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绯色恋人》秦棠

8、不欢而散

　　林燃从王子酒店出来，已经快到晚饭时间了，她犹豫着要不要回趟家，这里离家也不算远，上次回家还是在2个礼拜前。林燃打开家门时，妈妈向朝阳正坐在沙发上看杂志，看到林燃回来，淡淡地问道：“回来了，吃饭了吗？”见林燃摇头，向朝阳说道：“你爸爸正在做饭，你先去洗洗。”说着便扭头继续看自己手上的财经杂志，爸爸林海这时也从厨房探出头来，看到女儿回来，一脸笑意地说道：“燃燃回来了，累不累？饿了吧？快去洗手马上就能开饭。”从小林燃都觉得爸爸的笑温暖又包容，不管多累只要回家跟爸爸在一起待会，心底总能燃起一股向前冲的力量，爸爸的笑是治愈系的。
　　餐桌上，林海不停地给林燃夹菜，嘴里还念叨着：“早知道你今天回家吃饭，爸爸就多做几个你喜欢吃的菜，多吃点，你这孩子怎么就不见胖呢？”林燃一边往嘴里塞着菜，一边笑着说道：“欸，老爸你不知道吧，我这只吃不胖的体质可是千金难换，不知道多少人羡慕嫉妒恨呢！”跟爸爸说话时，林燃的声音里不自觉就带了撒娇卖乖的味道，显然平日里父女俩的感情是极好的。林海呵呵笑着，看着宝贝女儿不怎么淑女的吃相，乐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在他眼里女儿吃的香比吃相好什么的重要多了，伸手又夹了一筷子菜放进林燃碗里。
　　桌子上只有父女俩一来一往地互动着，互相照顾有说有笑，向朝阳慢条斯理地吃着碗里的饭，像个外人般沉默或者说冷漠更确切一些。林燃对她这样的态度已经习以为常，从小妈妈就是这样冷淡疏离的，对爸爸甚至对自己，按下心里又冒出的那点不舒服，林燃看了一眼爸爸林海，林海的眼中闪过一抹无奈，他不是不明白林燃的意思，可是这个傻孩子还是不懂。低叹了一口气，林海夹起一筷子鱼肉，细心地挑了里面的刺放进向朝阳的碗里。向朝阳不动声色地继续吃饭，然后将碗里的鱼肉连带着周围的饭粒一起拨到旁边的碟子里，又给自己夹了一筷子西兰花放进嘴里。
　　看到这一幕的林燃筷子一顿，嘴里的饭菜也没有了刚才的香甜，脑子里却有个声音说：“果然又是这样，到底是为什么？”林海也不理会向朝阳的举动，自顾自地继续吃饭。可是向朝阳的举动却再次狠狠刺痛了林燃的神经，她心里蹿起一股怒火，啪地将筷子扣在餐桌上起身离开。
　　林海也跟着站起身，眼里流露出丝丝歉意，向朝阳坐着没动。林燃突然怒气冲冲地开口喊道：“你们这样有什么意思？干脆离婚算了!”话音刚落，向朝阳重重地将碗掷在桌子上，坐直了身子将背挺得笔直，盯着林燃声音冷然地说道：“这就是你的教养，谁让你这样跟妈妈说话的？你有什么资格发火？我托人给你介绍的相亲对象哪里不好？你这么随便应付真打算当嫁不出去的老姑娘你知不知道别人背后都是怎么说你的？我的脸面都被你丢光了。”林燃冷哼一声：“别人爱怎么说怎么说，结不结婚能怎样？难道跟你和我爸一样，婚是结了一辈子貌合神离，这样的婚姻有意思吗？我宁可孤独终老。”林燃的话，气的妈妈向朝阳身体直发抖，林海更是在听到女儿说出“孤独终老”几个字后面色一白，呵斥道:燃燃，瞎说什么！
　　林燃的爸爸妈妈是典型的凤凰男娶了孔雀女，爸爸林海出生在西北部一个贫穷的小村庄上，父辈都是土生土长的农村人，林海从小学习就好，哥哥和姐姐不爱学习，读到初中就辍学外出打工，林海能读完大学是父亲举全家之力供出来的。当林海背着父母用麻布袋装着的几件衣服和洗漱用品，内裤里揣着着全家东拼西凑借来的学费，从家乡换乘了好几趟车来到这座北方的大城市时，并不知道像他这样，家境贫困，出生农村自身条件优秀的男生娶了城里媳妇的会被叫做凤凰男。
　　林燃的外公向东南是A城教育局的副局长，外婆温仪是音乐学院的琵琶老师，家里就向朝阳一个孩子，妈妈向朝阳除了长相一般几乎拥有同龄女孩所梦想的一切。可是这样的向朝阳最后却嫁给了同一个系里出身普通甚至可以说糟糕的林海，中间的故事林燃是不清楚的，但是林燃知道，这是妈妈一辈子最不甘的事情，因为她从来都没有给过林海一个妻子对丈夫应有的尊重。虽然外公外婆都很喜欢爸爸，外公不止一次对林燃说过，你爸爸是个好男人，嫁给他是你妈妈的福气，可是你妈妈啊身在福中不知福，总有一天会醒悟的只是希望那一天来的时候她不会后悔。
