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绯色恋人》秦棠

10、正式认识

　　发完稿子，林燃准备到医院继续关注伤者的情况，尤其是那几个重伤患，如果没有意外，这样的事故市领导也会到医院的。A市二院，急诊室里一片忙乱，因为车祸的事发地离这里最近，所以24名伤者都被送到了这里，伤者较多，急诊几乎所有的医生护士都被医院临时叫来上班，几名重伤患也都及时进了手术室。手术还在进行，林燃先去看了伤势较轻的几人，得知其余人都无生命危险，她稍稍松了一口气，准备给值班主编汇报一下情况听指示。
　　这时，却听到走廊那头，一名穿着白大褂的女护士在喊：“林燃，那位是林燃过来一下。”林燃看了一眼女护士，确定自己不认识，奇怪地走了过去问道：“找我？”护士看了她一眼说道：“不是我找你，是里面的病人找你。”林燃走进病房，就看到沈默皱着眉头躺在床上，医生低着头正在给他处理胳那只骨折的膊上，看到林燃进来，医生抬头看向她问道：“林燃，这位是你朋友？这脾气可不怎么好！”苏严将口罩往下拉了一下又戴回去，林燃笑着走上去说：“苏医生，怎么是你啊？为什么每次值夜班遇到事都是你在？”说着就笑了起来。苏严也笑了起来道：“彼此彼此。也没见别人值夜班有什么大事，你说怎么大新闻都让你碰上了。”林燃上前接过护士手里的托盘，说道：“我也寻思呢，是不是该去烧个香什么的，十次值班八次有事。”
　　看到林燃和这个叫苏严的男医生一副很熟的样子，沈默从鼻子哼了一声找一点存在感。苏严看了一眼沈默，问林燃：“你朋友？”林燃大方地摇摇头道：“不算朋友，有过一面之缘，这位先生帮过我。”“先生，名字都不知道？”苏严追问道，与其说他是在问林燃，还不如说是在问沈默。沈默也有一丝的尴尬，毕竟自己和林燃真的不算熟，林燃连自己是谁都不知道，而自己知道的信息也只有她的职业和名字而已。苏严手上的动作很是熟练，看着沈默说道：“真行！人家连自己名字都不知道，听到我说人在这儿你就敢叫人来照顾自己。”又抬头对林燃说：“这位的胳膊受伤了，暂时性生活不能自理，我让他叫家人来，他说没有家人，叫你就行。”听到苏严的话，林燃瞪大了眼睛看着沈默，有些吃惊，没有家人？叫自己来照顾他？有没有搞错啊？
　　看到林燃看自己，沈默一脸淡定丝毫看不出一点不好意思，绷着一张脸说道：“叫我沈默，你不是刚好晚上要在这边盯着那些受伤的人，我也受伤了，你重点盯一下我，明天我就找人，这会大半夜找人不方便。”什么叫重点盯一下他，林燃有些无语，她要盯的是那些这会还在手术室里，随时可能呜呼掉的人好不好。什么叫没家人？父母老婆呢？沈默看着林燃，好像知道她在想什么一样，说道，我父母在国外，没老婆没女朋友！林燃对着天花板翻了翻白眼，不死心地问道上次车里不是有个女的么？沈默说，那只是个普通朋友，怎么好意思麻烦人家照顾自己。林燃忍住了想再次翻白眼的冲动，说道普通朋友你不好意思麻烦，就好意思麻烦我这个连普通朋友都算不上的人么？沈默愣了愣，心里想着：小样，反应挺快的嘛。
　　就在这时，林燃手上的电话响了起来，拿起来一看是夜班主编打来的，她简洁、清楚地汇报了车祸情况后，主编指示说继续留在医院关注后续进展，挂了电话，林燃咬着唇歪着头瞅着沈默挂在胸前的右臂，又看了看床头那四瓶点滴，叹口气说道：“反正也要留在医院，就盯你一个晚上算是还你上次的人情吧。”
