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龙戏凤》十七话

11、重阳

　　就这样不知不觉珍珠已经归家二十多天，转眼到了重阳登高节。
　　这天一大早，丫鬟婆子们在门口插菊枝摆菊花。一家人在一起吃了顶上盘着双羊，点着烛灯的重阳登高糕，王夫人又把四个孩子叫在一起贴了糕片念了祝词。
　　谢瑜早就和父亲商量带珍珠去尖山登高赏菊。谢意之见谢瑜一扫之前的纨绔沉郁之气，而重阳节本就是年轻人登高祈福的节日。何况又是珍珠归家后过的第一个节日。谢意之自然无有不准，忙嘱咐王夫人给他兄妹二人准备车马。
　　珍珠却是不愿坐车，正是秋高气爽的季节，坐着马车中多少气闷。于是珍珠和往常一样换了男装，和谢瑜一起出门骑马向尖山而去。
　　尖山在南平城西北，山上的有座道观名叫炼真宫。炼真宫的道士们种了半山坡的各色菊花，每年的九月遍山菊花开放，引得京城里的人们纷纷到尖山登高赏菊。重阳节这天，道观还向香客信徒们发放道观自制的重阳糕以作祈福，所以这天尤其热闹。
　　到得山下，见尖山脚下已是人潮如织，两人下了马随着人流拾阶而上。来登山的多是年轻男女，头上插着菊花茱萸，人人脸上都笑意盈盈。
　　谢瑜便让他的小厮秋实去给二人买了装着茱萸的香囊配在腰间。谢瑜虽然内心还有些紧张，但毕竟被珍珠魔鬼训练了这些天，所以情绪控制的还不错。
　　自从珍珠失踪后，谢瑜多年来都未曾在节日出门游玩。每每一到人多的地方他都如临大敌，浑身僵硬，汗透衣背。眼下珍珠虽然看谢瑜面色如常，但到底不是很放心，便上前一步拉住谢瑜的手。
　　谢瑜扭头看她，深吸一口气吐出，对珍珠点了点头，两人虽无一句言语，但一切尽在不言中。
　　山道上游人只见两个俊俏男子携手而来，珍珠一贯在外都是面无表情，谢瑜自我心理疗愈，强带着一点点笑容，两个人本都是五官俊美之人，谢瑜似母珍珠随父。珍珠本就高挑，谢瑜更高她半头。路人只见两个儿郎，一个冷峻如剑一个温润如玉，满山菊花难掩他们风华绝代。引得路人纷纷驻足观望，有大胆的小娘子更是使了丫鬟前来相询，弄得珍珠更加没有表情，而谢瑜却得意洋洋。珍珠只好一路目不斜视的拉着眉飞色舞的谢瑜前行，这样一来更加引起路人的无限遐思。直到重阳节过后许久，南平城的小娘子们还在传说着九九重阳节时，在尖山上见到的那绝代双骄。
　　行不多远，就见山间开始出现一丛丛的菊花，这尖山上的菊花都是杂在山石之间岩壁之上溪涧之畔，并不刻意修饰，有的地方一枝独放，有点地方星星点点，有的地方却是连成一大片花海，更有漫山遍野的金色野菊花开得肆无忌惮，看得人们都不由的心生欢喜。
　　珍珠看着面前满眼繁花，却突然非常想念自己的师父。
　　有一年师父带她到西北游历，正赶上在安西郡过重阳节，那晚月上树梢，她和师父在借住的农家吃了荞面熬羊肉，师父带着她举着火把，爬上附近山头，和当地的农人一起围着篝火，谈天说地，喝酒唱歌。直玩到天边泛白。师父摘了山上的野菊花给她插在头上，背着睡熟了的她，和农人们一起唱着歌下山。
　　另一年两人却是在南海边过的重阳节，那晚两人荡舟海面，师徒二人一边吃着黏米做的米果，一边喝着青梅酿的清酒，师父那晚喝醉了，他说今日本该是孝敬父母的日子，可是自己只能对月长歌“树欲静而风不止，子欲养而亲不待”。她第一次看见师父流泪，她也忍不住痛哭失声直至嚎啕，最后还是师父抱着她，哼着歌拍着她，直到把她哄睡。
　　往常日日在师父身边尚不觉得，如今离开师父才发现原来师父为了自己，竟然做了这么多，关键是自己竟然这么想念师父，从回来的第一天起她每天都在想念师父，每件事，每个人，说的每一句话都有可能让她想起自己的师父。虽然十年来自己也时时想念父母家人，可是从没有像此刻想念师父这样刻骨铭心，这样不可抑止。珍珠想到此处时被自己的想法惊住了。
　　她突然放开谢瑜的手，两手按在自己胸前，那突如其来的想法令她的心脏仿佛不能承受，它狂跳着想要冲出胸膛，珍珠不得不紧紧地按着胸口。她想要大声叫喊，可是她口干舌燥，不能言语。十六岁的珍珠后知后觉的发现，她喜欢上了一个人，那个人竟是她的师父！
　　谢瑜今天感觉还不错，比以往少有的放松，这会儿突然看到珍珠这样，不禁心惊，难道自己的病竟会过人，珍珠被自己传染了？忙扶了珍珠的肩膀问道：“珠珠儿，珍珠！你怎么了？”珍珠听见唤声，目光转向谢瑜，呆呆的望了半晌才回神。
　　珍珠此时其实极希望有个人能和自己分享，可是，内心里她又不希望别人比师父先知道，少女懵懂的内心执着的觉得没有人有资格先知道，即便是哥哥也不成。因此珍珠的嘴张了几张，最后却颓然放弃，只说：“可能是上山走得太急，我们慢点走吧。”
　　谢瑜心说，是谁拉着我走得飞快啊！山上石阶本来越往高处走也越陡峭。两人就放慢速度相携着慢慢向上。
　　等到了炼真宫门前，眼前豁然开朗，这尖山的主峰在群峰中间，其他三座山峰环绕三面呈拱卫之势。只南面这边对着南平城。山顶平缓宽阔，果然是一块风水宝地。
　　山顶宫殿群恢宏巍峨，主殿高耸入云，其中林木掩映时隐时现，主殿之后一座一座宫殿沿山势而上，如空中楼阁，一眼望去如入仙境。一路上去的宫殿和道士们修行居住的房屋院落连绵成片，与其他三座山峰上的庙宇楼阁遥相呼应，蔚为壮观。
　　整个道观弥漫着香火之气。珍珠二人随着人流上香参拜。一路走过只见殿堂林立，供奉的神仙竟有不下百位。这要一一参拜，怕是一天也拜不完。两人就只拜了三清殿三位天尊，又去拜了药王和菩萨便作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