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别意》水方鱿

28、妒 穆恒泽

　　穆恒泽的崇国寺之行最终没能实现。听到要一起外出的旸儿开心得直蹦，连夜闹腾，第二日便脸色苍白，咳嗽不断，宣太医看过后发现是夜里受凉，虽无大碍但不便出行。

　　穆恒泽不得不放弃与楚宁旭一同去崇国寺的计划。

　　“那就缓些时候再一起去吧。”楚宁旭说道。

　　“别。”见楚宁旭要因自己放弃出行穆恒泽急忙劝阻，“左姑娘一直期待此次出行，若是临时变卦恐让她失望。”

　　提起左依依楚宁旭确实有些为难，毕竟当初是他邀请左依依一同前往。

　　见楚宁旭仍是犹豫不决，穆恒泽再次劝道：“你也好久没见小王爷了，我知道你挂念他，时常念叨着，去吧，我可以以后再找机会去。”

　　“本意是带你出宫散散心的，不曾想旸儿却在此时生病。”

　　“无妨，以后的机会还多，这次不能一同出行，下次再寻机会便是，下次......”穆恒泽突然低下声音，“我们一同回南齐如何？”

　　穆恒泽离开南齐已经四年，一个人背井离乡，四年内没有见过亲人，虽有书信来往，但往来的书信都是要经过检查才可寄出和收取的，这样的书信中还剩几分真情？想必他早已思念成灾。

　　有时楚宁旭都不得不在想，留在北楚宫中是否对他是真的好？他本该封王在南齐过着逍遥自在的生活，却因嫁给自己不得不伪装起来，扮演着别人。即使自己曾想过在即位后替他恢复男儿身，但那要多久谁也说不清，也许一年，也许十年，也许并无可能，他真的要在那不确定的等待中、在别人的面具下过一辈子？

　　“这几年委屈你了。”楚宁旭将穆恒泽拥入怀中。

　　“不，只要能跟殿下在一起并不委屈。”

　　“下次我们一起去南齐，去探望皇兄和姐姐。”

　　“好。”

　　一路抵达崇国寺却得知小王爷并没有住在寺中，而是在山脚下购置了一处别院，与延寂的妹妹一起住在那里。楚宁旭没想到楚宁浩为了延寂就连他的妹妹也一起照顾，明明自己才是需要被照顾的那个。

　　山脚下气派的别院并不难寻，寻到小王爷的住处，左依依不等家丁通报便急急闯了进去：“浩哥哥，浩哥哥，你在哪里啊浩哥哥？”

　　“今天的人怎么这么多？”被打断与延寂柔情蜜意的楚宁浩很不开心，家丁都是吃闲饭的吗，怎么一个两个都直接往里闯连通报都不需要？！刚起身就被一个身影扑进怀里紧紧抱住：“浩哥哥，我好想你。”

　　“依依？”楚宁浩将怀里的人拉开，看了好一会儿似才记起是左依依，“你怎么来了？”

　　“是太子殿下带我来的。”说着左依依又往楚宁浩身上扑去抱他。

　　“这丫头见到你开心得哪还有半点大家闺秀的样子。”楚宁旭笑道。

　　“殿下。”

　　“贫僧见过太子殿下。”

　　左依依这才见到旁边还有个年轻和尚，之前楚宁浩为一个和尚大闹崇国寺的事左依依也有所耳闻，但一直不愿相信，现在见到有个和尚在楚宁浩的府上，不由想到之前的事，惶恐不安，抱紧楚宁浩的胳膊看向延寂问道：“你是崇国寺的和尚？”

　　“正是。”延寂看了眼楚宁浩被抱住的胳膊沉声道，“贫僧不打扰小王爷团聚，先行告退。”

　　“延寂师父慢走。”延寂神情的变化楚宁旭看在眼里，看来宁宁也不是一厢情愿。

　　“那延寂你先去看看孙烟，我陪殿下说说话。”见延寂离开，楚宁浩在后面喊道。

　　“我们去偏厅。”楚宁浩领两人到偏厅喝茶聊天。

　　“小皇子和嫂嫂近来可好？”三人落座，楚宁浩问道。

　　“都挺好。”穆恒泽的身份特殊，怕不小心暴露楚宁旭在外一向不愿多说，即使是面对最疼爱的弟弟也是如此，“你呢？要不是听皇叔提起我还真不知道他已经回来了。”

　　听到两人的对话左依依忙问道：“浩哥哥怎么不在湖城待着跑到这小地方来？”

　　“延寂在这边我自然也在这边。”楚宁浩说得太理所当然，仿佛他不来才是匪夷所思。

　　“延寂？”

　　“就是你刚刚见到的那个和尚。”楚宁旭解释道。

　　左依依大惊看向楚宁浩：“和尚？他们之前说的......都是真的？”

　　“说的什么？说我爱上一个和尚？还是说我不顾道德伦常？”小王爷好笑。

　　“我......我不是这个意思。”左依依低声道。

　　“我爱延寂，不管旁人怎么看怎么说我都爱他不会改变。”小王爷的话铿锵有力，字字敲在左依依的心上。

　　“浩哥哥你当真......”左依依哭着跑出去。

　　宁宁对延寂当真死心塌地，他的爱毫无顾忌，他可以当着所有人的面毫不掩饰。楚宁旭羡慕楚宁浩的坦率，羡慕他的奋不顾身，羡慕他的无所顾忌，这些都是自己做不到的。

　　“她喜欢你你又不是不知道，这几年里不知推掉多少亲事，何必把话说这么绝。”楚宁旭表示不满。

　　“殿下带她过来不就是想让我当面回绝了她，好让她死心。”楚宁浩毫不在意。

　　“我可没说。”