　　向朝阳工作后一直在教育系统，后来又当上了本市最好的重点中学光华中学的校长，而爸爸一直都是一名普通的银行职员，小时候林燃不知道别人为什么叫妈妈女强人，不知道为什么每次和妈妈出门都有人上前打招呼，甚至出去吃饭都有人抢着替他们买单，只知道自己很讨厌妈妈看爸爸时冷冷的眼神，讨厌爸爸妈妈一次又一次的吵架。长大后，林燃将这些全都归结于两人的不对等，她觉得在爸爸妈妈的婚姻里，因为爸爸林海的出身和工作弱势，让他没有和妈妈对等的话语权，所以，一直以来林燃看到了爸爸在婚姻里的小心翼翼、委曲求全，看到了爸爸对妈妈的迁就包容和隐忍，却唯独没有看到他幸福的样子。
　　一顿饭吃得不欢而散，林燃回到了自己的房间。林海也没有心情去理会生气的向朝阳，只是看着林燃那碗只吃了一半的米饭心疼不已。对于自己的婚姻，他早已经没有什么期望，唯一的希望就是自己的宝贝女儿能够幸福，可是他也无比清楚地知道，自己不幸的婚姻终究还是影响了林燃，所以已快三十岁了，林燃仍然对结婚这件事不怎么上心。
　　这两年，向朝阳突然意识到女儿年龄不小了，再耽误下去就难嫁了，不停地给她安排相亲，当然相亲对象无一不是她要求的青年才俊。可是林燃要么不去要么就是胡乱应付，让向朝阳很是生气，每次林燃回家都要被她狠狠数落一顿，搞的这一年林燃回家的次数都少了。
　　林燃的工作随意性很大，大半夜的有个突发新闻就被叫走了，还经常熬夜写稿子，跟父母生活在一起很不方便，所以外公外婆在报社附近给她买了一套两居室的房子方便她工作，有了自己的小窝，女儿回来的次数就更少了。林海站起来时，头有些晕，他叹了口气看向林燃房间关着的门，胸口像压了一块大石头，憋闷得厉害。
　　晚饭没吃多少，在家待着心情也不爽，林燃打了杨青的电话，约她一起出去吃饭。跟爸爸林海打了招呼，林燃便背起包到楼下等杨青来接她，不一会，一辆黑色的奥迪停在了林燃面前，车窗缓缓落下是杨青的男友白宸。白宸身上穿着一件白色的休闲T恤，头发打理的干净清爽，整个人看起来阳光帅气，他探身打开了车门，示意林然上车。林燃系好安全带才问道，杨青呢？怎么是你来接我的。白辰笑着说，你打电话时我们刚好就跟几个朋友在这附近吃饭，都是她的朋友一时走不开，所以就差遣我来接你了。
　　到了吃饭的地方，果然都是杨青的朋友，有几个林燃之前也见过，杨青看到林燃进来，高兴地冲她招手，拉着她坐在自己身边。刚才在家里就没怎么吃东西，再加上忙了一下午，林燃早都饿得前胸贴后背了，杨青的朋友说话很幽默，桌上谈笑风生气氛很好，杨青虽然一直在和朋友聊天，却在旁边不停地给林燃夹菜，一顿饭下来林燃吃得最多。
　　饭后，杨青坚持和白宸一起先送林燃，到了林燃住的小区门口，杨青突然跟着林燃下了车，摸着她的头发说：“燃燃，你爸妈的事情不是你能插手的，好也罢坏也罢都是他们的缘分，他们吵吵闹闹了一辈子不是也没分开，你自己要想开一些，不开心就找我，我随时奉陪。”林燃的眼睛突然就湿了，杨青就是这么心细如发，她以为自己掩饰的很好，杨青虽然没问什么却什么都知道，一个晚上陪她笑陪她吃东西，什么叫发小？一眼就能看透你万千表情下掩藏的真实情绪，发小永远是那个最懂你的人。
　　林燃感动的眼泪珠子还没掉下来，白宸已经开始在车里嚷嚷了：“求安慰，求关注！我这都伴驾一个晚上了，你一个眼神都没施舍给我，我这还等着被临幸呢，你倒是赶紧把小三安慰好啊！”林燃被逗得噗一声笑出了声，推着杨青冲白宸喊道：“你才小三，你全家都小三。好了好了，这就还给你！”杨青嗔怪地回头瞪了一眼白辰，又叮咛了林燃几句才上车。林燃的心情瞬间就好了起来，杨青说得对，也许自己应该看得开一点，毕竟那是父母的生活，不是自己能指手画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