　　沈默的心里突然滋生出一丝淡淡的舒服，面上却是一派云淡风轻，他发现自己似乎特别喜欢看这个女人对自己妥协的样子。苏严指挥护士收拾了现场，跟林燃打了声招呼就去看别的病人了，临走，还投给她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林燃被她笑的莫名其妙，也没太在意。苏严走后，林燃先去手术室外看了看那几名重伤患的手术进展，又交代了林峰先回报社，按照沈默的叮嘱去看了他的司机，自己才回到病房。
　　沈默平躺在床上，看着林燃走进病房，又看到她上前查看点滴瓶上的标签，然后搬了个凳子坐在床前，拿出笔记本电脑放在腿上，没有搭理自己的意思，有一点气闷，可是很快他又释然了，也是，根本不相熟的两人实在没什么好聊的，看到林燃已经在电脑上开始霹雳啪啦地敲字，他忍不住出声问道：“你不休息一会？”林燃头也不抬地答道：“恩，还不能休息，要等到那几名伤者手术结束，稿子也要快点赶出来，编辑还在等着，明天要见报。”一如既往的简洁，沈默轻轻地哦了一声，闭上眼睛准备休息。
　　可是，怎么也睡不着，身上的衣服还没换，鼻尖传来淡淡的血腥味，浑身脏兮兮的难受，虽然没有洁癖但是沈默平时还是很爱干净的，这样的状况对他来说还真是煎熬。耳边传来林燃敲击键盘的声音，听得出来她的打字速度是极快的，不由得，沈默慢慢睁开了眼睛，病房的窗户有半扇没关上，微凉的夜风吹起了白色的纱帘，室内一片安静，只有林燃打字的声响。
　　林燃工作时的样子专注认真，她低着头双目盯着屏幕，双手的指尖在键盘上飞舞着毫无停顿，不像是在写稿倒像是在默写什么背的滚瓜烂熟的文字。她卷卷的长发在脑后扎了个马尾，额头的发丝有些散乱，灯光下，林燃的皮肤泛着柔和的光，睫毛长而弯，鼻子小巧挺翘，微抿的薄唇有点干裂发白，可能是累了一个晚上都没喝水的缘故，沈默想着，突然他被自己的举动吓了一跳，猛然回神，才意识到他刚才居然看这个女人看得发呆，心理狠狠鄙视了一下自己，再看林燃，他对自己说顶多算得上是清丽而已，美女自己见的还少吗？
　　敲完这一段，林燃抬头看了看床头的点滴瓶，马上要完了，她起身上前熟练地拿起第二瓶将拔出的针头插了进去，看到沈默还睁着眼睛看她，便好奇地问道：“你怎么还不睡？”突然，她一拍脑门，好像想起了什么一样说道：“哦，你是不是想上卫生间，不好意思说？没关系，我帮你吧。““帮我？怎么帮？难道她要帮我……”沈默表情怪异地想着，这个女人也太不拘小节了吧，帮男人脱裤子这种事怎么能说的跟你吃了没一样稀松平常？正想着，林燃已经用右手高高地举着点滴瓶，一手准备扶着沈默下床了，还沉浸在自己思绪中的沈默同鞋被林燃半扶半拉着弄到了卫生间门口，看着林燃先走了进去，沈默的一只脚迈也不是退也不是，因为经林燃这么一说，他还真该死的有了尿意。就在这时，他看到林燃将点滴瓶挂在了一旁的专用的架子上，又走了出来说，好了，剩下的你自己解决，好了叫我！沈默童鞋有瞬间的石化，想到自己刚才脑子里不纯洁思想轻轻咳了一声，低头走了进去。林燃看着门关上，嘀咕道他这是不好意思啦？上个卫生间而已至于嘛。
