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父亲的电话 ...

  •   作为一名女爱踢狗,白夏算是注重生活质量的,尽量早睡,早起跑步,通常自己做早餐,吃完后画个漂亮的妆去上班。虽然一天下来,真的快累成狗,但是至少要光鲜地出门是白夏姑娘对自己的要求。白夏常说,生活不易挫折太多,画上精致的妆至少在想哭的时候,还可以想到,老娘的妆不能花。
      一上午的时间,就在一个个的代码中飘了过去,白夏伸了伸腰起身准备跟同事一起去吃午餐,桌子上的电话响了起来。拿起一看,是爸爸白建国打来的,白夏拿起电话走到了办公室外面的阳台上,她不喜欢在办公室接父母打来的电话,也很不习惯让同事听到自己说着一口山东话讲电话的样子,好吧,白夏承认自己有那么一点点虚荣心在作祟,山里的出身虽不丢人但也不是什么值得炫耀的事情,她只是不习惯同事知道太多自己的私事。
      家里人知道白夏平日的工作很忙,晚上经常加班,所以一般都在周末打电话,除非有急事才会选择她中午吃饭的时间。听到女儿疲惫的声音,白建国有些心疼,他知道白夏一个女孩在城市不容易,家里不但帮不上什么忙,还处处要女儿照顾,这些年自己和老婆看病,盖房子都是白夏给的钱,白建国一直觉得女儿这么大年龄了还找不到对象,一定是被家里给拖累的,尽管白夏从来都是否认的。
      阳台上没有冷气,站了一会,白夏握着电话的手就已经汗湿了,爸爸仍旧像往常一样问长问短,然而很快又进入了老话题,最近几年家里只要打电话只有两件事,催婚和要钱。爸爸刚说了两句,又换成了妈妈,妈妈每次说着说着就要骂人,白夏的婚事已经成了她的一块心病。可是被骂被念叨的次数多了,白夏也有点麻木了,默默地听着父母的唠叨,偶尔回应一声,思绪却似乎顺着手中的电话飘到了几千公里外的家乡,脑海里不由浮现出小时候在家乡生活的场景。
      山里夏日的正午十分正是日头最毒的时候,烈日打在皮肤上火辣辣地疼,这个时候在山里走动很容易中暑。没法劳作又没有什么娱乐项目,很多山里人就回家睡午觉,待到下午4点左右,日头慢慢偏西不太晒了,才开始进山干活。
      大人们午休的时间,也是孩子们一天中最快乐的时光。烈日当头,家门口的大树上几只知了没完没了地叫着,知了知了……一群不怕热的孩子偷偷溜出家门,每人脖子上挂着个军用水壶,漫山遍野地跑。七八月份,正是山里的野苹果、野葡萄,青核桃成熟的时候,大点的孩子带上竹竿,见着野果子一杆子打下来,自有小跟班们蜂拥上前将果子捡起来装进事先准备好的袋子里,等每个人的袋子都装得鼓鼓囊囊,再找一处带着树荫的溪水边,掏出袋子里的果子,边洗边往嘴里丢。山苹果酸,野葡萄甜,青核桃常常弄得一身油还吃不到嘴,阿英嘿嘿笑着将洗干净的果子递到白夏手上,咧着嘴看着她吃自己笑的露出满口白牙,白夏的心揪着一痛,眼中有了热意。
      白建国在电话那边喊着白夏的名字说:“爸跟你说话呢,你倒是听着没有?问你半天你也不吭气。”爸爸高了几度的声音拉回了白夏飘远的思绪,她轻轻地用方言说道:“爸爸,如果没有别的事情,我要去吃饭了,一会还要上班呢。”说完就准备挂电话,却不想电话那头,爸爸白建国吞吞吐吐地说还有件事想跟她商量。
      看着腕上手表的时针都快指到1上了,白夏催促道:“爸,有事您快说吧。”白建国心里是纠结不忍的,,他迟疑着道:“夏啊,别人给你弟介绍了个对象,姑娘家里知道你在大城市上班,很满意你弟和咱家的条件,你弟也看上人家姑娘,可是媒人说女方的父母要6万块彩礼钱,你也知道,前年家里盖新房子已经欠了外债,这彩礼钱家里连一半都凑不齐。你弟的年龄在咱村已经不小了,要是再拖下去以后真的难娶上媳妇了,我和你妈愁得吃不下饭睡不着觉啊。”电话里,爸爸的声音沧桑中带着压抑和小心,听得白夏的心里钝钝地疼起来,她开口打断了爸爸的话,问道:“爸,还差多少?”白建国仍然是吞吞吐吐的,电话里传来他底气不足的声音:“夏啊,爸知道你也难,前年家里盖房子多亏了你添的那笔钱,这次爸妈也是没有办法了,你不要怪我们。”白夏脸上的表情有那么一瞬间的伤感,复又声音平静地说:“爸,结婚除了彩礼还得花不少钱吧,我现在只剩下5万存款了都给你们寄回去,要是不够让弟弟自己再想想办法吧,我只能帮这些了……”