　　“殿下来找我一人前来便可，却还带上左依依，要不是想再次撮合我们就是想让她死心，依我看前者的可能性不大，我也不会同意，只能选后者了。”

　　“你还真是我肚子里的蛔虫。”楚宁旭笑道。

　　来小王爷别院做客的不止楚宁旭和左依依二人，还有了空师父的俗门师妹古音，对于古音楚宁旭虽是第一次见却并不陌生，当年他拉温敬下水就用古音做要挟。

　　古音虽已年过四十但保养极好，看上去竟似二十几岁的少妇，难怪温敬一直未娶对她念念不忘。

　　晚食过后楚宁旭本想找古音聊聊，也算对温敬这些年为穆恒泽和旸儿付出的回报，却在小王爷房门口看见与延寂对峙的古音，不禁好奇：“大晚上的这是在练什么功？”

　　古音突然笑道：“这不说曹操曹操到。”说着就将楚宁旭拉进来，“延寂师父六根清净，不动凡心，实乃佩服，现在已经有人选你可以走了。”说完将延寂推出房门并反锁。

　　“到底怎么回事？”楚宁旭莫名其妙，待看到床上翻腾的小王爷心下一惊，赶紧走上前查看，“他怎么了？”

　　“中了春-药。”

　　“谁干的？”

　　“我干的。”古音很是坦白。

　　楚宁旭一把抓住古音，杀意毕露：“你为何要害他？”

　　“急什么，听我说完。”古音简单地向楚宁旭说明自己的意图。

　　再次听到生子药三个字恍如隔世，楚宁旭抓住古音的手并未松开，“哪儿来的？你的？”

　　看见楚宁旭越发阴沉的脸色古音直觉不对劲，他为何一点都不吃惊，却怒气暴涨，难不成他也被师兄下药祸害过？这样想来古音当即很诚实地将了空供出来：“是了空师兄的，我曾救过俩名男子，一位男子曾小产，另一位则顺利生下一名男婴，我此次正是为了师兄的生子药前来。”

　　“了空师父？”楚宁旭松开古音，细想来皇祖母去世时了空师父曾一同入宫祈福，那时穆恒泽也在宫中，若真是了空师父下的药时间上倒也符合。

　　楚宁旭一直以为是穆恒泽为了确保两国联姻自己服下的生子药，现在想来只怕那时他也不知道，生子药初次服下有催-情之效的话那他们的初次是不是也是因为了空给穆恒泽下-药的药效？

　　事实的真相并未让楚宁旭轻松，如果说他们之间一切的开始都是因为生子药，那穆恒泽留在北楚也都是因为事出无奈？因为怀孕不得已而为之？

　　这样的想法让楚宁旭心慌，不会的，穆恒泽说过他喜欢自己，他会顶替潘阳嫁入北楚都是因为对自己的喜欢。楚宁旭在心里一遍又一遍地劝说着自己。

　　“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师兄因师父的事大受打击，立志要完成师父未能完成的药，研制出来后便四处云游，寻找与师父情况相同之人，送他们生子药，希望他们不要重蹈师父的覆辙。”古音叹息。

　　“那你为何要对宁宁下药？”

　　“小王爷与那和尚的事还不一目了然吗？师兄护短，给旁人下药就是不肯给自己的宝贝徒儿下药，我只能帮他的宝贝徒儿一程了，他这么榆木，不拿到架到他脖子上，他是想不明白的。”

　　“胡闹！要是伤了宁宁怎么办？！”说着楚宁旭就要出去将延寂拉进来，“今日他不破戒也得破，宁宁的性命比什么都重要！”

　　“等等，留点时间让他想清楚。”古音拦住。

　　“还等什么？宁宁都这样了！要是他一直想不清楚还由着他？”

　　古音上下打量着楚宁旭：“我看你对这小子也挺上心的，不如就便宜你了。”

　　“荒唐！且不说我们是血亲，单单我对他并无兄弟情谊之外的感情，宁宁也只爱延寂这一条我就万不可碰他。”楚宁旭了解楚宁浩，他爱延寂，怎么能受得了被延寂以为的人触碰，而且还是当着延寂的面。

　　床上的楚宁浩大汗淋漓，衣服湿透，楚宁旭见他实在痛苦，替他脱去上衣，想让他舒服些。不是延寂的气息让楚宁浩有些抗拒，往旁边躲不希望别人碰自己。

　　“这小子都烧成这样了竟还能分得清人。”古音啧啧称奇。

　　门轰然倒地，延寂阴沉着脸走进来，见到楚宁旭在脱楚宁浩的衣服，眼神微缩，脸阴沉得可怕，上前替楚宁浩裹上外衣，将人抱起：“太子是未来的一国之君，莫非真要做出伦常丧尽，天理不容的事来？”

　　楚宁旭又好气又好笑，为楚宁浩之前所受的痛苦故意气他：“为了宁宁孤愿意不顾伦常，受尽天下人唾骂，就算失了皇位又有何惜？倒是大师是出家人还是不要破戒坏了修为的好。”说着伸手作势去夺楚宁浩。

　　延寂将楚宁浩抱紧：“不劳太子操心。”大步离开，将楚宁浩抱回自己房中。

　　古音笑得合不拢嘴：“原来那根木头还会吃醋，我还以为他真是木头做的。”

　　楚宁旭却并不开心：“他当我是什么人？！”

　　沉浸在自己情绪中的两人并没有发现刚刚离开的并不止延寂和楚宁浩二人，还有一位身着男装的公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