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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阴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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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瑜进得房间,见珍珠居然也在,不由愣了一下。他本想来和父亲商量珍珠的事情,只是没有想到珍珠居然会在父亲的外书房。一时间不知道如何开口。
谢意之心中了然,就对谢瑜说:“我正和你妹妹在说她当年被掳之事,想从中找一些线索,你想不想听听看,也许会有新的发现。”
谢瑜听后脸色发白,勉强点点头算作同意。谢意之心下不忍,问他:“或者你有什么事先讲,我和你妹妹改时再聊?”
珍珠这才发现谢瑜的不妥,只见谢瑜面色苍白,两手紧握,额上冷汗森森。不由诧异道:“二哥,你怎么了,怎会这样!”
谢瑜勉强给珍珠一个苦笑。原来小时候那晚珍珠被掳后,谢瑜又惊又怕,再加气急攻心,回府后就一病不起,险些丧命。虽然多方延医治疗总算保住了性命,却留下一个心病,从此不能提当晚之事,也不敢到人多的地方去。
珍珠这才明白,原来不是担心自己不敢回顾,真正不敢回顾的是哥哥。
谢瑜脸色苍白的坐下来,片刻之后,他还是眼神坚定的望向珍珠。
“妹妹已经回来,过往终究会过去,我不能永远被笼罩在阴影中不敢抬头面对。我希望自己能够走出来。”是啊,只有走出阴影才能面对黑暗,躲在黑暗中只会被黑暗吞噬。如果自己被过往打倒,那自己拿什么去保护妹妹再也不受同样的伤害呢。
其实那年中秋节前,舅舅家的表弟就已经和谢瑜商量了几回,如何央求大表哥和谢琰帮忙说项,当晚去哪里比较好玩,要不要带表妹们一起,出府后大家在哪里碰头,零零碎碎,不一而足。
直到中秋这天,大哥谢琰一早禀了父亲,说当晚要带谢瑜和珍珠两人一起,去站马桥附近的河边为先母放河灯祈福。当然也带从未出过府门的小珍珠去天街游玩。
刚刚用过午饭,珍珠和谢瑜就已坐立难安,整个下午两个人更是慌了心神,只盼着晚上快点到来。
谢琰看着他兄妹二人急得抓耳挠腮,心里不由好笑,嘴上却并不说破。
拘着二人在书房写了三张大字,暗地里和王夫人商量提前半个时辰摆了晚饭。
二人听见传饭,不由齐声欢呼,胡乱吃了两口,眼巴巴的看着大哥和继母,一幅急不可耐的样子。
王夫人不依,一定要二人再多喝一碗粥才能出门,小珍珠噘了嘴巴说;“二哥哥说了,天街上好吃的东西数不过来,现在吃饱了肚子,一会儿看见好吃的就没肚子装了。”
王夫人好言相劝:“今天中秋节,天街上多是卖各色团圆饼,不好克化,一会儿可不要贪嘴。”
又转头对谢琰说:“这两个皮猴,也就你能管得住,等会儿可要仔细一些,别吃了不干净的东西。”
谢琰点头应是:“母亲放心,我有分寸。”
王夫人无奈,只好让管家备车,因为谢尚书有交代,不让太过张扬,就只带了各自贴身的丫鬟婆子小厮,从角门出了府,往站马桥方向而去。
离站马桥还有一里多地的时候,马车已经无法前行,王夫人只好带着大家徒步过去。
珍珠谢瑜在车中早已呆不住了,如今听王夫人刚一发话,谢瑜一跃跳下马车,再转身抱了珍珠下来,两人喜笑颜开。
这边谢琰王夫人安排丫鬟婆子跟好少爷小姐,一家人浩浩荡荡的融入游街的人流。
珍珠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出门,自然看什么都是新鲜,只觉两只眼睛根本就不够用,沿街摊贩售卖的小玩意多数都是她见所未见,又有各种杂耍玩艺铺天盖地。
珍珠兴奋的拉着谢瑜在人缝中钻来钻去,直慌得一众仆妇在身后追得跟头流水,谢琰无奈,也顾不得游玩,只紧紧跟着两个小的。
兄妹三人边走边玩,到得站马桥时已是酉时过了大半了。
站在站马桥向下望,只见河两岸各色灯笼沿河而挂,河面上飘荡的繁星万点,正是中秋节人们为了祈福在河上放的河灯。
整条南平河被万千灯光装点的犹如天上的银河。
谢琰谢瑜带着珍珠在河边放了河灯,珍珠直嚷饿了。两兄弟相视一笑,知道这是珍珠看见天街上各色小食,嘴巴馋了。
两兄弟带着妹妹顺着天街走,看见能让珍珠吃的就买一些,让她尝上一尝,不知不觉,夜色已深。
珍珠平日里戌初就已入睡了,今天因为兴奋,强撑着逛到此时,再也支撑不住,走路已是东倒西歪。
谢琰本要抱着她睡,谢瑜不肯,一定要亲自背了妹妹。谢琰拗不过他,也只好随他了。
三人就顺天街去找来时和王夫人约的地方。
变故就在这时发生。
就见天街两侧几处店铺忽然火光冲天,几乎同时,几声惨叫迭起,接着听见人们尖声大叫:“杀人了——”
几乎是瞬间,整个天街乱成一片。
尖叫声,哭喊声,左右相撞的行人,前后奔跑冲突的人群。
谢琰只觉得一股大力将他猛地推向前方,他还没顾上站稳脚,就急忙回望,将将看几见谢瑜扑倒在地。
谢琰不顾一切的冲了过去,刚将谢瑜拽了起来,又一股人浪涌来,两人拼命互相拉着才没被撞倒,人却已经被推出老远。
谢琰拉着谢瑜顺着人流向街边移动,只有靠到街边店铺的墙边才比较安全。两人奋力向街边移动,眼看快到一家店铺的门口。
这时谢瑜突然拼命的挣扎起来。只见他惊恐的睁大眼睛,拼命向人流中冲去,嘴里尖叫着:“妹妹!妹妹!”
这是谢瑜一生的梦魇,每每午夜梦回,他都会一身冷汗的呼喊着妹妹醒来。那猛然发现失去妹妹的恐惧,刻骨铭心,痛彻心肺。
以后每年的中秋节他都将自己灌得大醉。别人只看他夜夜笙歌,醉生梦死,哪知他夜夜不能入睡,睁眼到天亮。
当年情形,他再不愿回想,可又从不曾忘掉。如今再次提起,很快就感到手足冰冷,窒息感觉随即涌上,脸色已经惨白。
忽觉肩上一暖,猛然回神,看见妹妹温暖的眼神。珍珠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他身旁,一手扶在他的肩上:“哥哥,我已经回来了。”
谢瑜这才感觉周身回暖,慢慢将一口气吐出,眼神恢复平静:“是的,万幸!你已经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