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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四 ...

  •   归暝看到了那个熟悉的门口。
      唐蜃把屋子盖到饮露峡附近,据说是因为那里有株神草,对于炼药炼毒大有裨益;而且附近有野猪出没,正好拿来试药,不过所剩无几。
      归暝坐在门槛上,手中的刀有一下没一下地划着门框。
      乌青的天空开始下雨,淅淅沥沥。
      “爷这是干什么?难不成还喜欢那个兔崽子!呃.......”
      他愣了一下,又喃喃:
      “还........真是..........”
      正要起身走了,又一屁股坐了回去。
      “是门槛拦着我不让我走的我才不想待在这儿!”
      ………………
      “娘哟,这雨什么时候停。”
      “妈的这兔崽子什么时候回来!”
      “你不是,喜欢你师弟么……?还以为爷看不出来?阿嚏!”
      “生哪门子的气?要不是爷天生……阿嚏!神力,试药早挂了!谁喜欢自己脸天天……阿嚏!绿的吓人!”
      “累死了,先睡……阿嚏!一觉……”
      “蠢货,起来。”
      “……你谁啊,放肆……居然敢拍爷的俊脸……”
      “老子是你唐蜃爷!”
      归暝一个激灵立了起来,眼眯开半条缝,天色已黑,准备颤颤巍巍离开,连刀都没来得及拿走。
      走着走着“啪叽”一下摔在地上,抖了抖又爬起来。
      唐蜃推了归暝在门槛上,一脚蹬在旁边。
      “你在这儿淋雨你有毛病?”
      归暝听了立马怒了:
      “爷愿意淋啊?”
      “你不会进屋?”
      “谁知道里面有什么毒啊?”
      “............噫,算了,进屋去换干衣服,喝壶烫酒。”
      “爷说过要进去了么?我要走......阿嚏!”
      唐蜃环臂盯着他,唇角微勾。
      归暝被他看得后脑勺发凉,脱了衣服就甩唐蜃脸上:
      “哈哈哈哈哈爷今天要毁了你屋子!!!”
      .....................
      “你莫得寸进尺。”
      “你准的。”

      换了干爽的衣服,归暝坐在火炉旁边大口大口喝酒。
      “要爷说你们这竹叶青还差得远了,回头爷给你从大漠捎两坛,保证烈!”
      “闭嘴,吵死了。”
      “爷偏不!还有酒没,就这点?”
      唐蜃看着脸微微有些红的归暝。
      “少喝点。”
      “唐蜃你这个小气鬼!”
      “不是小气,是穷。”
      “鱼唇!爷有钱!没钱干几票就有了,嗝。咦?竹叶青后劲这么足的................?”
      “我掺了点其他的。”
      然而归暝“嘭”一下倒在地上。
      “呵,倒真是个无忧无虑的。”
      火光映着归暝的脸,半边埋在阴影里,半边被光覆盖,更衬得面如刀削,棱角分明。
      “切,一个大男人睫毛这么密这么长..........麻烦。”
      唐蜃抬了归暝放在床上盖好被子,自己坐在床沿头靠手盯着一处。
      “你多自由啊.......”
      他低低看着自己张开的右手。

      那次喝酒以后,唐冶总觉得他和枕乱之间似乎多了一丝若有若无的感应。
      像一只猫团在簸箕里,你伸手挠挠它,它就舔你一下;你不去理它,它就缩在里面打盹,相安无事。
      总之……怪怪的。
      枕乱留在这里后,唐冶也没多对焚三世留意,偶尔借来研究研究构造也就过去了。
      近日的时光显得平静无波,淡的像没有盐味,寡的像没有辣味。

      枕乱则是将三天一次的沐浴改成一天一次,用的还是幽冥渊的冷水,寒入骨髓。
      沐浴时脑子里满是唐冶酡红的脸,微微润湿的长发,匀称的身形。
      他知道现在仍非动手良机,却越来越心急,心急于那份执著与耽迷。
      唐冶于他,就如同一阵清风,感触得到,可抓不着,也留不住。
      他正渐渐痴迷于这样的若即若离,想要一点一点,多靠近几分。
      但焚三世无时无刻不在提醒他该想什么,该做什么。
      原来的那个男人……
      “你该好好想想。”
      该想什么?——杀了唐冶,祭刀;放弃祭刀,真心以待。
      不。
      看守人是多年的传承,执念已生,谈何容易。况且祭刀的罪债,由他一人完成,明尊对以后其他看守人,则会慈悲许多。
      归暝——全看造化。
      而且,杀人不用刀,是你教的。
      左柄的祭灵幽幽渗出,“嗤”地讽笑。
      是多久……守刀的人,忘了守护自己,以为自己从没忘记,从未越过雷池。

