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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堕落是逼不得已的坠落;醒悟是一瞬间的大彻 一个三星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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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三星级宾馆的房间,半拉着的窗帘。室外阳光明媚地不像话。
“正是在这段期间我妈住院了,肺结核……当时我一直处于消极状态,没有工作,没有收入,没有肩膀可以依靠,没有朋友可以诉说……医院开销很大,每天打吊针、吃药、各项化验检查还有床位费,当然虽是放在走廊上的床位可还是要收费的啊,是和病房里的床位一个价格……每天两千多的开销对我们农村不富裕的家庭来说无疑是噩梦。前几年爸妈为了供我上学花了很多积蓄,本想着终于熬到我毕业可以松一口气了。谁知道……,我真是太没出息了!当时的情形找工作肯定是来不及了,急需钱。所以我就联系了当初做这一行的朋友……你不是一直问我为什么从事这么见不得人的工作吗?现在知道了?没被逼到绝路上哪个女人想这样啊?”姜丽雅只穿一件剪裁细致的内衣,顺手披上躺在床上的中年男人的白衬衫。白衬衫对姜丽雅来说显得过于宽大,她随意把衬衫下摆挽一个蝴蝶结系在腰间,拨了拨染成浅粉色的卷发,光着脚轻盈地走到桌子前,一踮脚,坐到桌子上去了。盯着床上的男人看了几秒,随即猫着腰从桌子的抽屉里翻出一盒烟,快速抽出一根,点上,翘着二郎腿,猛吸了一口。她拉开了一半的床帘,阳光倾泻过来,照在她年轻而有精致的面孔上,一刹那,阳光刺地她睁不开眼睛。
“你这样看起来真美,像是一个女神。性感又妩媚,让我着迷。”床上男人赤裸着上身坐起来盯着姜丽雅看。男人也点了一根烟,悠闲地吐着烟圈。
姜丽雅没有回应他对自己的恭维话,她跳下桌子,倒了一点红酒,边晃动杯子边看着面前的男人。这是一个40岁左右的大叔,黑色的西裤松垮地耷拉着,深灰色的袜子穿了一只,另一只丢在不远处的地上。匀称的身材,看不见这个年纪大叔该有的啤酒肚。旺盛的体毛显示着特有的男性美,淡淡的青色胡渣,干净利落的短发,高挺的鼻梁上架着一副黑框磨砂眼镜,眼镜下一双单眼皮的眼睛正在狡邪地盯着姜丽雅胸口。他咽了一口吐沫,凸出的喉结随即粗犷地上下翻动几下。
他走下床,从身后环抱着姜丽雅,在她耳边轻声细语地说道:“做我的情人吧!你不需要再见其他男人接他们的生意,我给你生活费……你妈现在病已经好转有一年了,你干嘛还做这一行啊?我给你提供住处,供你吃喝,你想工作的话我给你安排个学校清闲的工作,但你要保证你以后只有我一个男人。你觉得呢?”说着温柔地吻住了姜丽雅的脖子。
“你不管你老婆了?”姜丽雅幽幽地说,摁灭了还剩半截的烟。烟气“滋溜”一声飘散开来。
“不要提她,她就是一个黄脸婆,她是家里安排相亲的对象。我当时没考虑太多毕竟年纪也不小了,就仓促的结了婚。我和她话不投机……她还比较冷淡,没一点激情,像是死鱼……我后悔啊,怎么和她结婚了……怎么就没早点遇到你?”他的手已经不安分地在姜丽雅身上乱摸。
“这些年我见过各式各样的男人。大学生、农民工、建筑师、设计师、土豪老板,等等。他们或者是来找刺激,或者是来获取经验和谈资。其实说到底他们打心眼里还是鄙视我的,这些我都知道。女人嘛,不就是这回事儿。有人会觉得我们这行很可耻、很可悲甚至可恨。可正是这个工作让我得以养家糊口,我反倒要感谢它,感谢它让我看清你们男人的虚伪面目。说到底你们全都是一副德行,都是用□□思考的动物……”
“不是,你误会我了!”
