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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流云之往事如风 ...

  •   紫函轩儿,你们在干什么呢!是不是又在私下比武了?!谁起的头,站出来!”谷音师父威严的声音在偌大的庭院突然响起,弟子们吓了一大跳,纷纷散去,迅速地回到自己的位置上,赶紧从地上捡起破剑装模作样地练武。
      谷音瞅着这帮“没出息”的弟子无可奈何地摇摇头,挥挥手,没有作出进一步指示。
      “对了,另外告诉你们一件事,为师前几日在漠离城捡到了一个无家可归的小女孩儿,本想将她送交官府,你们的大师兄燕行看她可怜,就劝我不如将其收为弟子,也算功德一件,为师一想觉得有理,便索性将她纳为徒弟,今日为师特意将她带来给你们认识,以后你们就是同门弟子了,彼此间要多照顾,和谐共处。”谷音说着将一直依偎在燕行旁边的流云拉到自己身边,“来,认识一下你的师兄师姐们,以后他们就是你的哥哥姐姐,有什么事情需要帮助的话尽管跟他们说,知道吗?对了,你记着,从今往后,你的名字,叫墨江希洛。墨江是姓,名字是希洛,希望你就此尘埃落定,开始新的生活,过去的一切,无论好坏,都已经和你没有任何关系了。”
      希洛怯怯地站在谷音师父的旁边,满脸的泥巴,破烂不堪的衣裳,浑身脏兮兮的,散发着一股令人不堪忍受的气味,整个人就像刚从土地里被挖出来的土豆那样,土里土气,又像一个随处可见的垃圾袋,仿佛生来就是为着被人随意丢弃,任意践踏而存在的。
      只有那双隐匿在层层泥垢中的眼睛,依旧清澈明亮,没有沾染任何污秽,像一颗滋生在一只破烂不堪的贝壳里的珍珠,在经年累月的黑暗里经久不衰地散发着熠熠的光芒。
      谷音师父好像觉察到了希洛的拘谨,亲切地用手掌抚摸着她那粘乎乎的头发,想减轻她的恐惧和压抑。希洛羞涩地睁大了惊恐的眼睛,呆呆地看着眼前站着的一群衣着光鲜的师兄师姐们,看着那些异样的目光,不知道该说什么和做什么。她耸着肩膀,瑟缩着,不断往后退着,好像前面有什么东西在阻挡着她前进一样。
      那些弟子看着希洛胆怯懦弱的模样,有的不以为然地咂咂嘴,有的故作有趣地嬉笑,极少有弟子上前打招呼,那些目光里,有讥笑,有同情,也有漠然。
      “好了你们都去休息吧!轩儿紫函,你们留下。”谷音长袖一挥,众弟子在一片嬉笑声中纷纷退去。
      人群散去,凌晨轩和紫函互相对峙的身影在阳光下显得愈发激烈。
      好似出其不意般,希洛怯弱的目光小心翼翼地瞥向了不远处的凌晨轩。
      阳光不偏不倚地悬挂在他头上,凌晨轩手持长剑,像棵树那样一动不动地站在阳光里,阳光刺得他微微眯起眼睛,十三四岁的年纪,已经显得那样英气逼人,像初春的风,自由散漫,像初夏的雨,狂野奔放。
      少年不露声色地挑着嘴角微笑,正一言不发地盯着对面站着的女孩子。阳光换了个角度,希洛看得眼睛有些恍惚。
      “怎么样”凌晨轩用下巴示意紫函好好看看自己手上的已经断了半截的佩剑,“还接着比吗?”
      “比,为什么不比,有本事你空手跟我过招啊,一个男孩子拿那么长的剑赢了人家女孩子有什么好得意的!空手打,你敢不敢啊?……”紫函瞪了凌晨轩一眼,越是看他那副得意忘形(但也帅气十足)的笑容,心里越是不服气,同时也越不想就这么轻易放过他,一离开他,周围的一切就变得索然无味了。
      “好啊!奉陪到底。”凌晨轩果断地丢了长剑,满不在乎地耸耸肩。
      “紫函轩儿,你们在说什么,连为师也不放在眼里了?!”谷音一声长呵,惊起一地落叶。
      “师父,我……”紫函连忙丢下剑,惊慌失措地看着谷音,退到一旁听候指责。
      “师父我们刚刚只是在切磋武艺,而且……经过这一切磋,弟子发现自己有很多地方都不太懂,还未及向师父请教。”凌晨轩不露声色地转移了话题,紫函在一旁听得目瞪口呆,这家伙!
