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花果》疯辞阿嘎

8、面试（下） 玻璃窗外车

　　玻璃窗外车辆呼啸而过，室内气氛尴尬到极点。姜丽雅走到饮水机旁，接了杯水，咕咚咕咚地喝了几口，然后盯着李磊的眼睛，呆呆地看。说也奇怪，四目相接，两人都没有回避的意思，仿佛这是一场拉锯战，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你有过相似的工作，可是好像看起来也没多少经验！”李磊不服输地瞪着姜丽雅。
　　“什么？什么经验？”姜丽雅完全没有放松的空袭，大脑飞速运转。无硝烟的战场容不得她再暴露缺点，一丁点儿都不行！
　　“我是在问你能胜任不？”
　　“不知道您了解王阳明不？”
　　“啊？为什么这么问？”李磊完全摸不准眼前的这个女生了。
　　姜丽雅没有理会他，回避了视线，盯着饮水机旁的绿油油绿萝说道：“王阳明被任命为江西吉安庐陵县县令的时候也被这样质疑过。当初他没有做过县令，很多人等着看他被当地的刁民刁难……”
　　“我不认为这和我的问题有联系？”
　　姜丽雅自顾自地地继续说道：“当时很多学士都推崇朱熹的'格物致知'，按他的理论，你没有工作经验，就不可能知道这份工作的道理，那你就无从下手。你必须先通过书本或者前任县令的工作经验“格”出应该怎么做，才能胜任这份工作。”李磊本想打断她的话，可他更好奇姜丽雅到底想表达什么，就没制止她。“王阳明的心学则以为，天理就在我们每个人的心中。我之所以没有显示出在贵公司工作的经验，是因为我没有碰到今天这样的机会，现在我碰到机会了，那些实践的可能性就来了，如果每个公司都不给我证明自己的机会，我想可能这些公司并不是正真需要人！”
　　姜丽雅的一番话让李磊大为吃惊，他觉得自己确实低估了这个乡下女孩的实力。像她这个年纪的女孩子很少研究王阳明的哲学，大部分还沉浸在谈情说爱的韩剧里哭哭啼啼。他认为姜丽雅的确有能力胜任这份工作，甚至他暗自觉得这个姑娘的思想比公司里的老员工还略胜一筹。可他不想让她压住自己的气场，于是只好强装镇定，决定再考一考她。
　　“如果人人都是一种水果，你觉得你会是哪种？”李磊问了一道压轴题。他等着看姜丽雅的笑话。
　　“我觉得自己是无花果。如果不是以水果自比的话，我倒觉得自己更像是蒲公英。毕竟，‘空巢女青年’也不是什么高档的水果和鲜花……”姜丽雅想都没想直接脱口而出。
　　“空巢女青年？”李磊一脸茫然。
　　“与父母及亲人分居、单身且独自租房的年轻人。背井离乡，独自在外打拼，与亲朋好友联系减弱，就像是一个个孤岛。很多人知道在大城市工作的年轻人辛苦，但是那种在各个生活细节中被孤独伤到的感觉，只有身处其中的人才能真切地感受到。相比起‘蚁族’，我觉得‘空巢青年’这个词更合适我……”
　　她的回答让李磊全身震颤，激动万分，仿佛眼前这个女生是自己多年未见的老友。无花果正是李磊给自己的评价，数十年前“无人问我粥可温，无人与我立黄昏”是李磊年少时期背井离乡，艰难拼搏的真实写照。他硬是咬着牙一步一个脚印踏实走到今天，尽管当初一度曾想放弃自己的梦想，但他一直告诫自己痛苦只是暂时的，雨后总会有彩虹。即便没有彩虹，总还会看到日出！如同无花果，你看不到它拼命开花的一面，只是欣赏它甜美的果实。无花果，好一个意气风发的无花果！想到这里，他再也没有理由继续板着张脸，微微一笑，右手握拳，朝着姜丽雅轻微地喊出“加油”两个字。说完又觉得不好意思，慌忙转过身后，脸红地发烫。他不知道一向严谨的自己此刻竟然为了一个新人失态。他告诫自己这一切都是同情姜丽雅，同时也是告慰年少岁月中奋斗的自己。他从姜丽雅身上看到了可能，看到了自信，更看到了昔日的自己。
　　姜丽雅受宠若惊，她甚至已经作出最坏的打算：答应浩子，同居！给他吹耳边风，让他一定帮助自己谋取到这份工作。此刻放松下来的她反复琢磨着刚才李磊卡哇伊的表情，忍不住想笑。“原来他不是面瘫！至少还有表情，还会笑！”
　　看着李磊转过去的留给自己的背影，她不知道下一步该怎样做？是坐在靠近自己的椅子上等呢？还是悄无声息地溜走？正在她局促不安，胡思乱想N种可能的同时，李磊突然说道：“没什么事情了，姜小姐！你可以先回去等消息了！”李磊说这话的时候仍然没有转身，不过姜丽雅听出他大概的意思，就没多问，说了一声“谢谢！再见！”就离开了房间。在走廊里，她终于松了空气，长叹一声，把刚才的压力全部释放。
　　“天真蓝，云真白，鸟声真清脆！”一切都刚刚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