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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三 ...

  •   数点寒鸦,叼来了夜幕。
      幽冥渊的飘絮斜斜律动,渊水缓缓推向远处,又荡了回来。
      一豆灯火,映着“叮叮当当”的声音。
      枕乱在试着锻铁。
      由于他的房子还没建起来,在利诱下唐冶让他暂时住进自己的屋子。
      想学打铁不错,想靠近这个人也是真的。

      深夜,唐冶已和衣而睡,枕乱打地铺。
      他翻了个身,久久盯着唐冶。
      第一次,他开始好好打量躺得横七竖八的人的样子。
      眉目颇为清朗,淡然。眉如远山,眼睁开时若灿星。普通的样貌带着不会枯竭的灵气,在竹林下想必会更显风华。
      像一缕清风,畅游天地之间。
      枕乱伸出手,对着铺上人,伸开,握紧,伸开,握紧。

      枕乱做了个梦。
      梦里,那个戴着玄冰坠的男人在跟他索要什么。
      ——能给的我都给了,为什么要死?
      ——除了我想要的,你都给了,偏偏我想要的,你半分都不会施舍。执念让我不得不死,你很精明。
      ——你认为,我为了祭刀,接近你?
      ——曾经。后来知道,你没有心,你守住了刀,把心丢了。
      ——我没有。
      ——你该好好想想。
      他睁开双眼,扯了扯被子。
      转眼一看床上的那位,默默轻手轻脚给他盖好了被子。

      过了些时日,一个小茅屋初具规模。
      唐冶不时便指点一下,其余时间都是枕乱一个人默默打铁。
      唐冶常说他像块铁母,闷的密不透风,闷的踏踏实实,屁也不放一个。
      他只是找不到话说而已,又不知说什么,干脆不说。
      唐蜃笑,原本你就是比较闷的一个,没想到竟然有人比你还闷,棋逢对手啊。
      唐冶翻了个白眼。
      归暝之前都会踌躇满志,不断挑战枕乱。但自从惹着唐蜃后,他的脸色会时不时诡异地绿一下。
      “娘的,爷算见识了,没见过这么死缠烂打的人!抓着爷不放!不会找别人么!”
      唐冶磕着炸花生米心想死缠烂打说的不就是你自己么。
      “活蹦乱跳的试药体可不多见。尤其试了四十二道之后还这么有活力的。”唐蜃修长的身影落座在旁,挑了没皮的花生米带进嘴里,凤眼一斜,很是满意。
      “唐蜃你不要欺人太甚!”归暝“啪”一下拍桌子,震的不少花生米洒了出来。
      唐蜃扭头看着他,似是好整以暇。
      “枕乱你在哪里!”归暝吼。
      “炸花生米。”枕乱端了一盘放桌子上,转身又离开。
      “枕乱坐下一起吃噻。”唐冶招呼他坐下,表现出对一个苦力的关爱。
      因为枕乱,他最近有了更多时间去研究陨铁、组装各式机关。
      枕乱看了看唐冶,坐下。
      唐蜃又扯了归暝出去大战三百回合。
      一时间忽然静了下来。
      唐冶仍在磕花生米,枕乱又起身走向熔炉打起铁来。
      不得不说枕乱在这上面颇有天赋,凭借多年的杀伐也打造出紧实的身躯,又是西域人,身量高大却精瘦。
      规律的锻铁声回响,唐冶随意看了一眼,才发现枕乱的有只瞳孔居然是银色的。
      昏黄的火光映照了他半身,异于常人的专注随之泄露,有点让人着迷。
      唐冶大概能懂唐蜃说他打铁、研究机关的样子令人向往是什么样子,估计唐蜃试药时也差不多,不过他没看过。
      却总觉得少了什么。
      他又看了一眼枕乱,突然觉得他沉默得孤零零的。任劳任怨,最近也没什么麻烦。
      枕乱突然抬起头回看他,唐冶连忙低头吃花生米。
      心念一动。
      “你嚯酒不?”
      枕乱点头。
      然后唐冶叫上他来到屋子后的一棵树前,三两下刨出两坛酒,将其中一坛递给他,自己靠在树下捏着坛子边缘灌了一口。
      枕乱坐在他旁边,细细斟酌。
      幽冥渊四周环山,风会很缓,不知名的树无时无刻不在飘落漫天飞絮。
      不知是微风醺人,还是淹留在不远的波声里。
      唐冶醉了,枕乱,也快醉了。
      枕乱看着旁边人靠在树干上,长马尾的青丝有半边粘在脸上,睫毛微颤,蕴了一股竹叶清香。
      他轻轻把唐冶的头发拨向一边,愣了一下,马上收回手。
      过不久,又有些奇怪。
      他再次瞧唐冶,自己身子在想之前又靠近了他一点,慢慢缩小原本就不长的距离。
      而后闭上眼,抱着酒坛。
      两人相倚而眠。
      飞絮落了满头,风中,似乎有风铃摇动。

      唐蜃坐在不远处的树枝上,背靠主干;归暝在旁边磕花生米,一脸散漫。
      “你盯着他们看做甚?你想喝就下去啊。”
      “不了。”
      唐蜃一个落身,只余一抹青色飘带。
      归暝默默磕着花生米,然后一把丢了,随着那道人影而去。

      枕乱出现在唐冶床前。
      之前他抱了唐冶去床上后,洗了把脸。
      焚三世一刀正要砍去,一股大力生生遏制住动作,双手无法再用半分力。
      左柄突然冒出汩汩寒气,那个男人的祭灵缓缓飘动。
      “你别妄想祭刀,你该好好想想。”
      枕乱仿佛没听到,双手开始滴血。
      “……你到底在想什么?”
      枕乱带血的手一把扫乱了祭灵的样子。
      焚三世立时失去了原来的灵气,右柄的红光苟延残喘。
      一丝光突然在脑海迸开。
      当时他坐在他后面,他驭马能力不错,身上有股子清香。
      当时他坐在他对面吃面条,嫌没辣子,对焚三世摸了又回,回了又摸。
      当时他正沐浴,他闯了进来,知道了他的名字,又见他轻轻飘走。
      当时他邀他喝酒,醉得毫无防备,连他都觉得不可思议。
      那丝光模模糊糊,随时都会消失。
      枕乱有些害怕。
      怕这光不见,又怕这光出现。

      归暝这几天没精打采的,也不找枕乱挑战了,纯粹成了蔫儿了的泡菜。
      唐冶笑他:
      “哟这几天师兄出去任务了就这么魂不守舍的啊。”
      归暝抬了下眼皮表示反击,然后收拾收拾软趴趴奔向唐蜃的住处。

      路上,他想起那天。
      “你除了试药的时候看我,打架的时候看我,其他时候你有看过我么?”归暝还是没忍住。
      唐蜃一脚踹他向地,然后俯身看他。
      “老子现在很烦,滚。”
      然后头也不回地走了。
      归暝躺在地上低低地笑。

      唐蜃捏着酒杯,眯着眼看那反光的杯沿。
      尾巷里,犬吠低沉地回荡。
      一切都很沉静,三道黑影隐在灯光背处,默不作声。
      “又有什么事?”
      从那处抛出一个小竹筒,唐蜃张手抓住,黑影完成任务,闪身不见。
      一小卷纸漏了出来,摊开是一行字:
      下月十五,宜婚嫁。
      纸卷瞬间浸染了毒,迅速溶掉。
      “抽刀断水水更流.........这酒......这情,何时断.............”
      唐蜃埋头进臂弯,杯子亦滚落在地,化为碎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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