      “哦…是吗?”谷音皱起眉头,拉长了声音:“哪里不懂你且…说来听听。”
      希洛“吭哧”一下没忍住,笑了出来。
      “呃…就是这个御敌的动作,我按照师父指示的动作练习,却发现总是起不了任何御敌作用,每次都被紫函的攻击剑术打得…落花流水,毫无回旋余地…”没有理会紫函那杀人的眼神,凌晨轩滔滔不绝地对谷音述说着自己“惨败”的遭遇。
      “这样啊,那晨轩你…”谷音信以为真地看着凌晨轩,“孺子可教”地点点头。
      “弟子在。”凌晨轩双手作抱拳状,恭敬地低下头:“师父有何吩咐”
      “明日午时准时到后院来,为师亲自演示给你看。”谷音看着凌晨轩一字一顿地说说完顺手指了指一旁默不作声的紫函:“你可以回去睡觉。”
      谷音说完轻轻拂袖离开,一地落叶顺风而起,模糊了谷音的背影。
      “啊?!”凌晨轩连忙抬头看向师父,映入眼帘中的却是漫天飞舞的落叶。其实他是想说:师父,用不着这样的,区区的攻击剑术而已,我自己,完全可以搞定的。
      自认倒霉地叹了口气,凌晨轩怀着无比凄凉的心情楚楚可怜地看向紫函。
      紫函憋着笑,一脸“我也没办法”的表情。
      “吭吭…晨轩哥哥,那个…你继续练…我回去补个养颜觉先。”紫函说完急忙开溜先。
      凌晨轩扔掉手里的剑,倒吸了一口凉气,烦躁地揉揉太阳穴,凌晨轩你这不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么!搞什么啊?明天!明天我都约好了要陪雪儿一块去逛寺庙呢!这下该怎么跟她解释呢?!
      “咦那是谁”
      凌晨轩随意游移的目光无意间扫到了一个坐在庭院角落里的一棵桃树下的女孩子,更有趣的是他发现女孩子也在直勾勾地盯着他看,凌晨轩低头想了会儿,刚才他正在跟紫函比武,没心思关注其他的事情,只是隐约听到其他弟子们在议论师父新捡来的一个小女孩儿,看这女孩儿浑身脏兮兮的,想必就是他们口中说的那个吧。
      “喂,新入门的那个,对,就是你,你叫什么名字”凌晨轩面无表情地盯着希洛那张沾满污垢的脸庞,略显稚嫩的声音充满傲气,不掺杂丝毫感情。
      “我…我叫…流云。”希洛紧张地低下头,不敢直视凌晨轩那双冷酷犀利的眼睛。
      “流云这是什么名字”凌晨轩迈着悠闲的步伐走近希洛,双臂交叉,歪着脑袋无聊地打量着希洛:“是谷音师父给你起的吗?”
      “不是…流云是…是我的本名,师父给我起的名字叫…墨江希洛。”希洛生涩地答道,仍旧局促不安地低着头。
      “哦,那…好好学艺…”凌晨轩没什么兴趣往下追问了,困倦不堪地坐到希洛旁边的青石板上,把胳膊肘枕在膝盖上,十指交叉支撑着额头,开始打盹。
      偌大的庭院这时只剩他们两个人,空气异常安静,寂寥。太阳悄悄躲进乌云里,天空转瞬间阴云密布,刮来了些许凉风,卷起漫天尘土和落叶,希洛静静地聆听着风在树林里的奔跑声和落叶被卷起时发出的沙沙声,还有凌晨轩安详的呼吸声,蓦然感到一阵很久都没有再感受过的轻松和惬意。
      希洛轻轻扭头看了正闷头熟睡的凌晨轩一眼,近距离看他真的很帅,五官搭配得恰到好处,刚毅有型的脸颊像是用剑雕刻出来的上等艺术品。
      希洛收回了目光,心里暗自好笑,似乎在笑自己,又像是在笑旁边那个人。听他说话的语气,看他的眼睛,他的冷漠和傲慢显露无遗,除却这些,还有玩世不恭和放荡不羁,但是现在,他睡觉时的模样,却显得那样深沉,安逸,似乎所有的一切都很正常,美好。
      那天下午的天空尽管乌云泛滥成灾,却始终没有下雨,两个人就那么安静地坐在桃树下的青石板上,谁都没有再说一句话,就这样静静地,不知道坐了有多久。
      自此以后的许多年里,在希洛为数不多的记忆里,有关凌晨轩的一切回忆,都残留在初见时的匆匆一瞥里。
      或许这对于他们之间来说无疑才是最好的结局。
      如果希洛没记错的话,那一年,她九岁,凌晨轩十三岁。
      之后的很长一段时间里,那天下午和凌晨轩一起默不作声地坐在桃树下休憩的情景,似乎成了希洛脑海中最美好也是最短暂的回忆。
      短暂得像阵风,风吹过,地无痕。
      很多事情就是这样,来的时候让人措手不及,去的时候也让人始料未及。就像相遇。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发生改变了呢?
