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花果》疯辞阿嘎

5、人生第一次辞职 一周后。

　　一周后。
　　“小姜啊，单位最近运行不太好，社里开会决定让一部分们同志调去发行部门，咱们部门选到你了，你看……”部门领导抿了一口茶，回味无穷地吧咂着嘴。
　　“为什么选到我，是我做得不够好吗？”
　　“实话给你说吧，你看咱部门都是资深编辑，就是不是资深编辑的同志也都考过编辑证书了，你之前从来没从事过这方面的工作，而且考虑到最近工作强度大，怕你吃不消……所以部门决定派你到发行部。”部门主任不动神色地说道，仿佛这一切发生得顺其自然，水到渠成，与他完全不相干。他有节奏地用手指敲打着桌面，翘起的二郎腿优哉游哉地抖动着，在傻子看来都觉得他在竭尽全力地按压着自己内心的狂喜。此刻如果表情会说话的话，那他一定是在说：“终于赶走这个扫把星了，省得总给我找麻烦，害我还要被领导批评。”
　　“可是我并不打算去发行部门啊？而且我也没觉得自己吃不消。之前一直被调来调去，我不想再被这样对待了……这次调动该不会是因为上次的事？是主任你的意思吧？”姜丽雅有点激动，声音颤抖起来，开门见山地说道。
　　“没没没……你可千万不要这样想。我知道你现在过得比较困难，部门并不是让你一直待在发行部，而是暂时把你调动到那边，以后还是会有机会回来的！”
　　“可我的理想并不在发行上……”
　　“可是发行干得好的话，挣得钱可比守在在这个部门强太多了！”部门主任已经把她排除出去了，直接把“咱们部门”换成了“这个部门”。姜丽雅知道自己再多说也没什么意思了，有些事是强求不来的。
　　“恩，好！谢谢您的好意，我心领了……既然这位置这么好，还是留给其他人吧！”说完，收拾桌子上的东西就要离开。她已经被气得浑身发抖，想狠狠抽对面这个世故男人一嘴巴。
　　“小姜，你这是干嘛？”他差点被水呛到，慌忙站起身，腿撞到了桌角，疼地“吱吱”咧嘴。
　　“没事，回家准备准备，找工作！”她狠狠地摔门而出，在同事幸灾乐祸的表情下，大步走回自己的座位。由于气愤，她把书本和资料摔得超级大声，她不在乎吵到别人，反正都是看笑话，就让他们看个彻底好了。走下楼去的时候，突然想起自己这样走看着显得太没有涵养，最好回去告个别。
　　可还没等她返回办公室，就在门口听到里面窃喜的欢呼声。
　　她迟疑了一分钟，果断地推门进去。
　　同事们一脸尴尬，低着头假装很忙。
　　“对不起，刚离开的太匆忙。谢谢这段时间大家对我的照顾，我学到了很多。希望以后见面还记得我，谢谢！再见！祝各位工作开心、顺利！”然后，她骄傲地像只孔雀，转过身自嘲地笑了笑，头也不回地走了。
　　姜丽雅以为自己被强制换工作后会觉的委屈，可事实证明她是错误的。她非但没有因为辞职这件事伤悲反而觉得轻松许多，这种轻松的感觉是前所未有的，是一种近乎解脱的自由。“终于不用再看别人的脸色。”她在心里甚至替那些仍在苦闷的同事感到可悲，他们平日里没少抱怨单位腐朽，但他们也始终只是止步于抱怨、辱骂，真是讽刺！一瞬间她竟然觉得自己很厉害，有着他们没有的魄力，不禁走路都飘飘然了，甚至过斑马线的时候还甩着包蹦着转了几个圈。她完全不顾及行人和车里的人们的目光，骄傲地像只孔雀，像舞蹈演员一样跳起来，在空中踢了踢修长的腿，她认为自己这几个转圈动作可以匹敌专业的芭蕾舞演员。某一刻，她甚至以为自己已经是一个名副其实的城市人，平日里让自己感觉害羞的穿在身上的寒酸衣服此刻都比城市人的名牌服装要好得多。她觉得自己终于不再是那个人们口中的“乡下丫头”。
　　她转过路口，一个由巨大透明玻璃装束的大厦毅然屹立在夕阳的余晖里，她幸福地仰头望了望正在上升的电梯。电梯里人们手里大包小包，满脸笑容，看起来和她一样幸福。她走进大厦，买了几件平日里舍不得买的、只是站在橱窗外观看的时髦外套，甚至还吃了pizza，在她看来已经是很奢侈的生活了。
　　回到家后她收到一个包裹，还没来得及打开，手机响了。
　　“你真是我的蛔虫啊，蛔虫！我正要给你打电话！”姜丽雅抱着盒子晃了晃，很轻。
　　“哦？Really？”秦梦操着台湾腔，一如既然地把自己平日里耍贱的态度表现得淋漓尽致。
　　“少给我发嗲！我有一个比天大的喜事小一点的喜事告诉你！”
　　“OMG！你怀孕了？”
　　“秦梦，拜托你正经点！”
　　“好吧，你快说说是什么喜事！浩子又联系你了？”
　　“不是啦，你能不能不要调侃我。不过，这喜事是关于你和我的！”
　　“妈呀！你是要给我告白？先说好我跟你关系要好可不是对你有那个意思哦！”
　　“够了，秦梦你个Bitch！我……辞职了！”
　　“恭喜娘娘，贺喜娘娘，娘娘终于恢复自由身啦！”秦梦在电话那头，止不住地笑。