      归暝醒来,睁了睁眼,又闭了起来;再睁,再闭。
      “唐蜃卧槽你大爷!!!!!!”
      “嗯..............唔?怎么了?”唐蜃皱了皱眉头,勉强睁开眼——
      手搭在归暝胸上,腿搭在归暝不可描述的地方上。
      “爷去你的!”
      归暝一脚踹开唐蜃,唐蜃咕噜噜滚下床。
      “你想干啥?你摸哪里?”
      “我只有一张床难道你要我睡地下?”唐蜃撇了眉抿唇看他。
      “难道不行么?”
      “你又想试我的新毒了是吧?”
      “爷怕你啊?来啊!”
      “噗。”唐蜃一下子笑了出来。
      归暝呆呆地看着他。
      “我准你以后在这里住怎么样啊?”
      “床小!挤!床硬!硌人................!”
      唐蜃塞了一个小包子到归暝嘴里。
      归暝瞪着他一脸不可思议。
      “早上好啊。”

      唐冶多买了点肉,肉分猪肉、兔肉、蛇肉,有些是他猎的,反正钱也快用完了,机关也有了新的样式,正好出去走走,出发前再多尝尝蜀中风味。
      “太好咯以后不用听这龟儿吵死过人。”唐冶对于归暝搬到唐蜃那边住十分支持。
      “蠢货,吃。”唐蜃生硬地给归暝夹菜。
      “辣死爷了!!我要喝水!!!水!!!”唐蜃拿了一个水壶递给他。
      “哈哈哈哈叫你锅儿憨吃哑胀。”唐冶刨着米饭,枕乱顺手夹了块兔肉到他碗里,唐冶夹了点猪肉回礼。
      “…………爷觉得挺好吃的!”
      “你们要去哪边?”唐蜃剔了骨头方才吃肉。
      “挑过偏点勒,最好是勒种地主,可以刮的东西出来,又好试水。”
      “赶巧我带了点新药,你路上揣着,顺便帮我试试药。”
      “……我出任务你要我试哟?出嘞差池咋个办?”唐冶斜眼看唐蜃。
      “我都给你药了,你不给我点机关么?”唐蜃微微一笑,敛眸。
      “你一身勒本事还跟我要机关?”
      “老子修的天罗,又在药堂办事,留几招后手以防不测嘛……”
      “还有人敢惹你们两过?不晓得锅儿是铁造勒哦。”
      唐蜃忽然皱了下眉又恢复如初,唐冶默默和他交换了个眼神。
      “机关猪传信。”
      “……你勒个猪该上油辣,慢得要死。”
      “滚。”

      唐冶又倒骑在他的老驴上,枕乱在一旁走着。
      “你咋会想到和我出来?”
      “无聊。”简洁明了。
      “记到把你勒刀藏好点,不然惹咯麻烦我就不管你喽。”
      “自保,足矣。”
      “这回是个神棍,治好勒人和弄死勒人差不多,也比较有钱,解决他好了。嗯……住在长安靠近龙门荒漠勒枫林头。有私宅,可以可以,肯定有油水…………”唐冶越说越兴奋,也不顾老驴掉的毛呛了嗓子。
      枕乱就一直听他胡侃。
      忽而一阵和畅惠风,扑面而来的是竹香的清新。
      枕乱慢慢扬起一个笑,和煦,而微微僵硬。
      “麻耶你居然会笑!”
      “没笑。”
      “乱讲!我明明看到勒!”
      “难道你不会笑?”
      “……”
      唐冶,败。

      长安道。
      藏青的夜色嵌了几粒水灵灵的明星,遒劲几可参天的枯枝摇曳窸窣。
      一身玄衣妥帖,衣袖摆边皆镶了银底暗纹,如瀑的长发似乎带了一股淡淡的水雾,清润泠泠。
      手边整齐地摆放着瓶瓶罐罐,从低到高排列,颜色从红到紫,方瓶、圆瓶、菱瓶、长颈瓶依次稳立。
      一方小小的火炉正燃烧,火上的器皿中“汩汩”作响。
      他扫了一点气味带到鼻下闻了闻,点点头,颇为得意。
      三两步踏到隔壁的暖阁,添了几许银丝兽纹炭,暖阁里的温度顿时刚好,他撩了长袖,拨了拨一架一架的药材,心满意足。
      少顷又开了机关进入一间暗室,间或夹杂了几声呻吟。一堆活体看到他明显瑟缩,眼神藏匿着深深的怨毒与绝望。
      越渐深入,越渐干冷,他推开一座石门,刀削般的寒气阵阵袭来。
      他反而脱了一身衣服,只剩亵衣。
      不远处有个冰床。
      他只身坐到冰床上,轻轻拉起了一只苍白泛青的秀美的手。
      他旁边还有一具身体,尚有一丝气息可寻。
      “我许久没来,不会怪我吧?”小心翼翼,温柔似水。
      “你的手好冷,我给你暖暖,从前你不也喜欢我包着你的手么?”
      “他们现在都叫我‘生死律’,挺有趣的。我也懒得去管,反正你都在我身边。从今往后,依然只有我们两个人……”
      那具奄奄一息的身体依旧平躺,没有答话,也没有动作。