      希洛望着天空沉思了半天,把以前残存在脑海中的记忆全部翻阅了一遍,约莫觉得事情好像是发生在自己十一岁的那年吧?……
      那一年的深秋。
      凌晨轩因为雪儿和其他门派的弟子在后山的破庙前比武决斗,对方人多势众,凌晨轩寡不敌众,被众人压倒在地。
      “放开我!凌夷,以多欺少,这算是哪门子的打法啊?!是你们飞鹰派的独家绝招还是制敌法宝啊?!有本事的话跟我单打独斗啊!你敢不敢……”凌晨轩被凌夷的“手下”紧紧扣住,屈膝在地,动弹不得。
      站在凌晨轩面前的少年和凌晨轩的年纪一样大,一身黑色绒衣,长相俊朗,表情冷酷,一看就是那种祸害良家少女的“危险份子”。
      黑衣少年表情生冷,眼神冷漠,尤其显眼的是脸颊左侧印着的一个硬币大小的飞鹰标记。
      飞鹰帮是天山众多门派中尤为好斗的一门,而且隶属暗黑一族。主张以武力解决问题,专修剑术,但大多数则以飞刀作为武器,平时和居然寺并没有过多的交际来往,一向保持着井水不犯河水的关系。
      看着凌夷由傲慢转化为僵硬的表情,凌晨轩不屑地笑出声,嘴角的鲜血顺着下巴滴到乌黑的土地上:“呵呵…你不敢,对不对”
      凌夷把脚从凌晨轩的肩膀上轻轻移开,颇有节奏用手掌拍了几下,围在凌晨轩周围的一圈人立刻往两边靠拢,自觉地让出一条道路,一阵清幽的百合香扑面而来,凌晨轩的目光在看到来人后不觉大惊失色,随即是巨大的失望和心痛,脸上的表情就跟天马上要塌下来了似的,全世界只剩下他一人,惊惶失措,孤立无援。
      雪儿一袭白衣,长发披肩,落落大方地站在凌晨轩面前,纯洁美好的容颜搭配着一副不苟言笑的表情,远远看去就像个不容玷污的天使。
      “为什么要这样做,是不是觉得和别人比武很好玩”雪儿冷冷地质问着凌晨轩,水灵动人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愧疚和同情:“还是为了向别人彰显你有多爱我?”
      凌夷交叉着双臂,懒散地靠着身后的竹子,似笑非笑地盯着凌晨轩的每一个复杂而生动的表情。
      “你爱他对不对……”凌晨轩抬起头直直地盯着雪儿纯洁无暇的眼睛,沙哑的声音里夹杂着明显不过的痛苦和激愤:“你从来没有在乎过我的感受吗?你问我为什么要这样做,为什么要不顾一切地跑去跟别人比试…呵呵…是啊,我为什么要这样做…”凌晨轩自嘲地笑出声,表情是无法形容的苦涩:“因为你…是我这辈子最心爱的人,从八岁时起,到现在…过去七年了,我对你的心意,从来没有因为任何人…任何事而有过丝毫改变…”
      凌晨轩吐完了最后一口血,把所有温柔的目光和笑容都给了雪儿。
      “别说了!”雪儿大叫着向后退了一步,指着一旁的凌夷,语气是不容置疑的坚定:“其实一直以来,我心里只有一个人,对你,我只是当作哥哥…”雪儿冷冷地说完这些话,看着凌晨轩的表情不免又有些心痛:“晨轩哥哥,对不起,如果你是真的爱我,就放过我吧,就当放过你自己……”
      “那我们的婚约呢伯父伯母,他们知道吗?”
      没有听到雪儿的回答,凌晨轩默默地低下头,没有再说话,凌夷的手下也没动,寂静的竹林里隔一阵便扫过一阵疾风。
      雪儿不知所措地看向凌夷,凌夷漫不经心地别过脸,面无表情地注视着在风中摇摇欲坠的竹叶。说真的,他一点也不喜欢靠比武这种手段来和别人争夺自己心爱的女子,打心底里鄙视这种自作多情的行为。如果换做是他,他只需要若凝雪的一句话“要不要和我一起走”就够了,其余的说了都是废话。
      他并没有打算跟凌晨轩动手,在凌晨轩发誓要用武力打败自己抢回雪儿的时候凌晨轩在他眼里就已经输了,他冷冷地站在一旁,任由弟兄们以很不人道的手段把凌晨轩按倒在地,看着凌晨轩徒劳无功地在地上挣扎,没有任何感觉。他也许并不理解凌晨轩的痴情,也不打算理解,为什么要理解。
      正午的阳光正肆虐地炙烤着大地。
      “我想你应该听清楚了吧?她说了,她不爱你。”凌夷掉头看着凌晨轩,再抬头看看天空,嗤笑:“哎…兄弟,你看都正午了唉,你饿不饿反正我是饿了,呐,我提前声明啊,在我没有改变主意之前,现在选择离开还来得及……”说完凌厉的目光瞥向正死死按着凌晨轩手臂的两个手下:“放他走。”
      两人没好气地松开凌晨轩的手臂。
      凌夷吹了声口哨,收剑入鞘,临走时突然掉头冲雪儿微微一笑,还是那种迷死人不偿命的笑容,随即转身潇洒地离去,一帮弟兄默不作声地跟在他身后。雪儿把一瓶药膏轻轻放在凌晨轩面前,提着裙子匆匆追随凌夷的身影而去。