      挂了电话,已经一点十五分了,还有十五分钟就要上班,想到自己省吃简用存下的那张银行卡又要清零,白夏顿时什么胃口都没有了。走出冷气充足的办公楼,对面写字楼的外墙玻璃反射的光刺得人睁不开眼,周围高楼林立,街上车水马龙,身边不时有同事从身边走过,她突然从心底深处泛起一丝深深的无力感,那个沂蒙山深处的家能够给予她的爱和温暖被时间和距离磨得越来越淡薄,在这座繁华的大都市孤身一人,内心的孤独和惶恐如影随形,终究缺了归属感和安全感。想着自己都快三十了婚事还没有眉目,她轻轻叹了口气说道,弟弟能先结婚也好,不然自己这么大年龄一直没嫁人,弟弟再娶不上媳妇,父母在乡亲面前连头都抬不起来了。中午的阳光火辣辣地照在头顶,白夏的眼前渐渐模糊,身体轻飘飘的不舒服。
      苏贝尔今天又拿了一笔奖金,同事闹着要她请客去吃公司附近那家地道的法国牛排,牛排地道价格也漂亮。苏贝尔没有很强的金钱观,花钱随性,看大家兴致都很高便开着她的红色Polo载着一车人去吃大餐了。饭后,其他同事在公司门口下车,她自己去地库停车,路过白夏的公司门口时,苏贝尔看到白夏一个人愣愣地站在马路边上,表情木讷,眼神有点空洞。这样的白夏跟平时判若两人,苏贝尔忍不住将车驶到白夏面前,降下车窗喊她,可是白夏就跟没听到一样,没有一点反应。解开安全带苏贝尔下车走到白夏面前,抬起右手在她面前晃了晃,白夏才回过神来。
      白夏的公司和苏贝尔的公司所在地区是这座城市的金融中心,凡是本市排的上名的企业几乎都驻扎在这里,白夏中午的休息时间很短,只够简单吃个午餐,所以即便两家公司相隔不远,两人在这个时候也很少见面。苏贝尔看着有点异样的白夏,不放心地问道:“白夏,你今天怎么了?看着有点不对劲?对了,你吃饭没有?”
      苏贝尔漂亮的脸上是真诚的关心,白夏看着她和她身后的那辆红色Polo,摇摇头说自己没事,可能有点中暑没有胃口所以到现在也没吃饭。苏贝尔看了一眼白夏,越发觉得今天的白夏不同以往,可是白夏不愿意说,她也不想追着问。在她心里,白夏敏感又自尊,同时又倔强,作为朋友她觉得尊重好过过度的关心。苏贝尔将白夏拉上车笑着说道:“没胃口吗?那我带你去吃附近你喜欢的那家朝鲜冷面,保证能勾起你的食欲。”
      对于苏贝尔,白夏在内心一直是羡慕的,出色的长相,不错的家世,一份让人羡慕的高薪工作,这就是人常说的上天的宠儿吧,可是上天如此眷顾这个女孩,为什么就不能眷顾一下自己,农村出身,全家唯一的希望,在这个城市除了一套贷款买的蜗居外,只有一份除了加班还是加班的工作,这样的自己,没有挥霍人生的资本,没有可撒娇的对象甚至连颓废的资格都没有,白夏垂下头想着,心里嘴边都泛起了丝丝苦涩,她无力地靠在车门上,一言不发。
      苏贝尔的车上循环播放着一首好听的钢琴曲,白夏知道苏贝尔的钢琴弹得很棒,可惜自己一窍不通,农村的孩子除了学习跟才艺社么的都是绝缘的,不像苏贝儿,会的很多,生活总是丰富精彩的。白夏看着身边苏贝儿神采奕奕地漂亮脸庞有片刻失神,轻声问道:“贝尔,这首曲子真好听叫什么名字?”苏贝尔笑着问:“你也喜欢吗?这是马克西姆的《克罗地亚狂想曲》,我非常喜欢的一位钢琴演奏家,每次演奏时都充满激情让人不由沉醉其中……”苏贝尔还在不紧不慢地说着这位钢琴家种种,白夏没有出声,只是静静地欣赏着这首曲子。苏贝尔说的不错,这个叫马克西姆的人一定是个很有激情切热爱生活的人,才会演奏出这么具有感染力的曲子来。
      苏贝尔说这是一首描写克罗地亚遭受战争摧残后的曲子,可是白夏却从中听到了生的力量,心里的惆怅也在此刻慢慢散去。是啊,自己不是苏贝尔,家境好工作好,还有父母在身边宠着,一个农村出来的研究生,在这个城市只有自己可以依靠,但至少,她通过努力得到了自己想要的,就像当年,要不是自己努力考上了大学,也许会是又一个阿英。
      想到这些,白夏觉得自己又有了力气,她对自己说,一切都会好起来的,便随心地大喊了一声:“面包会有的,车子大房子男人都会有的!”喊完之后,刚才还闷闷的胸口突然就轻松了,她笑了起来。正在开车的苏贝尔被白夏这一喊吓得差点扔了手里的方向盘,可是一扭头看到白夏的脸上又出现熟悉的笑容和那股子不服输的倔强,嘴角也跟着弯了起来。这才是她熟悉的白夏,不管经历了什么,都不会消沉,她就像春天的野百合一样,倔强地在阳光下努力生长。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