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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7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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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河内春树本打算在画展上逛一圈就走,想不到却在这里又看到了他的画像,他隐藏在心底的伤痛立刻被勾了起来。凑哲郎,这个名字已经埋在他心底六年了,就像是一道已经化脓的疤痕,让他不敢触碰。
他贪婪的凝望着画中的人影,那个人影和他铭刻在心底的影子一模一样,时间丝毫冲淡不了他烙印在自己心底的印象。
“春树哥。。。”身后突然传来的声音唤醒了沉浸在回忆中的大河内。
他猛的转过身:“小蓝。。。”
铃蓝一脸担心的站在他身后:“你没事吧?”
“没事,我能有什么事。”他强撑着说,脸色不太好看。
“春树哥。。。”铃蓝不忍看他硬撑,上前挽住他的胳膊说:“不如到我的办公室里坐会儿吧,我泡茶给你喝。”
他沉默着没有说话,脚步却跟着她往楼上走去。
铃蓝的办公室是她父亲原来用过的,后来就一直封存着,直到这次她回来,石原久才再次启封并直接分配给她使用,所以办公室是在画廊二楼最里面的位置,房间里西、南两侧都开有窗户,光线十分好。朝南的窗前是铃蓝的办公桌,西边窗前则是放有一整套待客用的沙发和茶几。沙发和茶几旁边有一整排的书柜,再过去一些的墙上则挂着几幅装饰画作为点缀,其中一幅依然是凑哲郎的肖像画。
大河内不由得又在肖像画前停住了脚步。
铃蓝关上房门,回头看到的就是他抬头凝望画像的侧脸,夕阳打在他脸上,留下了极富悲哀气氛的浓重阴影。
“春树哥。”她突然开口,生怕他会被那种悲哀吞噬。
他没有回头,沉稳的问道:“小蓝,我知道你想说什么,放心吧,我没事的。”
平平淡淡的一句话却让她眼睛一涩,差点就留下眼泪。她有些哽咽的说:“你何苦呢。”
“苦?我怎么会有他苦呢。要不是为了我,他也不会。。。”他话还没说完就哽咽得再也说不下去了。
“不,不是你的错。”铃蓝飞快的摇着头,双手紧抓住他的胳膊。
“可是。。。”
“春树哥,请听我说。”她打断他的话,泪痕未干的脸上充满了坚定:“这一切都是哲郎哥哥做出的选择,你也不想的。他只是自以为是的为你着想而已,却不知道反而害了你。”她说到这里,眼泪又不知不觉的流了出来。
“小蓝。。。”她的话犹如阴霾的天空中洒落的一线光明,让他已经千疮百孔的心感受到了一丝抚慰。
她望着他,态度真诚的说:“请忘记过去吧。他这样的人,不值得我们去怀念。”
他的眼眶湿润了,另一只手抚上她的头顶:“小蓝,你真的成熟了。哲郎看到,一定会很欣慰。”
“谁要他欣慰,我最讨厌的就是他。。。最讨厌他了。”她嘴里说着讨厌,心里却一阵比一阵伤心,终于忍不住哭倒在大河内的怀里,边哭边想着和哥哥在一起美好的日子。
他温柔的怀住她,眼睛不自觉的又回到了墙上那幅肖像画上。哲郎,小蓝真的长大了,如果你看到一定觉得很开心吧?
过了好一会儿,终于哭够了的铃蓝不好意思的从大河内的怀抱中退出来,双眼红肿的望着他说:“春树哥,已经六年了,足够长了。我想哥哥也不会愿意看到你这样继续折磨自己。”
“你在说什么,我挺好的,哪里有折磨自己。”他拍拍她的肩膀说:“别胡思乱想了。”
“春树哥。。。”她还想再说些什么,他却不想再听下去,转身留恋的看了眼画像:“这幅肖像画可以送给我吗?”
“啊?!”她咬着下唇,不确定自己是不是该答应下来。
“不行就算了。”
他语气虽然平淡,可她还是能听出其中的失望,答应的话脱口而出:“可以,我一会儿就让人送过去。”
“。。。谢谢。”他低低的道了声谢,脚步仓促的走出办公室。可铃蓝还是看到了他脸上滴落的泪水。
窗外阳光正好,她却如坠冰窟,一股透骨的寒意让她不由自主的蹲下身抱住自己,喃喃自语:“已经六年了,他还没有走出来,你难道真要困他一辈子吗?哥哥。。。我该怎么办啊?”
神户尊虽然人在看画,心思却全在上了二楼的铃蓝和大河内身上。他总觉得他们俩之间有很深的联系,可是表面上起来又好像只是朋友。现在在如此重要的个人画展上,身为女主角的铃蓝却和大河内躲进了办公室,这让他好奇到了极点。
好不容易,他看到大河内从办公室出来。在警视厅里被誉为冷面神的大河内春树居然眼眶微红,好像哭过似的。这个世界一定是哪里出了问题,他忍不住揉揉眼睛,以为自己看错了。
他好奇的追过去,小声问道:“大河内先生,你。。。哭了?”