      失望地看着雪儿追随凌夷而去的倩影,凌晨轩的眼前,渐渐浮现出七年前他第一次见到雪儿时候的情景……那是个艳阳天,春暖花开,莺歌燕舞,一袭白色锦衣的雪儿就躲在开满了桃花的桃树林里和他的师妹紫函玩捉迷藏,当时他一直在笑话紫函笨得要死,穿那么显眼的蓝色衣服不是存心让人家找到吗?可是事实证明笨得要死的人是雪儿,玩了半天捉迷藏,雪儿一次也没发现紫函,却次次都被紫函毫不费力地从漏风的树洞里给揪了出来。
      雪儿天使般的笑容在姹紫嫣红的桃花丛中尽情地绽放,汇聚了凌晨轩全部的视线,花红柳绿不及佳人倾世容颜。他静静地站在墙角,默默地关注着她的一举一动,她的一颦一笑,一眨眼一撇嘴,对他而言无疑都是最美丽的风景……
      那一天的情景就这样深深地烙在凌晨轩的记忆里,如果可以的话,他愿意化身为绿叶,此生只为守护心目中那朵最美的鲜花。
      可是现在……他却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他倾尽心力苦苦守候了几年的天使就这样迫不及待地离开自己并且甘愿放下尊贵的姿态追随他人而去,所有美好的回忆和期盼被瞬间无情地撕碎,凌晨轩心如刀绞,为什么为什么要离开我!为什么要这样对我!
      不行,我一定要问个清楚,她不会无缘无故地抛弃我的,我们还有婚约呢,婚约还没有解除呢,她一定是有苦衷的,雪儿,我不能没有你!……可是,她都说了从来没有爱过我…我到底还要不要找她问个究竟
      凌晨轩越想越乱,不管怎么样,我真的不想失去你,雪儿…望着雪儿纤弱的背影即将消失在竹林的拐角处,凌晨轩顾不得多想,拾起掉在地上的短剑急忙追去。
      “雪儿你等等,我有话要问你……”
      雪儿在走到拐角处时突然听到凌晨轩沙哑的叫喊声,蓦然掉头,还没来得及回答,凌夷的飞刀已经准确无误地飞向凌晨轩的腿部。
      “凌夷你为什么….晨轩小心!……”雪儿话音未落,飞刀距离凌晨轩已经近在咫尺了。
      凌晨轩站住脚,眼睛里只有那把离自己愈来愈近的闪着寒光的银白色刀刃。
      飞刀在距离凌晨轩腿部两公分的时候被一把突如其来的长剑打掉,摇摇晃晃地最终插在泥土里。
      “你是什么人他跟你是什么关系……”凌夷冷冷地打量着面前站着的女孩子,十一二岁的年纪,剑法却已经修炼到如此难得的境界,着实令人不可思议。也算凌晨轩命大,刚才要不是这个小女孩突然跳出来替他挡了那么一下,恐怕他的一条腿现在已经废了。
      “怎么,查户口的吗?!”希洛冷冷地回应着。
      “怎么是你,你来这里干什么!”凌晨轩把希洛护在身后,不觉握紧了手中的剑柄:“这里不是你该来的地方,快回去!”
      “师父和师兄们到处都找不到你,所以我才……”
      “这是我的事!”凌晨轩冷冷地斜睨了一眼希洛,希洛看出凌晨轩这是在警告她不要多管闲事,以免牵连到自己。
      “追女孩子是你的事情,但是涉足居然寺声威的事情,是我的事情……”希洛面无表情地打掉凌夷其中一个手下暗中投来的卵石,把长剑横在身前,紧张地注视着对方一大拨人不怀好意的眼光:“何况我并不想被飞鹰帮的人笑话。”
      “哼!这样也好,多一个人给你当助手,省得传出去人家说我们飞鹰帮以多欺少,不过我不跟女孩子动手的,小姑娘,你还是退到一旁当拉拉队比较好一些…”凌夷颇为有趣地盯着希洛削瘦的脸颊,尤其是那双很容易使人陷进去的眼睛。她的眼睛很冷,不是一般的冷,是那种下雨天,冰冷的雨滴一直在滴,浸到人的骨髓深处的那种凄冷。
      凌夷的几个手下听了这话开始不由自主地哄而笑之。
      “这是我跟他之间的事情,其他人都别多管闲事!”凌晨轩突然暴呵一声,震得几片竹叶纷纷而落。没有人再敢吱声了,四下静得出奇。
      “你走吧,这件事情,跟你没关系。”许久,凌晨轩淡淡地说道,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站在凌夷身后的雪儿。
      希洛没有说话,也没动。
      手持长剑不紧不慢地走到凌夷面前,凌晨轩在心里努力压制住不断从心底涌上来的巨大悲痛和激愤,直视着凌夷的眼睛:“来吧,就我们两个人,没什么好犹豫的吧!……”说完扭头深情地看着一旁的雪儿:“不管你心里是怎么想的,允许我任性这一次,好吗?……”
      凌夷缓缓拔剑出鞘,冷酷的眼睛里闪烁着凛冽的杀气,手下们识趣而迅速往两边闪去。
      凌晨轩的剑以极速冲向凌夷,带着激烈的愤恨和凶猛,凌夷嘴角露出了一抹并不友善的微笑,攥紧了手里的剑柄,做好了御敌的动作…兵刃交接,拳脚相加,偌大而寂寥的竹林里远近回响着两人激战的声音。
      雪儿站在一旁一脸紧张地盯着两人打斗得不分上下的身手,心急如焚。凌夷你为什么要答应跟他比试,你不是不在乎输赢的吗?输赢对你们来说有那么重要吗?!