“误会?好,那你会离婚吗?为了我。”姜丽雅转过身看着男人的眼睛问道。
“我……我……不知道…”
“看吧!其实,我知道你的答案。这些年虽遇到很多男人,可只有你,只有你这个大学教授让我怦然心动。你温文尔雅的气质,你温柔的话语,都让我着迷。我喜欢你的吻,你的气息,你的烟味,你的眉,你的发,你的一切。我觉得自己这次是动了真感情了!娶我好吗?我想有个家了……”姜丽雅紧紧地躲在男人的怀里,哭出声来。
“对不起,我不能……我们只能做情人。为什么你一定要我娶你?你还年轻……”
“我是年轻可是我早已千疮百孔!我明白你还是放不下她,毕竟她是你县城县长的女儿……你走吧!你还是看不起我啊,嫌弃我脏你干嘛三番五次来找我啊?”姜丽雅推开男人,扑倒在床上大哭起来。
“你不要这样子,你让我为难。现在我们这种状态不好吗?我很喜欢和你在一块,你单纯、热情,充满活力,和你在一起我觉得自己年轻了很多!”
“哪为什么不愿离婚?不愿娶我?”姜丽雅流着泪嘶吼。
“有些事情并不是你想得那么简单。况且我已经有小孩了啊,你又不是不知道……”
“你走吧!不要再来了,下次你要再来或许就见不到我了。其实我早就决定好和你在一起的,可是你太让我失望了。我讨厌你,我恨你,我恨这样的自己!你走吧,不要再让我看到你!”
“小雅……”男人话还没来得及说完就被姜丽雅推了出去。男人敲了敲门,留下一句“对不起”就走了。
他走的时候天色已晚。耀眼的蔚蓝色的天空变白了,远处依稀可以看见白得透明的月亮。黄昏的街道和两旁的树木和建筑的轮廓也变得柔和许多。
姜丽雅伤痕累累地回到家。
姜丽雅太渴望爱情了,虽然这在旁人看来觉得不可思议甚至会嘲笑她一番。可这是事实,当一个人太渴望一样事物的时候,他们就会用尽一切方法拽住每一根看起来可能有用的稻草。不幸的是,姜丽雅抓到的稻草断了,彻底没用了。她为了父母,为了朋友,为了曾经,为了将来,放弃了太多太多……到头了,恐怕要竹篮打水了。
这件事让她觉得自己又一次失败了,她感觉到前所未有的孤独,死一般的孤独。这孤独仅仅只有一瞬,她觉得自己是时候改变了。这些年她早已不是从前的姜丽雅了。想到这里,她突然兴奋喜悦起来,这感情如此强烈,她快不能控制自己了。“为什么我不筹备一个婚纱摄影工作室工作呢?管他什么男人,什么玩意……既然见证了这么多黑暗,就该见证同样比例的光明和喜悦啊!去他的,说干就干!”她看着镜子里的面孔觉得熟悉又觉得陌生,她嘴唇丝毫没动,那句话仿佛是来自她的□□深处,而不是来自大脑。
屋外早已经没有阳光,可她却仍觉得内心安宁。月光比阳光更能抚慰人心,更能让人静静地去思考、去冥想、去向往。
这一夜她思考了很多,思考自己毕业这些年的生活。一眨眼都快八年了,自己也马上30岁了。她蜷缩在床上,侧过脸看到了当初那几本同学录,她一直随身携带。睡不着,她打开灯,索性翻看起来。这几年同学们陆陆续续结婚、生子、买房……急着生,急着死,也不知道到底在着急些什么。突然,她看到当初秦梦和凯子给自己的留言,旁边还写着“加油,未来的大作家”!一瞬间泪眼模糊。她捧着三人上学时候的合照,哭出声来。泪滴落在照片上,绽放,顺着照片的褶缝汇成一小条泪河,滚落到这张肮脏的床上。
有几年没见过当初的朋友了?姜丽雅也不知道。自从秦梦搬走后,关于她的消息姜丽雅都是断断续续从别人口中得知,“她去了国外,她看了音乐会,她谱写了一首新歌曲,她准备考托福……”姜丽雅本以为秦梦变得世故,可她没想到自己最后竟然沦落地比她更可悲、可恨……她不敢主动去联系秦梦,她怕秦梦会当街给自己几个响亮的耳光。可是姜丽雅没有办法,她好强却又懦弱,不可能再向秦梦寻求帮助,更何况秦梦的老公是马凌风。
这夜,她哭得声嘶力竭。为秦梦,为浩子,为带自己走上这条绝路的大姐,为父母,为被自己赶走的大学教授……最后,更是为了自己。这些年,不是不管不顾与不念,而是害怕自己以伤痕累累的模样出现在亲人面前。
第二天,她扔掉了自己这两年内穿过的所有衣服和那个男人送自己的用来联系的手机。“再见了,肮脏的自己!再见了,罪恶的房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