      “白烛偃,万花弃徒,因与纯阳道魔无爻有染,行不伦违师命杀同门,无爻拼死带得白烛偃杀出生天,自身经脉尽断,护了白烛偃一世安宁……这他妈真能一世安宁?什么情报哪个写传奇勒龟儿写勒……不过想不到这居然遇到了过硬茬……麻勒哪个标勒丁甲级!!”唐冶站在分部台前跳脚。
      “为啥子之前没得公布这部分情报?”冷冽的眼神瞬间让周围温度下降了不少。
      “……虽过许久,但事关两门秘辛,门人高层不得已发了悬赏,杀了也可,生擒也可,白烛偃的武功并不厉害。”分部人员硬邦邦地回答。
      唐冶的千机匣已经顶上那人的颈子。
      “你好像还有话没说完是噻?”
      “……是……的,他最厉害的是岐黄之术与智计。”那人一惊。
      “为何还要留一手?”唐冶此时的眼神像一条蓄势待发的毒蛇。
      “因为……雇主机密,不可言多。”那人又憋出一句。
      唐冶在有钱人和换任务之间摇摆不定,最终决定换任务。
      “还有其他的么?”
      那人翻了翻任务牌子,脸抽了抽。
      “皆是乙级以上,你确定?”
      唐冶翻了个大白眼。
      “这一带不好管,龙蛇混杂的什么人都有。”
      唐冶看了看瘪瘪的钱袋。
      “那好,你要知道,因为不明情报折损人手会有什么后果噻?”唐冶压低了声音,凑上那人面前,耳朵刚好在那人嘴边。
      “啧,算了。有人,在保他……潜龙在渊,言尽于此。”
      “嘿嘿嘿,早说麻,喏,送你,防身。”唐冶丢了一架贴身机关便收了千机匣大步走出去。

      枕乱在外面牵着一头老驴,却并不如何醒目。
      多年的沧桑磨掉了他身上的一些东西,或者说,他本就是如此。
      气息也如常人一般,除了那眸子,不细看,也断然不会觉得这人竟是西域而来,倒比较有中原人的气质。
      唐冶出来看到他靠着柱子闭目养神,手边牵了老伙计,有些好笑。
      他走过去拍拍枕乱的肩,示意启程。
      “如何?”枕乱将手中绳子多绕了一圈。
      “麻烦!”生平最痛恨麻烦的唐冶恨恨不平。
      “?”
      “噫!先去吃饭!”
      “好。那家如意居,比较好吃。”
      “你……居然晓得他家好吃?”
      “吃过。”
      “……那就将就看拉家有住宿没得。”
      “有。”

      又一轮明月渐渐升空,浮动在淡薄的层云中,半轮皓亮,半轮晦暗。
      枕乱挑着菜吃,也不忘给唐冶夹他爱吃的菜;唐冶一口一口往嘴里扒,一边看着名为神棍实则硬茬的白烛偃宅子的俯瞰图。
      唐冶的神情极为认真,睫毛微微抖动,唇抿成一条线,不时拿了笔在上面涂涂画画,计算各种可能。
      “智计厉害……”
      “嗯。”
      “岐黄之术厉害……自然包括药和毒……”
      “嗯。”
      “治死的人多为宵小之辈,尸体不知去处……”
      “没错。”
      “……会算卦……神棍……道魔......无爻……”
      “嗯。”
      “……有人保他……潜龙在渊……”
      “……”
      唐冶神神叨叨念了一通,枕乱知道这时最不宜打扰他,他在整合信息推断,贸然打断徒增不利。
      因而就坐在一旁给他倒水,给焚三世擦擦刀身。
      “保他勒人到底是哪个噻?嘶……你明天和我切踩点。”
      “那老驴?”
      “哎呀丢到一边喂饱就行。”
      “早点睡。”
      “行。”
      枕乱慢慢地走到门口,慢慢地拉开房门,慢慢地关上房门。
      有些不舍啊。
      到时……只怕……
      枕乱握了握焚三世,给了自己一个说服自己的期限。
      三个月。
      届时无论缘由,皆斩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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