      希洛看着雪儿坐立不安的表情冷笑,你到底是在关心凌晨轩还是在为那个穿黑衣服的家伙担忧!
      几十个回合下来,凌晨轩开始有些体力不支了,连连败退,雪儿直视着凌夷的眼睛摇摇头,凌夷看出雪儿眼睛里的恳求和担忧,心里不禁一颤,对凌晨轩的攻击并没有丝毫的减弱,果然…到底还是关心他的,不是吗?
      凌晨轩的长剑被凌夷用剑无情地打掉,一个扫腿将凌晨轩绊倒在地,凌夷加深了攻击力度,手中的剑距离凌晨轩的喉咙只剩下不到一米。
      “凌夷!不要……”
      希洛的剑在雪儿歇斯底里的尖叫声发出之前已经飞了出去。
      “看来搞偷袭才是你们居然寺的绝技啊!…”
      凌夷被希洛突如其来的攻击弄了个措手不及,连忙收回正准备刺向凌晨轩咽喉的剑,转而用来抵挡希洛猛烈的攻击。
      “我求求你们了,你们快点离开好不好……”雪儿的眼睛里,不觉蒙上了一层水雾。
      希洛的剑有条不紊地刺向凌夷,招法快,准,狠,凌夷因为刚才和凌晨轩打斗消耗了不少精力,面对希洛步步紧逼的攻击渐渐有些力不从心。
      “小姑娘手下留情啊!……”雪儿惊惶失措地看着凌夷逐渐苍白的脸颊,急得不知道怎么办才好。
      凌夷的手下们互相对视,又同时摇摇头,没有一个人敢上前,谁都知道老大最不喜欢在和别人交手过招的时候被手下人插手。
      满地的落叶顺风而起,漫天飞舞,扰乱了希洛的视线,希洛手中的剑突然不受控制地直直刺向凌夷的胸膛,雪儿大惊失色,不顾一切地冲上去横在凌夷面前……
      “雪儿!……”
      ……
      空气仿佛在瞬间凝结,一片竹叶打着转晃晃悠悠地落下来。
      “……”
      希洛站在原地,手里的长剑直直掉落在地,诧异地扭头,看着斜插入自己肩膀上的飞刀。
      “为…什…么……”希洛的目光里堆满了疑惑和难以置信的神色,不可思议地望向身后一脸漠然的凌晨轩。
      凌夷把雪儿护在身后,握紧了手里的剑柄,他的一帮手下也迅速做好了迎战的准备。
      希洛忍住疼痛,用力拔掉飞刀,刻在飞刀上面的黑色飞鹰标记闪着凄美的寒光,正是自己刚刚为凌晨轩挡掉的那把。
      “你刚才,差一点儿…杀了雪儿…”凌晨轩愧疚地别过脸,没有看希洛已经变得猩红无比的眼睛:“对不起,我不容许任何人伤害她……”
      凌夷和雪儿各自看了对方一眼,谁也没有说话。
      空气死寂般地可怕,几片干枯的竹叶在微风干扰下飒飒作响。
      “好…吧…”我擦,希洛没再说话,踩着落叶默默地离去了。
      叶子碎裂的声音时不时地回荡在凌晨轩的心里,窸窸卒卒,沙哑刺耳。
      走了没多远,希洛突然站住脚,掉头,将一把飞刀利落地甩到凌晨轩面前,淡淡地吐出一句:“还给你。”说完头也不回地走了。
      淡绿色的血,像草芥似的,随着希洛的足迹,一滴一滴,滋生开来。
      后来又发生了什么事情希洛就不知道了,她一直没回头,肩膀上的疼痛使她永远忘不了刚才那一幕:在她的剑摇摇晃晃地即将刺中凌夷的前一秒钟时,雪儿突然出现并将自己的整个身子都横在凌夷面前,在她慌忙准备收手时一把闪着凛冽的寒光的飞刀毫无预料地从背后刺入自己的肩膀……
      一只横行霸道的小螃蟹沿着石块悄悄地爬上了希洛的小腿,希洛收回思绪,低下头默默地看着还在往上爬的螃蟹,心里暗自好笑:又一个不知死活的家伙!…
      唉!多少前的事情了?本来都以为已经忘得很彻底了,到底是印象深刻啊,怎么都挥之不去……
      彻底的遗忘和放下是因为没有经历过彻底的伤害和疼痛还是因为从一开始对方其实就没有自己想象中的那么重要呢?希洛低下头,切,管他呢,想多了也是累啊……一把捉住螃蟹,用大拇指和食指捏着螃蟹的身子,有趣地瞧着小螃蟹徒劳无功地挥舞着两只钳子的滑稽无比的动作,希洛由心底发出一阵苦涩的笑:自打竹林搏斗的那件事情过后,凌晨轩就像变了个人一样,变得沉默寡言,不苟言笑,似乎塞满了心事,看上去依旧是那么清秀俊朗,只是脸上再也找不到以前那种玩世不恭和放荡不羁的味道了。
