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冥石记》华夭

7、七

　　“小姐，您今天还累吗？”秋宁一边递上茶水，一边问道。那夜归来，子苏便问我想去何处游玩，我随意说了周围几个有名的地点，谁知第二日子苏便带我去了那几处地方，昨日才归。
　　秋宁见我不开口，又道：“小姐，姑爷对您可真好。不但听你的意思出去游玩，花灯节那日还专门去把您上次花灯节没拿到的花灯高价收了回来，就连亲手为您做的花灯，都是按照您从前喜欢的款式。”
　　我听了，心中莫名不是滋味，尽管这几日我同他相处融洽，但我终是披着贾浣雪的皮囊，仿佛贾浣雪从此无法在我心中抹去一般。
　　我转过头正欲让秋宁下去，秋宁却突然倒下，从门外跑进来一位青衣女子，她不由分说，抓着我的手向外冲去。“青青，你干嘛？”我挣开她的手，来者正是青青。
　　青青一脸焦急：“你快跟我走，孙子苏不是我们想的那么简单。”一丝不安在心头蔓延：“你什么意思。”
　　青青一脸愤恨：“我被分到司命天君手下，想着你的事，便偷着看了孙子苏的命簿。他哪是什么普通人，他是龙王大太子。他爱上人间女子，触了天条，他父王震怒，将那人间女子打死。他以命相逼，同他父王打赌：他去轮回，若同那女子成婚，并诞下子嗣，表示冥冥之中自有天意，要他父王同意那女子重回人间，同他相恋。”
　　我踉跄地跌坐在椅子上，到了此时我那里听不出来，那女子，除了贾浣雪，还能是谁。
　　青青继续道：“还有你，你哪是什么普通石头，你是三生石。子苏的兄弟见他出事，不但帮他盗来三生石，更助他回复记忆，重修法力。他只剩一年多的寿命，是他以凡人之躯催动法术，让他同贾浣雪重逢而造成的结果。你可知道，你不仅仅是失去千年法力那般简单，你看看你的魂魄现在是什么模样。”说完只手从我眼前拂过，我也看到了我魂魄此时的样子：上半身同人无异，下半身却已化作虚无。
　　“他早就知道你不是贾浣雪，可是，他却未揭穿，就是因为三生石还有另一个作用：凝聚贾浣雪的魂魄！所以说，伤口才回消失。”
　　我的心早已麻木，喃喃道：“难怪他会说石头也有情绪；难怪他大婚之夜的目光透着震惊；难怪他听我叫他苏苏不会觉得奇怪；难怪他见我抢了花灯会生气；难怪他那夜会问我为什么喜欢他，难怪，难怪……”泪水顺着脸庞一滴滴打在地上，打在我麻木的心上。不是说石头都有颗石头做的心吗？可为什么我的石头心，疼到这般……

　　夜里，安静。除了越来越近的叫喊声，细细听去，那些个叫喊声的内容竟无一二致，全是叫“少奶奶”。而身为主角的我正坐在山头的一片草地上，望着快到山下的火把，没开口回应的欲望。
　　突然，火把尽数熄灭，唯独一只火把，顺山而上。不多时，拿着火把的人出现在我视线中，正是孙子苏。他越来越近，走到我身前，将火把插到我们身旁，直视着我：“你想干嘛？”
　　“我给你讲个故事吧。”我无视他眼中的冷淡，自顾自道，“有一块石头，在这块石头有意识之际，所见的那个人便是它的全部。可是，这个被它视作全部的人，却想把这块石头打破，你说，这个人是不是挺没礼貌的，你说，我们应不应该把这个人最珍贵的东西弄坏。”
　　“你到底想如何？”孙子苏打断道，“你是在威胁我吗？”
　　“不敢，您是高高在上的龙王太子，我不过是块小小石头，怕是威胁不了您。”我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尘土。突然，我朝孙子苏倒下……应该是贾浣雪的身体向他倒去。他慌忙接住，对我怒目而视。
　　“你好，大太子，认识一下，我叫苏乙。”我带着一脸不及眼底的笑意，对上孙子苏的眼。“我知道你喜欢我，也知道你想嫁给我，附在她体内，不正好合了你的意，你有何不满”孙子苏冷漠道，“如果不是你附身在浣雪体内，你不过还是后院那块我靠靠而已的石头！”
　　“你知道我为什么叫苏乙吗？因为我，是子苏你倚靠过的石头”我控制不了装出一脸笑意，带着委屈，“敖子苏，你凭什么！是，我只是块石头，可我也有心，我也会痛。你凭什么算计我，利用我对你的爱慕，去美好你的姻缘！”
　　敖子苏被我的突然爆发弄得有些不知所措，甚至有些慌乱，突而又换上一抹残酷：“那又如何？若不是我将你带离地府，你现在依旧是块石头。”
　　我踉跄退了退，一脸苍白。“如此说来，你这条命都是我给的，你又有什么资格说我利用你。”敖子苏继续道，“我想你也知道浣雪是什么状况，只要你同意，我会让你下辈子投胎转世成人，当然，条件就是你继续待在浣雪体内，为她凝聚魂魄。”
　　“哪怕我会死？”
　　“.…..哪怕……你会死。”
　　“原来，原来我在你心中就是这般”我的心满目疮痍，只是傻傻笑着，“既然如此，那我们就不要再见了吧。”我背过身去，不带一丝情绪：“我是不会同意的。敖子苏，我恨你。”
　　子苏的眼中充满了放松，可一瞬间，却又变成了无比震惊，因为我的身体，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化成飞灰。
　　“你！”
　　……
　　后记
　　孙府大少奶奶失踪不到一天，便被孙府少爷寻回，二人相敬如宾，可才一年多，孙府少爷却突然于孙府后院的大青石下黯然离世，并未留下无子嗣。
　　……
　　“你可知道，你帮了他，便没了继续成为三生石的资格。况且，以你现在的状况，你帮得了吗？”
　　“若我甘愿化作奈何桥的基石呢？”
　　“.…..化作基石，失去一切，在忍受无穷尽的阴冷下重新修炼，只为帮助一个不喜欢你的人。为何？”
　　“他，让我在人间走了一遭，即使很短，即使充满利用。可他帮了我，我又何妨帮他。再者，我连自己的姻缘都定不了，又何必顶着三生石的名头。”
　　“罢了罢了，我未阻挡龙宫本就是因，现在不如就还了这果。痴儿，你去吧。”
　　“多谢阎罗。”
　　……
　　几年后，奈何桥畔来了位英俊少年，只是盯着奈何桥发呆。
　　不久后，那三途河上多了位船夫，不过这位船夫每当经过奈何桥底时，总是盯着奈何桥独自喃喃。
　　“我还欠你一句道歉，你什么时候才会回来。”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