大河内瞟了他一眼,完全提不起精神和他说话。
神户尊还不死心,继续问道:“我能知道为什么吗?”
“哼!”大河内还是不肯理他,又重重的哼了一声就掉头离开了画廊。
被好友如此对待,神户尊的内心是崩溃的。他不明白他是哪根筋不对,才会这样对自己。转念一想,铃蓝是和他一起上楼的,现在他下来了,蓝小姐呢?
蹲在地上想了很久,铃蓝才站起来,舒缓了一下已经麻木的双脚。她没有心思再去应付客人,给石原先生打了个电话,简单说明下情况就打算先离开。可她刚走出办公室,就看到门外靠墙而立的神户尊。
“神户先生。。。”她没想到他会在外面,站在门口进退不得的看着他。
“蓝小姐,你这是。。”他看到她哭红的双眼,也有些错愕。难道她和大河内先生刚才一起哭过?
铃蓝迅速低下头,掩饰的说:“不好意思,我刚才激动过头,现在这副样子已经没办法再接待客人,神户先生请当做没看见我吧。”
他关切的问道:“你是遇到什么事了吗?如果有。。。”
不等他说完,铃蓝就打断道:“我没事的。很抱歉,我必须要离开了。”她脚步匆匆的从他身边走过,飞快的走向后门。
神户尊内心有些沮丧,可他没有任何立场拦住她的,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她走远。
铃蓝拉开后门准备下去,刚迈出一步又忽然回过头,诚挚的对他笑笑:“谢谢。”
她的笑容如春花初绽,即使眼眶红肿也掩盖不住那自然流露出的妩媚。神户尊看得呆住了,耳边只能听到自己心脏噗通噗通的跳动的声音。
一天晚上,新宿第二社会年金事务所征收课系长藤石正辉从新宿的一家酒店里摔落死亡。因为从他身上找到了搜查二课的名片,搜查一课的人怀疑死者是搜查二课的调查对象,但是应上级领导中原参事官的要求,搜查二课的人对此闭口不言。杉下右京通过观察照片,发现死者头上有碎玻璃,而那个位置沾到的玻璃碎片似乎不太可能是窗户玻璃,从而认为死者的死因有蹊跷。因此和神户尊一起,前去死者工作的地方了解情况。
在事务所里他们偶遇藤石正辉的女朋友亚由美小姐,通过对其和藤石正辉同事的询问,他们推测藤石想内部告发事务所的违法行为。为了证实藤石此事,他们到搜查二课做确认,却得到了相反的答案。
搜查二课的人认为藤石谎称已故者仍在世,从而私吞了支付给已故者的养老金,涉嫌贪污行为。而且他们已经掌握重要证据,但就在他们即将逮捕藤石时,却被上级高层命令暂停。因为目前正处于养老金保险厅改制为社会养老金机构的重要时刻,如果在这个时候职员贪污的的事件败露,将是极大的丑闻,会产生恶劣影响的,因此他们不但不能揭发,反而还要极力掩盖。
面对亚由美和搜查二课截然相反的说法,神户尊更多的倾向于搜查二课的证言:“藤石想要去内部告发,看来是亚由美小姐撒的谎,他应该是贪污行为将败露才自杀的吧。也就是说藤石并不是她想象中的好人。”
但衫下右京却有不同的观点,只是不肯说出来。
神户尊看着他神神秘秘的离开,好奇的尾随他而去,却惊讶的发现杉下右京居然和警察厅一人之下的小野田官房长官有旧,而且看上去交情还不浅。可惜,因为准备时间仓促导致化妆不到位,他没一会儿就被识破了身份。
“完全没必要躲躲藏藏,跟平时一样厚脸皮的跟来就是。”杉下右京言辞尖刻的诉说着自己的不满。
“厚脸皮。。。”神户尊分辨道:“我只是觉得跟平时一样跟去,有些话可能就听不到了。”
“我从未想过要对你隐瞒什么。”杉下右京坦率的说。
神户立刻追问起他和小野田的关系,却被他看出有所隐瞒。望着独自离开的杉下右京,他有些后悔。
郁闷之下,他打算去常去的酒吧散散心。刚进到酒吧,就看到坐在吧台前,正一个人自斟自饮的铃蓝。
他快步走过去,刚想开口和她打招呼,铃蓝已经先看到了他。
她举起酒杯朝他敬了一下:“神户先生来了,正好一起喝杯。”
他顺势在她旁边的座位上坐下,点好酒对她说:“蓝小姐怎么自己一个人到这里来喝酒?”
她侧过身,单手托腮支在吧台上,略带叛逆问道。“怎么,一个人不能喝酒吗?”
“我不是这个意思。”他尴尬的笑笑,注意到她的脸颊已经泛红,看起来已经喝了不少了。
“不是就好。”她豪爽的端起酒杯跟他碰了一下,然后一仰脖将整杯酒一口喝了进去。
“哎。。”他劝阻不及,眼睁睁的看着她灌完一杯后又给自己倒满了酒。看她这架势,是诚心想喝醉。
“蓝小姐,你别喝这么多了。有什么事想不开非要借酒浇愁呢?”