      让希洛感到不安的是,与此同时,他开始有意无意地出现在她的身边,她的一言一行,一举一动他都看在眼里,他的目光似乎一直在随着她的动作和表情而移动。
      她不是没发觉他的变化,她搞不懂他是怎么想的,也不打算知道。只是他不知道,自从在她十一岁那年的那件事情发生过后,他的影子就彻底从她心底里被抹杀掉了。是的,她就是这么敏感而又腹黑的女生。
      也许最初的惊鸿一瞥根本算不上喜欢,连心动都不是,那只是最纯粹不过的悸动和好感。到后来,连仅剩的一抹悸动也消失殆尽了。
      后来,他对她的关注和心意越来越明显,她开始不露声色地躲着他,用陌生的口气,前言不搭后语的腔调,装傻充愣的表情,漏洞百出的语言,一次次地,仓皇地拒绝他给予的关心后迫不及待地消失。每次她都像个难民似的从他身边落荒而逃,他的耳边还依稀萦绕着她轻微的呼吸,他没有挽留,毕竟没有资格和理由。
      关于那件事情他和她都没再提及过,每次碰面时,她没有一次不直接无视他眼睛里的歉意和愧疚,凌晨轩看着希洛面无表情的脸庞一次次欲言又止,希洛那时候心里就好不得意,像吃了冰淇淋一样痛快,她什么也不说,更不会主动告诉他她是否已经原谅了他那天的行为,最毒妇人心,这话果然没错。
      到现在,九年过去了。他和她之间,跌跌撞撞,含糊不清地逐渐演变成了今天这样的局面。用Tony的一句话总结来说就是:我遇见你,是最不幸的意外。
      人生若只如初见,那该有多好。
      希洛抬起头呆呆地看着天空,天空很蓝,连半片白云也没有。很多年来我一直认为默不做声地仰望着天空是一个人在最绝望的时候通常会做出的举动,有时候是为了不让眼泪流下来,有时候是在思念不在身边的人,因为不管距离有多远,我们始终呆在同一片天空下,而有时候,则是因为莫名的伤感和难过,甚至是无聊,除了抬头仰望自己头顶上的那片天空以外,什么也不想说,什么也不想做。
      希洛低下头,脑海里顿时一片空白,此时此刻,什么也不想说,什么也不想做。
      “嗨好久不见”
      熟悉的声音在耳畔突然响起,希洛一惊,连忙抬起头,一看是燕行,脸上顿时露出了难得的笑容,刚才的压抑也瞬间一扫而光。
      燕行,希洛最敬重的同门大师兄,入门多年,却很少过问同门帮派之间的事情,一直过着清心寡欲,与世无争的生活,他虽然居住在居然寺,却一直隐居在后山潜心修炼,希望能有一日可以修炼到与天地万物共同繁衍生息的境界,也就是我们俗称的“修仙”。
      希洛一直很感激她这个大师兄。当初希洛因为偷了师父的钱袋而被师父一行人扣住,有弟子建议将她送由官府处理,严加管教,燕行看她还很小,心生怜悯,就建议师父不如收她做徒弟,若能有所修为也算功德一件,师父也看到她年纪轻轻,又孤苦伶仃,便索性纳她为入室弟子,取名墨江希洛,并传授其武艺。
      “果然是,好久不见。”希洛微微一笑,一种很近没有过的愉悦感顿时涌上心头。
      “看得出来,他很在乎你,你呢,怎样想的?”燕行坐在希洛旁边,笑了:“其实这种事情师兄不该多问的,本来也就没什么好问的,但是你们都是我的家人,我不希望一家人由于私人原因闹得不愉快,很不希望。”
      “我于他而言,就像风一样,风吹过地无痕,你有见过风停吗?”没有多余的思考,希洛看着燕行深邃的眼睛脱口而出。
      燕行笑着别过脸,没有说话。
      “倒是师兄你,修成正果了?终于舍得走出山门了?!”希洛也附和着笑了。
      “唉,说多了都是累啊?!……”燕行取下别在腰间的酒壶,一声不吭地闷头灌了半壶酒。
      “发生什么事了吗?”希洛奇怪地看着燕行,记忆中的燕行很少喝酒的,他那个酒量烂得…还真是不敢恭维。
      “师父派我下山一趟,有要事要办。”燕行喝了酒后脸庞开始发红,把师父对他的告诫忘得一干二净:“你知道漠离城吗?他们的太子兮彦失踪了这么多年,王却迟迟不肯放弃,一直在派人寻找他,可是十年来杳无音讯。就在三天前,王终于放弃了,下令声称太子已经身亡,并已修建好庙宇供天下人祭奠太子的亡魂。”
      “所以你是去……”希洛试探性地问道,心里已经猜到了燕行此次前去的目的。