　　门里，沈默发现自己悲剧了，一只手解皮带容易，可是要怎么系上呢？在里面折腾了半天也没弄到一起，他只好无奈地打开门向林燃求助，林燃听到开门声，便转身准备扶沈默，不想却看到男人手上握着腰带盯着自己，暗骂了自己一声：狗脑子，才有点结巴地问道：“需……需要帮忙？”沈默绷着脸点点头，其实内心不是不尴尬的，这也有点太丢人，毕竟跟对方不熟还是个女孩。帮男人系腰带，这对于大龄剩女林燃童鞋来说也是大姑娘上轿头一次，所以难免有些笨手笨脚的，再加上沈默的这条腰带是一个国外品牌的定制品，卡扣确实精致特别，特别之处就在于特别难打开，林燃同鞋忙乎了半天，急的小脸绯红，都快冒出细汗了才算给系上了。她长长地嘘了一口气，说道：“这什么破腰带，简直快赶上上次采访时见识的那个贞操锁了，太难弄了。”这时的林燃没有工作时的冷静、淡然，语气抱怨，却带点小顽皮，让沈默有点讶然，随后竟不由地轻笑起来，的确是条破腰带，回去就给它换了。
　　等沈默再次回到床上，苏严进来告诉林燃，送来抢救的伤者中，有一人没挺过去死了，林燃的心一揪，也没来得及招呼沈默一声，就跟着苏严往手术室的方向跑去。
　　手术室外，七八个男女围着刚推出来的死者嚎啕痛苦，死者是面包车上的两名老人之一，年龄太大加上伤势太重，老人没能挺过去，听说，老人来A市是为了参加外孙女的婚礼，这下好好的喜事因为一场车祸变成了白事。一名年轻的女孩跪在床前哭的尤为伤心，她嘴里喊着：外婆，外婆，怎么会发生这样的事啊！为什么，为什么会这样。是我害了你啊！每次看到这样的场景，林燃都无法无动于衷，生离死别永远是人们不得不面对的事情。虽然报社还在等稿子，但是林燃知道现在不是采访的时机，她不能在这个时候不顾逝者亲人的感受，在她们的伤口上撒盐。她慢慢走上前去，和医生一起安慰着情绪崩溃的家属，提醒他们手术室里还有两名亲人正在抢救。林燃的提醒起了作用，悲恸的家属们慢慢平复下来，在林燃的帮助下做了简单的分工，毕竟病房里还有受伤的亲戚需要照顾。
　　这一晚，守在手术室外面的除了伤者的亲人，还有一边照顾沈默一边工作的林燃，凌晨4点，手术室的灯终于全都灭了，林燃打电话告诉一直守在报社的编辑车祸最后的伤亡情况，疲惫地说了句：“好了，这下稿子完整了，下印厂吧。” 是的，这个夜晚，除了守在医院的林燃，报社也有一批同事，为了这最后的伤亡数字，一直在等待着。
　　清晨的阳光，透过窗户洒进了病房，窗外传来鸟鸣的声音，入目是一片纯净的洁白，沈默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只记得林燃从手术室回来时悲伤的神情，只记得林燃写完稿子发回报社后，整晚上都在他的病房和手术室之间跑来跑去。沈默动了动头，发现了趴在床边睡着的林燃，林燃的眼下有两团淡淡的青色，头发散乱，睡颜疲惫，应该是快天亮时才睡着的。他拿出电话给尹冰发了条短信，说了自己遇到车祸的事情，并让他到医院来一趟，然后又安静地躺在床上，生怕吵醒了林燃。病房内很安静，窗外的大树枝繁叶茂绿意盎然，虽然遭遇了车祸，但是沈默发现自己的心情似乎也没有那么糟，至少，至少这难熬的一晚上有人陪着自己。
　　苏严带着护士走进208病房时，就看到了趴在床边呼呼大睡的林燃，还有躺在床上看着林燃的沈默，当然也没有错过沈默嘴角的微笑。他笑了笑，上前用手里的病历夹敲了敲林燃的脑袋，喊道：“太阳都晒屁股了，林大记者还不起床！”沈默本来是想要阻止苏严的，可是慢了一步，林燃已经被吓得坐起了身，迷迷糊糊地看了一眼周遭的环境，便起身晃晃悠悠地向卫生间走去，用清水洗了一把脸，让自己清醒起来。苏严似笑非笑地看着沈默问道：“沈先生，有美女相陪昨晚睡得还好？对了，您昨天要换的特级病房，今天护士已经办理好了，待会查完房，您就可以搬过去了。”沈默早已收起了唇边的笑，木着一张脸说道：“谢谢，睡得很好。对了，病房的事，就算了吧，这儿也能凑合。”苏严挑了挑眉，笑道：“随你。反正你这伤多是皮外伤，打几天消炎针就可以出院了，胳膊回家静养就可以。”