她被他的话触动了心事,摇晃着手里的酒杯说:“。。。是啊,我是想不开,可能这辈子也不可能想开了。”
她不经意间流露出的落寞让他心中一颤,卖力的开解道:“别这么说,人这一辈子长着呢,就算是有天大的事,还能一辈子想不开?”
她仿佛没听见似的,自顾自的喝着酒,神户尊看着她左一杯右一杯的喝着,终于忍不住夺过她的酒杯,劝阻道:“你喝的太多了。”
“我没喝醉就不算多。”她没有跟去跟他抢酒杯,而是顺手端起他放在桌上的酒杯,将他还没碰过的酒喝了下去。
他阻拦不及,等她喝完后才悻悻的说:“您真的不能。。。”
话刚说到一半,铃蓝突然凑到他跟前,鼻子几乎要碰到他的脸上。“你真啰嗦。”
淡淡的香气混杂在浓烈的酒味中传进他的鼻端,他立刻屏住呼吸不敢乱动,生怕会碰到不该碰的地方。
就在他愣神的功夫,铃蓝又跟酒保要了整瓶威士忌。他还想再说点什么,她已经抢先开口:“不许劝我,要么陪我喝酒,要么赶紧滚蛋。”
突然听到在他面前一向表现得端庄大方的铃蓝说出这么不客气的话,他真的被震住了,老老实实的将酒杯还给她,看着她将两个酒杯倒满后将其中一杯递给自己。
暗淡的灯光下,他也依然能看清酒杯的杯口处有一枚清晰的唇印,他小心翼翼的接过来,正犹豫着不知道该不该喝时,铃蓝已经主动和他碰了下杯,然后又一饮而尽。
“你快喝呢,不喝我就找别人了。”在她的催促下,他心一横喝了下去。也不知是不是心理作用,这杯酒在他回味时显得格外甜美,他仿佛还能感受到口中清雅的香气。
喝了第一杯就再也挡不住第二杯、第三杯,美人在侧,美酒当前,神户尊完全忘记了自己最初的想法。一杯杯的酒水下肚,酒酣耳热之际,他们忘却了一切应有的礼仪客套,两个人很快就勾肩搭背的互相称呼着昵称,海阔天空的聊得热闹。
不知不觉间他喝的有点多,铃蓝更是早已趴在桌上不省人事。他摇摇晃晃的站起来,扶着铃蓝离开了酒吧。他本想送她回家,可是从酒醉不醒的铃蓝口中问不出她的住址,不放心的他只好将她带回了自己家。
神户尊的住处在世田谷区的一栋高档小区里,离酒吧并不远。他好不容易将烂醉如泥的铃蓝扶上楼,进了家门,踉踉跄跄的把铃蓝半扶半抱的扔到床上后,自己也控制不住的扑倒在床上,不省人事。。。
当神户尊被窗外一缕照到脸上的阳光吵醒时,只感觉脑袋昏沉沉的,接着又感觉整个身体被束缚住,动弹不得。他惊讶的睁开眼,发现铃蓝的大半个身子都搭在他的身体上,紧紧抱着他的左臂,他稍一动弹就能感觉到胳膊上传来的柔软触感,这让他心中荡漾不已。
也许是他刚才的动作太大,铃蓝眼珠转动了几下,慢慢张开眼。神户尊心里一沉,正不知该如何向她解释现在的情形,就看到她两眼迷茫的扫视了一圈,然后亲昵的靠在他肩膀上再次睡去。
“蓝小姐?”神户尊试探性的喊了两声,她完全没有应答。房间里一片寂静,他突然意识到他们俩的姿势是如此暧昧,她搭在他腰间的光滑坚实的大腿,更是让他心头狂跳不已。
正当他心跳加速,唇干舌燥之际,铃蓝突然坐了起来,一边不断道歉,一边迅速翻身下床,捡起自己的东西,逃之夭夭。
神户尊完全没有反应过来,等他回过神时,已经连她的影子的看不到了。他不知是惋惜还是庆幸的长出了口气,还想再躺下睡会儿时,突然想起今天还有要紧事,立刻飞快的打理好个人卫生,赶往警视厅。
特命系的办公室里,空无一人。杉下右京一大早就赶去鉴视课,米泽发现死者头上的玻璃并不是窗户玻璃,而且上面还沾有蔷薇花瓣的成分。除此以外,他还检测到了部分的指纹,经过和数据库里的记录比对,找到了一个指纹匹配的前科犯——六原修司,暴力团双见组的成员。
暴力团的资料,角田课长应该能拿到,抱持着这种观念,杉下右京又回到特命系,刚好看到匆匆赶来的神户尊被角田堵在办公室里。
“。。。你这是怎么了?受伤了吗?”角田一见到神户尊就先注意到他脖子上包扎好的绷带。
神户尊胡乱说道:“没什么,一点儿小伤。”他也是早上沐浴时才发现,脖子上不知怎么的被咬了好几口,虽然都不深,可是红红的一片,看上去很是触目惊心。他立刻想到铃蓝,想不到她睡着了还会这么不老实。急于上班的他没办法,只好草草用绷带绑了几圈,以避免别人误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