      “我代替师父去给那个什么,什么兮彦太子吊唁啊?!要知道此消息一出,天下四方但凡稍有名望的门派家族和名人异士必定都要前去祭奠的,师父好歹也是天山的修真一派之主,怎么着也得露个小脸证明自己还是关心他漠离城的不是……”燕行又闷头喝了一口酒,忘了师父告诉他这件事的时候曾再三警告他此事务必保密,切不可让寺里的第三个人知道。
      “那不是好事吗,师兄为何喝酒解忧……”希洛一把夺过燕行手里的酒壶,面无表情地盯着燕行通红的脸庞和迷离眼睛:“没事儿吧?”
      “我没事儿啊!我只是……”燕行不自觉地打了个嗝,扭头看着希洛,声音有些嘶哑:“那个,希洛呀……”
      “……”
      “要不然,你委屈一下,代替我前往漠离城一趟吧?师父那边,我帮你搞定,我……”燕行话峰一转,犹犹豫豫地开口。
      “你说什么!”
      希洛眼前顿时一亮,燕行的话犹如晴天霹雳,震得希洛一时半会还没反应过来。
      “我早已经是出家之人,在这天山修身养性多年,一绝红尘十年,早已无心理会凡尘俗世之间的事情……”看着面前的流水静默了半晌,燕行缓缓开口。
      希洛嗤笑:“这可不是理由,师兄想必是另有隐情吧”
      燕行不自觉地低下头:“你说的没错,我……”
      在所有的同门师兄弟眼中,燕行是一个典型的刚正不阿,德才兼备的天之骄子,是他们平日里十分敬重的大师兄。或许正是因为太过正直和坦荡,所以燕行似乎从来不需要在别人面前掩饰自己的真实想法,时间久了,即使有时候他想掩饰,不尽自然的表情和颠三倒四的话语也会毫不留情地出卖他。希洛看出了这一点,一针见血地戳穿了他的防线。
      “说真的,我很害怕此次之行会再次遇见那些…那些早已经沦为回忆的人,继而想起那段……不堪回首的过往,更害怕会再度卷入那场十年前就应该画上休止符的纠纷……”燕行语气淡淡的,表情是一如既往的淡然,希洛敏锐地察觉到他说这话的时候眼睛里无意间划过一丝她看不懂的悲恸,那种伤感,似乎无药可救,若有似无。
      “所以,还是要拜托你了希洛,师兄从来没求过你任何事,今天权当我求你了!卖个人情吧?”燕行转脸看着希洛,那张没有任何表情的脸上勉强挤出一抹尴尬的微笑,看着令人揪心。
      “吭吭……师兄严重了!”希洛按捺住内心的狂喜,波澜不惊的表情完美得像块质地细腻的大理石,没有丝毫瑕疵。
      “那么你是答应了?!”
      “呃…是啊,我……”希洛咿咿呀呀的,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来,你拿着这个。”燕行变魔术似的从身后拿出来一个包袱,不由分说地丢给希洛。
      什么玩意儿这是希洛连忙接住包袱。
      “这里面有师父亲笔执写的一封吊唁信和居然寺的令牌,一定要拿好令牌,没有令牌就没有人相信你是代表居然寺的谷音道长去参加兮彦太子的祭奠大典的,知道吗?对了,还有一些你在路上用的盘缠,出门在外,注意安全,谨防诈骗,江湖险恶,不行就撤……”。
      “可是天山戒备森严,守山神如果没有师父的允许是不会私自放行的,我要怎么才能……”希洛的声音低了下去。
      “哦!对噢,我怎么把这个给忘了!”燕行一拍脑门,有点后知后觉了。
      “喏,这个,给。”燕行连忙从腰间取出一块不大不小的牌子递给希洛,“守山神可能不认识你,但不能不认识这块牌子。”
      希洛哆嗦着手接过牌子,看着上面刻的一些看不懂的梵文,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这块牌子是自己梦寐以求的东西,有了它就可以逃离师父的掌控,摆脱师父的影子自己去寻找自己想要的生活,如今梦想马上就可以实现了,可是心里似乎并没有想象中那么开心,反而莫名地多出一丝前所未有的落寞和伤感,还有对师兄的愧疚。师父即使再偏爱大师兄,如果让他老人家知道了这件事师兄肯定是要吃不了兜着走的。
      希洛的目光瞥向了远处连绵起伏的山峰,被层层山峰围困了这么多年,每天过着千篇一律的生活,根本就是在是养猪。真的很想去看看山峰后面的世界现在变成什么样子了,还是十年前的老样子吗?
