盲。不过，此时此刻，赵礽想到的还是人间的爱情。他认为只有这样，才能展示他对吴嘉的真情。吴嘉对于赵礽买别墅给她这件事，她也觉得合乎情理。因为这时的赵礽已经腰缠万贯，买一套别墅已不是过分奢求。爱情就是图个自愿和自然，不需要过多地掩饰，有爱就要大声喊出来。吴嘉认为她自己已经找到真爱。所以水到渠成，吴嘉也就成了海滨别墅1308号的女主人。
　　1308号别墅是一座三层楼的小别墅，有入门花园，花园里种满几种亚热带果树，有石榴树，无花果树，芒果树和各种藤蔓枝丫，花园的东面有一个亭子，那里有跷跷板，可以荡秋千，靠近亭子往南有一个花圃，种着月季，菊花，海棠，夜来香等海滨市常见的花朵。看到荡秋千和跷跷板，吴嘉浮现了儿时去公园荡秋千的画面，她想着现在与心爱的男人一起荡秋千那是一件多么浪漫的事。连如告诉他们说别墅主人原来有三个小孩子。这荡秋千就是给孩子玩的。但大人玩玩秋千也挺惬意的。吴嘉赞扬了连如，说她是一个很会交际的销售员。
　　大门有两级台阶，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两根巨大的大理石罗马柱，这是典型的欧式装修风格的别墅。罗马柱的大理石是淡淡的奶黄色，上面有美丽的云彩石纹。这是一对爱奥尼克式的罗马柱，柱头上面的卷草雕刻镶有真的黄金金纸，给人华丽堂皇的感觉。门的西边是一个山寨版的安格尔《泉》的雕塑喷泉，安格尔著名的《泉》的油画本来是一位侧立着的纯洁美丽的裸女，她的双手抱着一个水罐，托在她的左肩上，罐里装满清水，清水从罐口经由少女的左手缓缓流出，这是十九世纪法国著名的浪漫主义画家安格尔的绝代佳作。中国的室内装修设计师，真的学活了道德经，把泉中的美女换成一个胖实的男孩，水罐却放到了男孩的右边，由男孩右侧立。这是一个典型的改装版的泉的雕塑。赵礽见了这雕塑对吴嘉说：“这海滨市依然还是重男轻女。这喷泉的工艺水平还不错。有罗马柱，喷泉，室内肯定有壁炉。这是欧式装修的特点。”
　　大门是由厚厚的柚木实木木材做成，两个雕花镀金铜锁闪闪发光，门口的东边挂着一个老旧铜钟。连如告诉赵礽那锁是以色列制造的，是世界上最有名的制锁商家的产品。那口铜钟是前主人从意大利米兰的跳蚤市场上淘来的，据说才5块欧元。在欧洲，这类东西很多，赵礽也去过欧洲，他知道这种东西的价值。就像我们中国很多地方的古玩市场，到处都有残旧破损的瓷碗一样，他们有几百年的历史，但经济价值不高。外国人来中国旅游，买回一个破瓷碗，他们当作宠物饲料的碗具，他们也觉得新奇。这与中国人到欧洲市场买回欧洲人一些老物品这件事比较，中国人也会觉得欧洲也有稀奇货。欧洲铜钟，虽然只是一小点细节的设计，但体现出设计师强化欧式装修这一主题。海滨市市民很喜欢自己装修自己的新房子，但对于风格的选择，有些人很不明白，有的既不中也不洋，有的洋中有中，有的中中有洋，真的百花齐放，百鸟争鸣。
　　打开大门，果然面对着大门有一个欧式案桌，桌的下面靠近墙是一个壁炉。连如熟练地接上电源，壁炉顿时火光熠熠，像真实的木柴火那样。大门过道两边墙壁上挂有梵高向日葵的临摹油画，连如说这是海滨大学美术系一位学生画的，前主人欣赏学生的才华，在一次学生到市区的义卖会上，主人买了这幅油画。