　　林燃从卫生间出来时，苏严正在给沈默检查伤口，她看了看手机上的时间7：45，便对沈默和苏严说道：”我还要赶回报社交班，沈先生你自己可以吗？“沈默看着林燃点点头说：”可以，我已经通知朋友了，昨天谢谢你了。“说完，他从自己的枕头旁的皮夹里拿出一张黑色的名片，递给林燃，又道：“正式认识一下，这是我的名片，上面有我的联系方式，以后叫我沈默就好。”林燃接过了那张黑色的名片，名片设计得很特别，沈默，北京鸿天网路科技公司CEO……等一长串头衔，下面是几种联系方式，林燃草草看了一眼名片，便顺手塞进了自己的双肩包内，收拾好东西便要离开，沈默看着她急匆匆的样子，忍不住说了句：“记得吃早饭。“说完，他又在心里鄙视了一下自己，这是抽的什么疯，他什么时候关心过一个女人吃不吃早饭的问题。林燃也有一点惊讶，只是一点点而已，然而她很自然地将沈默的表现理解为一种感谢方式，跟苏严打了声招呼，林燃就匆匆离开了。
　　苏严是在病房门口碰到了尹冰，得知是沈默的朋友，便大概介绍了沈默的情况又叮嘱了一些注意事项便继续查房去了。尹冰走进病房就看到了躺在床上的沈默，张口就是数落：”残了没？让你不要晚上赶回来你非不听，这下好了，成了残废满意了？你就固执吧，要是你昨天真死了，身为单身狗连个继承人都没有，你的股权就全是我和曹立的了，你小子就在阴曹地府哭去吧。“沈默笑着看着他，少见的没有回嘴，心里却在想着单身狗这个词，是不是也该考虑甩掉这个名号了？尹冰被他笑得毛骨悚然，嘴里一边念叨着坏了坏了，一边快步上前去摸沈默的脑袋，嘟囔道：”骂了半天竟然没发火不反驳，难道真是把脑子撞坏了？“说完，又从手机里翻出一张美女照片问道：“这个美女的是谁？认识吧？"沈默笑着用没受伤的左胳膊锤了他一拳说道：”你妹！好了别闹了。“尹冰看着他说道：”我妹！看来没傻啊，还认识人呢。怎么还是感觉你哪里不对呢。“沈默任由他打量了一番，才说道，我可能要休息几天，这边分公司的事就交给你了，你跟曹立说一声，我暂时去不了北京了。另外，帮我找个看护，右胳膊骨折了生活不能自理了。”看着好友难得这么狼狈一次，尹冰又起了坏心思道：“给你请个女看护呗？最好是全能的那种，可以解决你生活中所有不能自理的问题，我估计白筱雅会很乐意知道你受伤的消息，这下她要欠我个大人情了。”沈默气得恨不得踹他一脚，说道：“你敢！信不信我明天就能让刘雯出现在A市。”刘雯是尹冰的老婆，尹冰是有名的妻管严，这次尹冰因为分公司的事将刘雯一个人扔在北京来A市，可是沈默再三保证盯着他才让刘雯放人的。
　　听到沈默提到刘雯，尹冰又是道歉又是赔笑，连忙保证自己再也不瞎说了，可是突然，尹冰又怪叫了起来：“哎！哎！不对啊，你这生活都不能自理了，医生刚说你昨晚还挂了4瓶点滴，是谁在这照顾你的？老实交代，是不是勾搭了那个美女护士？”沈默再次被他气得想要揍人，可是脑海里却莫名想起清晨林燃趴在病床边的睡颜，愣是没有吭声，他反常的沉默让尹冰更加坚信，其中必有奸情。看沈默的样子也不会说，尹冰很聪明地朝病房外走去，沈默不说，不是还有昨晚值班的医生护士么，这年头还能有什么秘密？