      “放心吧师兄,保证完成任务!” 脸上挂着志在必得的笑容,希洛信誓旦旦地说道。
      “嗯,师兄相信你,嗝,你呢,也已经长大了!确实需要历练历练……”燕行指指希洛手里的酒壶,“对了,那个你……把这个留下。”
      希洛犹豫着把酒壶扔给燕行,“师兄,还是……少喝点吧,你喝多了。”(话说燕行要是没喝醉的话,你怎么可能逮到这个千载难逢的机会出山)
      “无妨。”燕行冲希洛潇洒地挥了挥手,仰起脖子干掉最后一口,“唉!今朝有酒今朝醉,明日之愁明日忧!一路顺风,恕师兄…不能远送,嗝……”说完直接,晕倒!
      希洛摇摇头,把他扶到了庙里,使出全身力气安置好燕行后,希洛骨头都要散架了,看着头一着地便昏睡过去的燕行,吐了口气,摇摇头,喝醉酒的人,真麻烦!
      师兄,告辞了!
      希洛看着渐进傍晚的天色,转身准备离去,临行前回头认真地瞥了一眼这个在她无家可归的时候无条件收留容纳她的地方。这么多年过去了,当年那个孤独地站在斑驳陆离的墙角,看着来来往往行色匆匆的路人,流着不知是鼻涕还是眼泪的小女孩已经找不到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武功勉强能够防身,虽不谙世事但却擅长用冷漠的眼睛和波澜不惊的表情来掩饰内心一切起伏的……“妹纸”。
      不管你在哪个地方呆过,只要这个地方曾经收留过你的欢笑和痛苦,那么不论何时,在你离开这个地方的时候,多多少少,内心都会残留一些不舍,那些不舍中,有着最美好的时光和最深刻的感慨。
      清冷的月光发出异常皎洁的光芒,树林里静悄悄的,不时传出野兽走动和咆哮的声音,希洛给自己壮壮胆子,背好包袱,开始出发。(临走时自然也没忘记带走那把从白虎那里“坑”来的吉他)
      次日黎明。
      弥漫着白雾的树林里渐渐走出一个身着黑色衣装的人,来人行色匆匆,脚步像风一样轻快,面无表情的脸庞仿佛一张苍白的纸在浓雾中若隐若现。
      “站住!”一个身披盔甲的红脸怪物手持长戟,拦住了希洛的去路。
      “你是何人欲往何处去!”守山神仔细打量着希洛的包袱和手里的莫邪剑,来人神色疲惫,定是连夜赶路,何事这么匆忙
      “我是…谷音师父的…弟子,奉师父的命令前往漠离城,吊唁已逝的兮彦太子……”被突然其来的长戟拦住去路,希洛本能地往后一退,连忙解释道。
      “是吗?”守山神看着希洛不可思议地摇摇头,不能理解谷音道长的想法,吊唁兮彦太子是没错,可是派这么个……小姑娘……是不是有点儿差强人意了?……
      希洛呆呆地盯着守山神那一脸浓密的红胡子,我咧个去,这胡子长得也太给力了,不知道的还以为碰见雷公了!
      看什么看,不知道帅哥都长的我个样子么!守山神很不满希洛的目光,不自在地别过脸去,把手掌摊开,伸到希洛面前。
      “拿来吧。”
      “喏。”希洛漫不经心地取出燕行给的牌子,丢到守山神手里,在看到守山神那只白皙修长的手掌的时候着实吃了一惊。
      守山神看了眼牌子,又瞥了希洛一眼,没有说话,慢慢收起长戟,给希洛让出了道路。
      “呐,记着,下次出手别再这么鲁莽,你的长戟要是再快一点儿……”希洛在走到和守山神并肩的地方突然扭头看了一眼神色肃穆的守山神,用手比划着自己的脖子,皮笑肉不笑:“这里,可就搬家了!”希洛说完别过脸,手里把玩着牌子,吹着口哨大步流星地走了。
      守山神看着希洛远去的背影撇撇嘴,谷音道长怎么会派个这么嫩的丫头,怎么说这件事也关乎到我们天山的名誉哎……唉!谷音道长的一世英名啊……但愿她走出去以后别跟别人说见过我就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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