　　别墅的大门是朝南边大海，第一层是客厅与餐厅。客厅在东边，餐厅在西边。餐厅往西边有一个开放式的大厨房。这开放式的大厨房也体现欧式特点。这与中国式的厨房设计大相径庭。一层地面全部铺上缅甸柚木实木地板，墙纸是日本进口的乳黄色的有暗刻花的高级墙纸，所有窗帘都是罗马式的落地式的印花窗帘，窗子都是带拱状的，是镀金钢框浮雕凸金线玻璃窗。窗座都是实木柚木做成的。大厅东北角一台酒红色的三角式钢琴引起了吴嘉的注意。这是一台欧洲品牌的表演式钢琴，这钢琴价值很高，比普通的家庭用钢琴的价格要高10倍以上，钢琴上有各种各样的琴谱，一个校音器孤零零地站在琴上。这台钢琴装有琴曲软件，可以自动演奏几十首著名钢琴曲。连如接通了电源，钢琴自动地演奏起贝多芬那著名的浪漫爱情曲《献给爱丽丝》。客厅有金黄色的法国宫廷式布艺沙发，两个单座沙发和一个三人座沙发。餐厅是橡木实木长方形餐台，有六张布垫餐椅。厅顶都是吊式水晶灯，整个设计风格富丽堂皇，温馨浪漫，反映主人很高的欧式艺术素养。连如还带赵礽吴嘉参观了二楼与三楼。赵礽吴嘉都非常满意。于是这栋别墅就改名了。吴嘉除了把入门过道西墙上的油画换掉，换成自己的人像油画外，其他的装修摆设一点也没变。这油画是吴嘉高中毕业后参加完高考，她爸爸妈妈为奖励她，陪她到欧洲四国旅游，在法国埃菲尔铁塔附近有一帮流浪艺人，有一位画师看见吴嘉相貌很有东方特点，自告奋勇免费给吴嘉画像，他首先用照相机给吴嘉照了好几张相，又让吴嘉在那里坐着给她画素描，大约半年后吴嘉才收到经由快递寄来的那个法国画师给她画的画像。当然吴嘉后来还是拿了100欧元给那位画家。
　　吴嘉非常喜欢这张法国画家的画像，她把画像挂在自己的卧室里。吴嘉嫁给周海时，她并没有将画像拿过去。画像一直存在娘家。可是当吴嘉看中1308别墅后，她首先想到的是这张令她无法用语言形容的几乎到了过分自恋的油画像。今天这张像终于有了心爱的居所。吴嘉的画像从专业的水平来说，它并非是那么的卓尔不群，画家并没借用当代的数码多维技术，依然用传统的白描手法，背景用淡淡的鸭蛋青的颜色，吴嘉穿着高领的长袖花衣服，修长的脖子和瘦尖下巴比例恰到好处，突出了吴嘉脸部的线条美，温和的眼睛注视着前方，给人易于亲近的感觉。乌黑的头发向后梳起露出不大不小圆滑美丽的额头。额头下是一对长弧形美眉，富有肉感的鼻子和性感的口唇，用黑白色块铺垫清晰，露出洁白牙齿的微笑，撑起令人有舒服感觉的嘴角上翘线和神秘般的小酒窝。整张画像设色灰蓝黑白，富有立体感。赵礽第一次看到这张油画，他说他最爱画像中吴嘉的额头。画家准确把吴嘉的灵性通过饱满的额头表现出来。
　　1308号别墅成了赵礽与吴嘉的浪漫居处。两人进出低调，赵礽开的是公司的公务车。吴嘉开的是她妈妈的合资汽车。他们深居简出。这里的人也不喜欢与人打招呼，更不用说过家串门了。赵礽戏称他们生活在老子道德经的理想王国里：‘小国寡民。使有什伯之器而不用，使民重死而不远徙。虽有舟舆，无所乘之，虽有甲兵无所陈之。使人复结绳而用之。至治之极，甘美食，美其服，安其居，乐其俗，邻国相望，鸡犬之声相闻，民至老死不相往来。’
　　有几天赵礽天天训练书法，临摹王献之玉版十三行法帖，将老子第八十章的内容一字不差地写出来，用六尺全开上等宣纸，自右至左依古纵行书写，盖上私章和闲章拿给裱字画的，要求纯手工裱制，再用小叶紫檀画框框住，为了不与一层楼的欧式风格相冲突，赵礽把他的书法挂到了别墅三楼他们两人世界的休闲区。吴嘉当然很欣赏赵礽的手法，说他如果愿意出山，他进入国家书协的可能性并非无道。
　　这天快到立冬了。吴嘉按南郊人的传统习俗准备给赵礽做一餐南郊戈饭，即猪肉海鲜烩饭，她别出心栽用板栗爆炒，等电饭锅的生米煮熟后，再将板栗放进饭里，让板栗的香味浸入白米饭，大约15分钟后，再将肉虾鱿鱼等和芹菜，葱，香菜，香菇等佐料与白米饭，板栗聚烩在一起。这被赵礽命名为吴氏戈饭的美食让赵礽胃口大开。赵礽买来了吴嘉爱吃的南郊传统手打鱼丸，鱼丸煮熟后，每碗加上烤熟的野生头次紫菜，两人互为赞美，提前过了一个快乐的立冬节。
　　两人睡了一个中午觉，醒来之后，赵礽发现自己脖子背筋有点硬梆梆的感觉，他告诉吴嘉。吴嘉跟他开了个玩笑，“赵老师，您真是得道多助！你最近太忙了，我说呀，还是去找个老中医调理调理。这也叫道法自然。寒来暑往，秋收冬藏。转季了，变道了，你要抄道前进也可以，多喝水。你要弯道前进，就要看医生。”