　　“你就作吧你，小心我赏赐你鹤顶红！”姜丽雅也被秦梦逗笑了，“你个逗逼！”
　　“这就是你的喜事啊，那我再告诉你一件呗！”
　　“啥啊？你要结婚了？噗哈哈哈哈……”
　　“姜丽雅，不错嘛！小样，学得够快的啊……”秦梦调侃道。
　　“那是，也不看看是哪个美女！”
　　“少臭美了！？”
　　“你……拜托，不要老拿我开涮！说正经事……”
　　“应该收到包裹了吧？”
　　“嗯！看到了……不会是炸弹吧？蛮轻的嘛！”姜丽雅晃了盒子几下。
　　“我要想炸你，还用等到现在？不过你倒是提醒了我，下次我会照办的！”
　　“秦梦，你这个幺蛾子。没有下次了，我要投奔你。这两天本宫打算休息一下，养精蓄锐，你这个丫鬟快收拾收拾你的‘阿房宫’准备恭迎娘娘回宫……哈哈哈哈……”电话里传来姜丽雅充满魔性的笑声。
　　“呦呵，你还蹬鼻子上脸了……你快看看包裹里的东西，不要让它腐烂了。”
　　“啥啊？”
　　“你看看就知道了！”
　　“好，你稍等……”话还没来得及说完，秦梦已经挂掉了电话。
　　“幼稚！”说着，姜丽雅扯开包装，几个红紫色的无花果滚落出来，里面还附带着秦梦的一张明信片。“还记得老家山坡上的那棵无花果树吗？上周我回姥姥家，无花果树已经结果了，我就摘了一些给你寄过来了。不要太感动！”
　　姜丽雅没忍住，一滴泪顺着脸颊，滑落，这是幸福的眼泪，她受宠若惊。她明白最了解自己的还是秦梦。
　　无花果是她和秦梦小时候吃过的最难忘的果子，那种甘甜，那肆无忌惮的童年，无忧无虑的日子，都仿佛是在昨日，却又恰似远在天边。那天真幼稚的童年生活无数次出现在她的梦中，她想伸手抓住幸福，却无可奈何，任凭时间消逝，回忆稀薄。生活的紧凑和无奈，工作的不顺与压抑，看不到希望与激情的未来，变得不怎么联系的同窗，感情上的失败……统统在吞噬着姜丽雅弱小的身躯，她真的好怕自己哪一天支撑不下去，倒下，然后就真的看不见未来，留下的仅仅是刻在墓碑上自己的遗愿。
　　她拿一颗放入口中，一瞬间甘甜沁入心脾，她早已泪流满面。
　　姜丽雅没有过多休息，利用一两天时间处理完辞职的事情，安排好日程就出发了。
　　“妈，我决定出去闯一闯。不用担心，有秦梦给我作伴儿呢，放心吧！”她掏出手机给家人发了一条信息。本想就此和这座城市说拜拜，可转眼一想还是给曾经给介绍自己工作的大伯发去一条短信。
　　“这段时间承蒙您的照顾，工作得很开心。由于个人原因需要离职，还望能原谅。最后再送上诚挚的歉意！”她明白人终究是虚伪的，矛盾存在每个人的内心深处。
　　发完短信她就把手机调成静音模式，她不想被打扰。
　　一架飞机飞过，划破天际。
　　她抬头望了望这座城市的天空。
　　郊外的夜不像市中心的夜，它更清澈透明。空气也很稀薄，依稀还能看见几颗星星挂在远处的空中。亮着灯的飞机平稳地飞翔，在稀疏的云朵里忽隐忽现。
　　四周嘈杂，人们来来往往，形色匆匆，像捉摸不透的云。
　　提着行李箱她坐上了一辆去火车站的公交车，她从来不知道末班车还会有这么多乘客。封闭的空间让她几乎喘不过气来。车流量依然很大，透过车窗能看到外面星星点点的车尾灯，仿佛是被囚禁在城市中的萤火虫。她实在受不了车里的气味，打开一扇窗，迎面吹来的微风舒缓了她的头疼。
　　“啊真是的，我说过多少次了啊？你怎么就是听不明白？你来到公司上班的时候就告诉你底薪是1500元……我什么时候说是2000元了？你不要给我找事，你爱干不干，不干趁早给我滚蛋。”一个站在姜丽雅旁边的30多岁的男子对着电话嘶吼道。
　　“最近涨工资了，待会请你吃饭。啥？没有，你猜猜看有多少？……啥啊，不对不对……再猜。你太高看我了，也没涨多少，是个吉利数……啊，是啊，月工资6660……没有啦，哪有什么本事啊？你真会说笑，呵呵，你就少挖苦我了……”姜丽雅循着声音望去，只见一个打扮时尚的年轻女孩坐在座位上，一边吃着一小块奶油蛋糕，一边在讲电话。手中的粉色苹果手机格外显眼。姜丽雅一瞬间觉得那粉色手机太扎眼，慌忙转过头去。
　　“为什么大家都喜欢在公共场合大谈私事？”姜丽雅从来都不习惯在公共场合讲电话，她觉得那样不礼貌。不过，其实从另一方面来讲，比起不习惯她更害羞这样做，她觉得与其让她在公共场合讲电话还不如发短信。她总觉得自己活得太小心翼翼了，在公共场合不接打电话，不吃东西，不大声喧哗。她对自己要求严格所以觉得别人也该如此。她甚至认为在公共场合表现轻浮和随意的状态，无非是暴露自己的缺陷和弱点，对姜丽雅来说这好比把自己的裸体展现在众人面前，所以她一到封闭的公共场合就会把手机调成静音，在她看来这才是对别人和对自己的尊重。
　　她朝着身后大讲电话的男人和坐在座位上拿粉色手机的女郎白了一眼，戴上耳机自动屏蔽了他们刺耳的讲话声。“闹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