　　赵礽说：“美人啊，你现在满口闭口都大谈其道。看来，道德经在中国复兴的日子不远了，每四个德国人家庭就有一本道德经，我们中国人，是不是都已经读懂了老子。我想未必啊，我们有机会也出来传播国学。”
　　吴嘉说：“对了。菩提禅寺主持释广慈法师准备在寒假期间搞一个中小学生冬令营传统文化学习班。学习儒道释的基本常识。他要我帮他找国学老师。我想起了你，可是，你很忙，我想我可以试试，去给学生们讲讲《三字经》或《千字文》，怎样？我也来当一回老师。”
　　赵礽说：“你行，可以的。很好。现在国学班也有，但把国学讲好的人却也不多。还是千里之行始于足下。要从根基抓起，也可以把《百家姓》穿插进去。挺有趣的，我想。”
　　过了一会，赵礽就自己离开别墅区看中医生了。吴嘉自个儿便在别墅搞起卫生来。
　　赵礽回来了。吴嘉也把卫生搞好了。吴嘉满头大汗。赵礽亲吻了她的额头，给她拿了一条汗巾，帮她把汗水擦干。吴嘉也回吻了赵礽。
　　赵礽手里拎着三包中药。吴嘉从袋里找到了处方笺，她仔细地看了看，好像药房的药剂师，接着吴嘉说：“喂，老公，你这是秋燥上火，这三包药吃了就好了。我知道你身体棒棒滴。”吴嘉卖了一个萌。她双手竖起两个V字，安插在头上，像一只乖兔子。赵礽又亲了她一次。
　　吴嘉看了药方：
　　杭菊花10克 条黄芩10克 竹柴胡10克
　　南沙参10克 麦门冬10克 天门冬10克
　　百合10克 浙贝10克 水芦根15克
　　天花粉10克 夏枯草15克 粉甘草3克
　　水2.5碗煎1碗
　　渣2碗煎8分
　　吴嘉说：“这可是个老中医。竹柴胡很多药店没有。现在的中医生很少开这味药了。”
　　赵礽觉得吴嘉什么都懂，很好奇。他说：“宝贝啊，你怎么知道这么多？确实，我跑了两三个店，终于找到了。有一家店还是上市公司开的。居然没有竹柴胡，给我骂了个狗血喷头。我叫他们赶快把店关了，别羞了那上市公司的面子。后来有个经理模样的人出来道歉，认识我。他说他们老板经常提起我的名字。见到这样的人，我只好收敛了。到了附近几家药店，终于找到了竹柴胡。”
　　吴嘉说：“竹叶柴胡的价格比普通价格低三分之一。”
　　赵礽终于明白了。他说：“这道可真是玄之又玄。”
　　吴嘉告诉赵礽，因为赵礽上火了，晚饭就吃小米粥。
　　赵礽说：“宝贝，你怎么这样热衷小米粥。”
　　吴嘉说：“老公，我告诉你个秘密。”
　　赵礽问：“什么秘密？”
　　吴嘉说：“我们从香港回来后不久，我就怀孕了。为了不影响你和我的工作，我向局里请了三个月的假期。那时我叔在市里当一把手。局长很关照我。我就去了广州，住在我姨妈家。我姨妈就一个人，姨夫是烈士，在一次工作中因公牺牲了。姨妈有个儿子，现在在香港中资企业工作。姨妈很疼我。我就把情况告诉她，姨妈帮我联系了医生，我做了流产手术。后来在我姨妈家呆了一个多月，那些日子，姨妈经常熬小米八宝粥给我吃，使我身体恢复很快。因此，后来我也经常熬小米粥吃。姨妈还帮我找了美国进口的长效避孕针，用过后，没什么副作用。”
　　赵礽想了起来，那时有段时间吴嘉说她去广州学习，不是很方便打电话，他们就有时通过短信说说话。
　　赵礽听了吴嘉的秘密后，内心陷入了难以名状的情绪之中。他与吴嘉的爱到底是正确还是错误，他一时搞不明白。他也碰到道了。可说不可说。
　　赵礽抱住吴嘉，对她说：“宝贝，真的对不起。是我不好。我其实可以保护你，可是我太自私了。”
　　吴嘉说：“爱就是自私的。这与老子道德经有冲突吗？”
　　赵礽说：“理论上没有冲突，可人情社会，又是另一番道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